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過去一個月的所有異常資料彙總在一起，做成了一張巨大的三維圖譜。

  圖譜上，那些異常點像星星一樣散落在地獄和人類世界，有靈魂缺失的點，有能量流失的點，有獵魔騎士異常報告的點，有空間要道被擠壓的點。

  但它們的源頭，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天堂。

  梅塔特隆的動作多了，自然難免留下蛛絲馬跡。

  那些被截走的靈魂，那些在人間異常增加的自然災害，那些在地獄消失的新生惡魔，那些壓在獵魔騎士心頭的莫名壓抑，所有的線都指向同一個點。

  越來越多的獵魔人將目光投向了天堂的方向。

  在他們看來，如今真正的敵人，便只有梅塔特隆一人了。

  他們從未忘記那些天使殞命前吐露的真相，梅塔特隆正在煉製一柄恐怖的武器，一柄專門針對所有生物的武器。

  倫敦，臨時聚居地。

  老約翰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捏著那根已經沒有煙的菸嘴，收音機放在旁邊的木箱上，正在播報新聞。“……近日全球多地發生異常自然災害，專家表示可能與氣候變化有關，唿籲民眾保持冷靜……”

  比利從對面跑過來：“大爺，你聽說了嗎？最近老出事，昨天隔壁鎮子山體滑坡，埋了十幾個人；前天海邊那個村子，海浪打上來三米高，捲走好幾個，這天氣也不對，都這時候了還這麼冷。”

  老約翰把菸嘴叼回嘴裡：“天災嘛，哪年沒有。”

  比利撓了撓頭。

  “可這也太多了，一個星期又是滑坡又是海嘯又是地震的，以前哪有這麼密。”

  老約翰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比利壓低聲音：“我聽說是天堂那邊在搞鬼，獵魔人公會的人說的。”

  老約翰沉默了一會兒。

  “你信？”

  比利想了想：“信不信的，反正最近是不太平。”

  遠處，天空陰沉沉，雲層壓得很低。

  吳恆面前的螢幕上顯示著漢斯的三維圖譜。

  那些線條從地獄和人間升起，匯聚到天堂的方向，像無數條被吸進黑洞的河流。

  六十萬靈魂只是開始。

  那些在人間異常增加的自然災害，那些在地獄消失的能量，那些壓在獵魔騎士心頭的壓抑，都是副作用。

  梅塔特隆在抽這個世界的血，喂他的那把武器。

  馬丁站在他身後：“會長，十大獵魔騎士請求召開作戰會議。”

  吳恆看著那些線條：“告訴他們，三天後開會。”

  馬丁轉身要走。

  “馬丁。”吳恆叫住他，馬丁停下。“你覺得梅塔特隆為什麼要煉那把武器？”

  馬丁想了想：“為了統治世界？”

  吳恆搖頭。

  “不是為了統治，是為了證明自己比上帝強，或許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又或者被排擠。”

  “他在天堂待了那麼多年，記錄上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卻從來沒有被真正重視過，後面上帝走了，他以為自己有機會，結果那些大天使們還是把他當文書，，最後甚至落得不敢返回天堂。”

  “現在那些大天使死的死、關的關，他終於可以自己動手了。”

  “這些傢伙總有自己的理由。”馬丁冷聲道。

  吳恆站起來，走到窗邊。

  “上帝創造了世界，祂失蹤了，於是梅塔特隆想證明，他也能創造。但他沒有上帝的能力，所以他只能用最蠢的辦法，先毀掉舊的，再建新的。”

    他轉過身，看著馬丁：“他會毀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靈，人類，天使，惡魔一個不留，然後在屍骨上建他的新世界。”

  馬丁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些還在亮著的燈光。

  那些燈是獵魔人帶來的，是人類世界的電燈，白色、穩定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但那些燈能亮多久？

  吳恆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三天後開會。”

  馬丁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吳恆身後，看著螢幕上那些線條，看著那個數字。

  六十萬。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亞洲戰區跟著莉茲打那些魔化天使的時候，死一個人都要記很久，現在六十萬只是一個數字。

  “會長。”他開口。

  吳恆沒有睜眼。

  “那些失蹤的靈魂，如果真的是被梅塔特隆截走的，那他的武器還需要多少？六十萬不夠，六百萬呢，六千萬呢？他要殺多少人才能煉成那把武器？”

  吳恆睜開眼睛：“夠為止。”

  馬丁沉默了。

  他想起漢斯那張三維圖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每一條都代表一個被截走的靈魂。

  那些線條從人間各個角落升起，匯聚到天堂的方向，如果把它們畫出來，大概像無數條流向同一個出口的河流。

  “你之前說需要給這個世界一個交待。”馬丁道，“報告已經整理好了，什麼時候公開？”

  “開會的時候。”

  遠處有哨兵在換崗，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讓所有人都看到，讓那些死了親人的人知道他們的親人去了哪裡，讓那些還在重建家園的人知道他們的平靜日子還能過多久。”

  馬丁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闆：“他們會怕。”

  “會。”吳恆轉過身。“但怕完了，才知道該打誰，這種事我不希望這種時候還有蠢貨認為戰爭是不對的。”

  馬丁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出王座廳，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六十萬靈魂，七天。

  按這個速度，一個月就是兩百多萬，一年就是三千多萬，梅塔特隆那把刀需要多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紋理。

  七種特質在皮膚下緩緩流動，他需要天堂那部分，需要那把武器裡的東西。

  但這一次他不需要偽裝成救世主，因為梅塔特隆是真的要殺人，而他只需要站在那些人前面，等那把武器落下來的時候伸手接住。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是馬丁去而復返。

  “會長，還有一件事。”馬丁站在門口。“漢斯在整理資料的時候發現，那些失蹤的靈魂不是均勻分佈的，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最多的一個縣城一週失蹤了近五千人。”

  “哪裡？”

  “中東，一個小國，正在打仗。”

  吳恆沒說話。

  馬丁繼續道：“漢斯說戰爭和混亂産生的靈魂能量更純粹，更容易被抽取，梅塔特隆選那些地方不是隨便選的。”

  吳恆點了點頭。

  “讓漢斯把這份資料也加進報告裡，讓所有人看看，他們的戰爭，他們的仇恨，最後便宜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