“記得和是人是兩回事。”爺爺打斷他，“那些記憶還在，但它們是掛在惡魔靈魂上的裝飾品，根已經爛了，再怎麼澆水，也長不出人的樹。”

  庫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爺爺把檢測儀遞還給他，庫斯沒有接。

  “庫斯。”爺爺叫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很多年前他在深夜給他蓋被子時那樣，“動手吧。”

  庫斯抬起頭，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看到你之後，我才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記憶，這些記憶已經不知道忘了多久了。”

  “我這副樣子留在這裡，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繼續殺人，吃人，會變成真正的怪物！”爺爺向前走了一步，“現在還能記得你，還能說人話，但再過幾年這些也沒了。”

  庫斯握緊刀，手在抖。

  “你小時候，我教你什麼？”爺爺問。

  庫斯閉上眼睛：“殺該殺的東西。”

  “那我現在是什麼？”

  庫斯睜開眼。

  他看著那張灰黑色的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那些從背後伸出來的骨刺：“該殺的東西。”

  他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爺爺笑了，那張猙獰的臉上，那個笑容還是和記憶裡一樣。

  “可”

  在他猶豫的時候，爺爺卻在不知不覺中一步步接近，突然，他的眼中浮現紅霧，指甲變為狗爪般的形狀，人體泛起黑色氣息，向庫斯沖去。

  這個距離，根本就來不及躲。

  庫斯瞳孔驟縮，眼中帶著難怪和呆滯，他想不明白爺爺剛那番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惡魔

  同事腦海浮現出一個念頭‘完了’。

  就在這個時候，砰-——！

  一聲槍響。

  爺爺的胸口突然炸開一個洞，暗紅色的血噴出來，他踉蹡了一步，低頭看著胸口那個洞，又抬起頭看著庫斯身後。

  庫斯轉過頭，傑克站在二十米外，槍口還在冒煙。

  “庫斯，退後。”傑克道。

  庫斯沒有動，他看著爺爺，看著那東西站在那裡，胸口在流血，但還站著。

  “沒事。”爺爺道，“這一槍打得準，我已經動不了了。”

  傑克走過來，手裡的槍一直指著庫斯爺爺的頭，他看了庫斯一眼，又看了那東西一眼。

  “你認識？”

  庫斯點頭。

  傑克沉默了幾秒，他掏出檢測儀蹲下來，按在庫斯爺爺胸口，儀器亮了一下，深紅色。

  “靈魂已經完全畸變了。”傑克聲音很輕，“沒有任何人性部分殘留，並且充斥著一絲鮮紅色澤，這種最近一個月內吃過人的，這種情況……沒救了。”

  庫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傑克站起來，退到一邊：“我來？”

  庫斯低頭看著爺爺，爺爺也看著他。

  “動手吧。”爺爺突然嘆氣道。

  庫斯握緊刀，蹲下來。

  他看著那張灰黑色的臉，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那些從背後伸出來的骨刺，然後他閉上眼睛。刀落下去。

  站起來後沒有看地上的東西，他把刀收回鞘，轉身就走。

  傑克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走出去很遠，庫斯忽然停下來：“他說得對。”

  傑克看著他。

  “他靈魂的根已經爛了，再怎麼澆水也長不出人的樹。”庫斯抬起頭，看著那片永遠暗紅色的天空，“可他媽的我就是下不去手。”

  傑克沒有回答，他知道不需要回答。

    地獄宮殿，王廳。

  吳恆面前的地獄全息地圖上，十個區域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巡邏路線。

  馬丁站在他旁邊：“最近三個月，新誕生的惡魔數量在緩慢增加，地獄的黑暗能量會自動凝聚，形成新的低階惡魔，雖然實力很弱，但數量多了也是麻煩。”

  吳恆看著地圖：“頻率呢？”

  “我們已經清理了很多源頭，使其增長數量下降了千倍，正常每天大約上千個，但潮汐時期，會瞬間暴漲十倍，不過這些傢伙並不強，還會自相殘殺。”

  “能變為低階惡魔，出現理智的，每天也就幾十、上百個。”

  “讓各區域鎮守使加強巡邏，新誕生的就地清除。”

  馬丁點頭：“還有一件事。”

  吳恆等著。

  “最近頻繁出現獵魔人遇到變成惡魔的親人。”馬丁頓了頓，“地獄的黑暗能量似乎會對血脈産生某種吸引，死去的人如果生前沾染過超凡力量，死後更容易在這裡變成惡魔，他們的靈魂頻率和活著的親人會産生共鳴，更容易相遇。”

  吳恆沉默了幾秒：“這是地獄的規則。不是我們能改變的。”

  “我知道，但那些人……”馬丁沒有說下去。

  吳恆站起來，走到窗邊。

  “讓他們自己處理，這是他們必須過的一關。”

  地獄入口，人類世界一側。

  迪恩站在入口處等著，他已經等了兩個小時，山姆站在他旁邊，沒有催，兩個人就這麼站著，像兩尊雕塑。

  入口處亮了一下，一個人影從光芒中走出來。

  那是一個滿臉胡茬的滄桑男人，穿著一件舊皮夾克，揹著一個破舊的行李袋。

  他看著迪恩和山姆，站在入口處沒有動。

  迪恩看著他，上一次見，還是父親開著那輛黑斑羚離開，說‘我要繼續去尋找你母親’的時候，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爹地。”迪恩道。

  約翰·溫徹斯特站在那裡，看著兩個兒子沒有說話。

  山姆走過去：“你終於來了。”

  約翰點了點頭。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什麼事？”

  約翰看著他：“處理了一個老朋友。他也變成惡魔了。”

  迪恩沉默了。

  山姆拍了拍約翰的肩膀：“走吧，進去再說，母親在等你。”

  約翰愣了一下：“瑪麗？”

  迪恩點頭，眼睛泛紅：“她比你先到。”

  約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還好嗎？”

  山姆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走進地獄入口，迪恩神情帶著難怪：“她的情況有點特殊。”

  約翰看出事情不對，頓時內心咯噔一下，急忙跟上去，走在最後。

  地獄宮殿，偏廳。

  瑪麗站在窗邊，她的皮膚是灰白色的，眼睛暗紅，她曾經是獵魔人的妻子，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死在惡魔手裡，現在自己也變成了惡魔。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三個人的腳步聲，兩個熟悉的，一個更熟悉的。

  “媽咪。”山姆輕輕喊了一聲。

  瑪麗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