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恆和兩兄弟都出去了，給了這對夫妻一點私人空間。

  迪恩靠在牆上，山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你說母親會完全好嗎？”迪恩問道。

  山姆想了想：“會長既然說了，肯定會好。”

  迪恩點頭，他掏出一根菸，點上，煙霧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飄散：“我也相信洛爾，他說過的全都實現了。”

  “三十年。”他嘆息一聲，“三十年沒見，差點就見不到了。”

  山姆沒有說話。

  迪恩吸了一口煙：“克勞力那個王八蛋，倒是幹了一件好事。”

  山姆看著他。

  “你剛才還想殺他。”

  迪恩再次吐出一口煙：“現在也想，不過可以等。”

  走廊盡頭，吳恆站在那裡，他沒有走過去，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地獄，灰燼邊緣，新開拓區。

  一支獵魔人小隊蹲在岩石後面，盯著前方那片冒著煙的窪地。

  窪地中央有十幾團模煳的影子在蠕動，像剛出生的幼獸，還沒有固定的形狀。

  它們的身體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成一團黑霧，在空氣中飄散又重組。偶爾有一團黑霧凝聚出半個腦袋，上面長著一隻眼睛，茫然卻又狂躁的四處張望，然後那眼睛又融化回霧裡。

  “新誕生的。”隊長壓低聲音，“都還沒成型。”

  “這也要清？”一個年輕隊員小聲問，他叫林克，加入公會才半年，這是第一次被派到地獄執行清剿任務。

  他手裡的刀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隊長看了他一眼：“不清，過幾天就是初級惡魔，再過幾個月，就是中階，然後是高階，你見過高階惡魔嗎？”

  林克搖頭。

  “見過就知道了。”隊長拔出獵刃，第一個跳下岩石。

  其他人跟在後面。

  一共六個人，是老帶新的配置，隊長走在最前面，兩個老兵護住兩側，三個新人跟在後面。

  他們的腳步很輕，踩在灰燼上幾乎沒有聲音。

  那些新生惡魔察覺到有人靠近，本能地聚在一起，試圖凝聚成戰鬥形態，但它們的身體太不穩定了，有的長出三條手臂，有的頭還在脖子上晃盪，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還是一團煙，看起來滑稽又可悲。

  隊長走到最近的一團黑霧前，抬手就是一刀。

  刀鋒劃過，那團黑霧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散成無數細碎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另一個老兵舉起公會新配發的符文槍，對準一團正在凝聚成人形的黑霧扣下扳機，子彈擊中那團黑霧的瞬間，咒文亮了一下，那團黑霧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下去，沒了。

  “這槍好用。”那個老兵吹了吹槍口。

  “省著點用，帶的子彈有限。”隊長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走。

  林克蹲在一團黑霧前，用刀尖戳了戳，那團黑霧縮了一下，發出嬰兒般的嗚咽聲。

  他的手抖了一下。

  “隊長，這東西……”

  “別磨蹭。”隊長走過來，一刀下去，那團黑霧散成光點飄在空氣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林克愣了一下，沒說話，他站起來跟上隊伍，身後的地面上那些光點已經完全消失，好像從來不存在過。

  十幾團黑霧，五分鐘清完。

    隊長收起刀，看了一眼探測儀，螢幕上乾乾淨淨。

  “走，下一個點。”

  與此同時，另一支隊伍在硫磺沼澤邊緣發現了一處廢棄礦洞。

  探測儀顯示裡面有微弱的能量反應，但訊號很模煳，時有時無，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獵魔人，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疤，是十年前被惡魔爪子撓的。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皺起眉頭：“裡面可能有東西。都打起精神。”

  礦洞很深，越往裡走越暗。

  隊員們開啟頭盔上的燈，幾道光柱在黑暗中晃動。

  洞壁上偶爾有暗紅色的晶體在發光，那是地獄能量沉積形成的礦石，不值錢，而且有些會釋放微弱的輻射。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探測儀的滴滴聲忽然變了節奏，隊長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螢幕。

  “前方五十米，有能量反應。”

  他打了個手勢，隊員們散開，沿著洞壁兩側向前推進。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隊長沖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團黑影縮在角落裡。

  這是一隻低階惡魔，還沒長開，混身灰撲撲的像一隻受驚的刺蝟，它縮成一團，身上的刺豎起來，發出嘶嘶的威脅聲，但身體在發抖。

  隊長一刀解決了它，乾淨利落。

  “就這？”副隊長收起槍。

  隊長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探測儀，螢幕上那團能量反應已經消失，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環顧四周，礦洞到此為止，沒有岔路，沒有隱藏的空間。

  洞壁上那些暗紅色的晶體在燈光下閃爍，很正常，他又看了一眼探測儀，又看了一眼洞壁上的晶體。

  “撤。”

  隊員們轉身往外走。

  隊長走在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但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道極其細微的黑線從洞壁的晶體裂縫中滲出，鑽進他的靴子，沿著褲腿向上蔓延，無聲無息。

  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隊長脫下裝備，準備去吃飯。

  他走到食堂門口，忽然感覺胸口一悶，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黑色的紋路在蔓延，像血管，像樹根，從指尖向上爬，他愣了一下，然後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往他腦子裡鑽。

  既痛苦又冰冷，就像有人把冰塊塞進他的太陽穴。

  “隊長？”身後有人叫他。

  他下意識轉過頭。

  那個隊員看著他的臉愣住了，隊長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濃稠的黑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你——！”隊員後退一步。

  隊長向他撲過來，動作不像人，像野獸。

  隊員來不及拔刀，被撲倒在地。

  隊長的嘴張得很大，大得不正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裡面黑漆漆、沒有牙齒的口腔，他的手掐著隊員的脖子，力氣大得不像人類能有的。

  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