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把手伸出來。

  她的手背上全是傷，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萊拉擠出藥膏，塗在她的傷口上，涼涼的，不疼。

  “你們那邊的人都像你這樣嗎？”露西問道。

  萊拉頭也沒抬：“什麼樣？”

  “會救人。”

  萊拉想了想。

  “大部分會，也有不會的，但會長說了能救的都要救。”

  露西看著她：“會長是誰？”

  “洛爾，剛才你見過那個。”

  露西想起那個穿黑衣服的人，他很高、很瘦，臉上沒有表情，說話很短。

  “他真利害。”露西道。

  萊拉笑了：“是的，你說了一個公認的事。”

  另一邊，米歇爾站在一個高坡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被摧毀的能量項圈控制器。

  獵魔人用炎冰混合炸彈把那些灰色的建築一個一個炸平了。

  每炸一個就有幾千個項圈裂開，幾千個人從籠子裡走出來，米歇爾數了一下，已經炸了十二個了，還有三個。

  一個溫和派天使從天上飛下來，落在她旁邊。

  他的翅膀還沒長全，飛起來有點歪，但能飛了。

  “米歇爾大人，東邊那個集中營已經清空了，救出來大概四千人，大部分都站不起來，需要擔架。”

  米歇爾點頭：“讓醫療隊過去。”

  天使飛走了。

  米歇爾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被救出來的人。

  他們有的被抬上擔架，有的互相攙扶著走，有的一個人走。

  有一個老太太，看起來有七八十歲了，但實際年齡只有四十多歲，她一個人走得很慢，但沒讓人扶。

  她走到米歇爾面前，停下來，看著她。

  “你是他們的頭？”老太太問道。

  米歇爾搖頭：“不是。頭在前面。”

  老太太看著米歇爾的臉，看著那些金色的紋路：“你看起來不像人。”

  “.”米歇爾沒生氣：“本來就不是。”

  老太太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萊拉從後面跑過來，手裡還提著醫藥箱：“米歇爾，露西不見了。”

  米歇爾看著她。

  “不見了？”

  “剛才還在，一轉眼就不見了。”

  米歇爾抬頭，看向遠處。

  那個高坡下面露西正一個人往東邊走，她走得不快，米歇爾跳下高坡，追上去：“你去哪？”

  露西沒回頭：“去殺人。”

  “殺誰？”

  “那些還沒跑的監工。”

  米歇爾拉住她的胳膊：“不用你去了。我們的人已經在清了。”

  露西甩開她的手：“我要親手殺。”

  米歇爾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東西——冷。

  像冬天的風，像冬天的水。

  “你殺了多少個了？”米歇爾道，露西想了想。“十七個，加上剛才那個十八個。”

  她頓了頓：“不夠。”

  米歇爾沒攔她，她自然不會同情那些人奸，也不會像個只認執法權的固執老法官：“去吧，小心點了。”

  露西走了，她的背影很小、很瘦、但很直。

  天啟世界，臨時政府。

  解放後的第三天，那些從集中營裡出來的人在廢墟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棚子。

    棚子用鐵皮和木闆拼的，不漏雨，但漏風。

  裡面坐著十幾個人，有的是以前的知識分子，有的是工人，有的是農民。

  他們正在開會，討論的事很簡單：這個世界的秩序怎麼重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我們得選一個臨時政府，得有法律，得有軍隊，得有……”

  一個老農打斷他：“有飯吃就行。”

  眼鏡男人愣了一下。

  “飯當然要有，但光有飯不夠，還得有秩序。”

  老農看著他：“秩序？天使在的時候也有秩序，他們讓你站著，你不能坐著，那也叫秩序。”

  眼鏡男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站起來：“我們不是天使。我們不會抽你們的靈魂當電池，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老農看著她。

  “你怎麼保證？”

  年輕女人想了想：“不能保證，但你只能信我們。”

  棚子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老農點了點頭。

  “行。信你們。”

  獵魔人公會留下了一萬駐兵，幫助天啟世界重建。

  領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獵魔人，叫卡爾。

  他打過天使墜落，打過地獄清剿，打過天啟世界，身上的傷疤比手指頭還多，這話他蹲在棚子外面，抽著煙，看著那些人在裡面開會。

  一個年輕獵魔人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隊長，我們真要在這裡守一年？”

  卡爾吐了口煙：“一年，可能更久。”

  年輕獵魔人嘆氣。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

  卡爾看了他一眼：“你上廁所還需要像樣的？”

  年輕獵魔人訕訕一笑，沒說話了。

  卡爾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去東邊看看，那邊的黑暗能量還沒清乾淨。”

  溫和派天使負責淨化天啟世界的殘留黑暗能量。

  他們飛在天上，手裡握著聖光法杖，把那些黑色的霧氣一點一點驅散，速度很慢，一天只能清一小片，但他們依舊在清。

  一個年輕天使飛下來落在卡爾面前：“卡爾隊長，東邊那片已經清了，可以建營地了。”

  卡爾點頭：“辛苦了。”

  年輕天使搖頭。

  “不辛苦，比打仗輕鬆。”

  卡爾看著他：“你以前打過仗？”

  年輕天使點頭：“打過，打梅塔特隆的時候我就在戰場上，差點死了。”

  卡爾沒說話。

  他見過那個戰場，三千七百個溫和派天使活下來的不到兩千。

  年輕天使飛走了。

  卡爾站在那裡，看著那片被聖光淨化過的土地。

  地面從黑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土黃色，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鬆軟，有水分，能種東西。

  主世界，地獄宮殿。

  吳恆坐在王座廳的鋼椅上，面前的全息地圖上，那些代表惡魔誕生速度的數字在跳。

  以前每小時五萬只，現在降到了五千，還在降。

  他把創造特質的力量注入了地獄本源，那些從黑暗能量中自然凝聚的新生惡魔，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特質之樹的根鬚碾碎了。

  漢斯蹲在旁邊，盯著螢幕。

  “每小時三千隻，還在降，兩千，一千，八百，三百，二百停住了！”

  二百隻，每小時二百隻，比以前少了幾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