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地獄總部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伺服器的嗡鳴聲在牆壁間迴盪。

  他瞪大眼前又確認了一遍，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急忙又調出歷史資料，把上週和上上週的曲線並排放在一起。

  兩條線本該重合，但上週的那條明顯矮了一截。

  他再次重新核算了一遍。

  是真的！

  地獄新生惡魔的數量，過去一週銳減了百分之四十，他又調出入侵入口的靈魂接收記錄，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核對，那些記錄也沒有問題。

  他計算了差值，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然後立刻拿起電話，打給雷諾，電話響了三聲，雷諾接起來，聲音沙啞，顯然剛從床上被拽起來：“什麼事？”

  “長官，網癮系統發現異常資料，地獄新生惡魔數量半個月內銳減百分之四十，靈魂接收記錄對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馬上到。”

  雷諾在五分鐘內便趕到了，他穿著一件隨便套上的外套，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站在技術員身後，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那些數字不會說謊。

  地獄每週該接收的靈魂數量是固定的，人類世界的死亡率不會騙人，過去一週，至少少了六十萬。

  他拿起電話，打給馬丁。

  “總部，靈魂資料異常，你過來一趟。”

  馬丁在二十分鐘內趕到，他從地獄深處的一個監測點直接傳送回來的，身上還帶著硫磺的味道。

  此刻他站在螢幕前，背後的骨刺上畫面開始跳動，他調出人類世界過去一週的死亡資料，和地獄的接收資料進行逐日比對。

  數字對不上。

  第一天，差八萬。

  第二天，差十一萬。

  第三天，差七萬。

  第四天，差九萬。

  第五天，差十二萬。

  第六天，差六萬。

  第七天，差七萬。

  馬丁的骨刺上，那些畫面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他調出更早的資料，把過去三個月的歷史記錄全部翻出來。

  前兩個半月的曲線是重合的，最後半個月開始出現偏差，然後越來越大。

  “差了多少？”雷諾問道。

  馬丁盯著最後一個數字。

  “過去一週，地獄接收的靈魂數量比預期少了大約三分之一。”他頓了頓，“按人類世界每天的死亡人數計算，一週缺失的靈魂數量大約在六十萬。”

  房間裡安靜了。

  六十萬個靈魂。

  沒有抵達地獄，沒有變成惡魔，沒有消散，沒有被吞噬。它們去哪了？技術員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靈魂不會憑空消失，這是最基本的規則。

  人死靈魂走，要麼上天堂，要麼下地獄，天堂關了，那就只能下地獄。

  這是鐵律。

  “調天堂的資料。”雷諾突然道。

    技術員搖頭：“天堂完全封閉，掃不到任何訊號。”

  雷諾看著他。

  “那就掃邊緣，殘留的，逸散的，什麼都行。”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螢幕上出現天堂壁壘的能量頻譜圖。

  那條線平得像死人的心電圖，沒有任何起伏，他盯著那條線，盯了整整一分鐘：“什麼都……”

  然後他停住了。

  那條線跳了一下。

  非常微弱，非常短暫，如果不是刻意在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那一下的波形和地獄接收靈魂時的能量波動，高度吻合，他放大那個波段，把它和地獄的靈魂接收記錄疊在一起。

  兩個波形幾乎完全重合。

  雷諾看著那條線，慢慢握緊了拳頭：“梅塔特隆。”

  他轉身走出值班室。

  馬丁跟在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地獄宮殿的長廊，走廊兩側的硫磺火把在風中搖曳，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吳恆看著那份報告，臉上沒有表情。

  他坐在王座廳的鋼椅上，面前的螢幕上顯示著那個跳動的波形，窗外地獄的天空還是暗紅色的，遠處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

  “六十萬。”他念著這個數字，像在唸一個普通的統計結果。

  雷諾站在他面前。

  “會長，如果這些靈魂是被天堂截走的，那梅塔特隆要做什麼？他煉那把武器需要靈魂？六十萬人的靈魂，他要拿來幹什麼！”

  吳恆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視線穿過那片暗紅色的天空，穿過人類世界的雲層，落在那個封閉、沉默、像墳墓一樣的天堂上。

  看了很久，久到雷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網癮繼續監測。”他終於開口，“所有異常資料，無論多小都要上報，整理一份完整的異常報告。時間線，事發順序，資料對比要詳細，要嚴謹，要讓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雷諾愣了一下：“會長，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

  “需要給人們一個交待。”吳恆打斷他，“還有很多頑固的信仰之人。”

  他走出王座廳，雷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半個月後，

  十大獵魔騎士幾乎同時向總部發來了聯絡請求。

  艾薩克第一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不平靜：“最近總感覺不對，說不上來，就是胸口悶，像有什麼東西壓著，不是受傷，也不是累，就是悶。”

  托馬斯第二個，他坐在地獄宮殿的臺階上：“是不是天堂那邊在搞什麼？我最近做夢，夢見那些被殺的惡魔又活了，站在宮殿外面看著我，醒來還記得很清楚，連它們臉上的疤都記得。”

  卡里姆：“我的孩子們不安，那些煉獄生物最近一直在往深處躲，叫都叫不出來，有一隻昨天怎麼都不肯出洞。”

  艾琳娜：“不是溫度的問題，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這裡的能量，冰層下面的本源在流失，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流。”

  米歇爾：“聖光裂隙關閉後，我一直在監測殘餘能量，最近波動有些微弱，但確實在動，方向來自天堂，不是從壁壘裡漏出來的，是從外面被吸進去的。”

  凱爾沒有發聯絡請求。

  他直接出現在馬丁的辦公室裡說了一句話：“空間要道上有東西在擠，想進來，不是惡魔，不是天使，是別的東西，很重，很多，一直在擠。”

  漢斯的資料分析報告最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