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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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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甯哲的詰問,秦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聚精會神地捏著筆桿,在丁偉臉上畫下行雲流水的墨跡。

  這一筆終了,他才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一旁的苗妙妙,說道:“你男朋友的攝像機還剩下多少電?”

  “我看看哦……”苗妙妙眯著眼睛湊近小螢幕看了一眼:“怎麼回事,100%?滿電!?”

  為了確保後續的拍攝不中斷,丁偉登上列車後便給攝像機換了一塊新電池。受手持裝置的體積和重量限制,攝像機電池的續航並不算太長,從車上一路拍攝到現在,殘餘的電量應該不會超過20%才對。

  “阿偉,你剛才換過電池了嗎?”苗妙妙忙問道。

  躺在竹椅上的丁偉連連搖頭,沒畫幾筆的臉上神情茫然:“沒有啊,就上車的時候換了一塊。”

  “那這是……”苗妙妙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將目光投向了甯哲。

  “看來你早就注意到了?”秦壽笑著說道。

  “我用手機用得比較勤。”甯哲摸出自己的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這玩意用了大半天一直不掉電,我也覺得稀奇。”

  ——實際上一點也不稀奇。

  甯哲其實知道‘時之蟲’的性質,祂選擇的站點並非字面意義上的某個‘地點’,而是時間與地點的結合。

  就比如這第一站的站點就不是【義莊】,而是【二月初四的義莊】。

  在登上列車的那一刻,他們便脫離現世爬上了時之蟲的軀體,他們的身體狀態被定格在上車的那一刻不再變化,胃裡的食物中止消化,電池的電量不再流逝,只有大腦中的思緒依然流轉,電子裝置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執行著,對外界的刺激做出它‘應當’的回應。

  “這一站,是‘二月初四/二月初五的義莊’。”

  秦壽捏著畫筆,輕輕蘸上一抹顔料,說道:

  “明天中午過後,停在村外的列車就會消失,它沒有開走,只是我們離開了它停靠的站點,離開了‘二月初四/二月初五的義莊’。”

  “也就是說……”甯哲眉頭微皺,說道:“如果明天下午之前我們沒能完成送葬,清除掉義莊的攔路鬼然後上車,我們就會永遠停留在這裡?”

  秦壽停下畫筆,輕聲道:“我已經在這裡停留了三年了。”

  眾人皆是默然。

  瞭解了現在的情況,甯哲和馮玉漱找了條長凳並肩坐下,靠在一起看著秦壽在丁偉臉上畫畫,每一筆都畫得聚精會神,彷彿不知道疲倦。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丁偉面上的無常臉譜已經完成了大半,只差最後的畫鬼點睛。

  秦壽直起身來,揉了揉痠痛的後腰,望著窗外有些疑惑地說道:“奇怪,那位姓徐的兄弟怎麼還沒回來?”

  “不知道,張根堅之前說去找他了。”馮玉漱挽著甯哲的手臂說道。

  “什麼時候的事?”秦壽又問。

  “很久以前了。”甯哲說道:“算算時間,張根堅和我們分開去找徐北城的時候,丁偉的臉應該還沒開始畫。”

    秦壽皺著眉頭嘖了聲:“這麼久都沒訊息,應該是出意外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畫筆,又說道:“我現在暫時走不開,能不能麻煩你們二位出去找找看?”

  “行吧。”甯哲沒有推辭,牽起阿姨的手便和她一起離開了小屋。

  門外的空地上,張根碩扮作的白無常仍在繞著戲臺四周遊蕩,甯哲順手從秦壽的桌上摸了顆泥丸塞進嘴裡,一嚼居然是甜的。

  “老張,你弟弟張根堅這麼久了還沒回來,會不會是出事了?”甯哲含著泥巴嘰裡咕嚕地說道:“能不能跟我們一塊去找找?”

  “根堅還沒回來?”張根碩離開戲臺,提著燈籠幽幽飄了過來:“好吧,我跟你們一起找。”

  三人結伴離開了村中央的空地,往村西邊走去,那是徐北城負責的區域。

  路上,甯哲試著問張根碩:“你剛才一直繞著戲臺轉圈做什麼?”

  “那叫壓穢。”張根碩嘰裡咕嚕鬼話道:“明天全村的孤魂野鬼都會聚集到戲臺下面,秦壽要上臺唱一出《白袍記》給鬼看。”

  “白袍記,我記得講的是白袍將軍薛仁貴的故事吧?”甯哲不由說道:“他一個人唱得來麼?”

  “當然唱不來,所以他就沒打算自己唱。”張根碩說道:

  “秦壽在我們來之前就做了很多紙人,給它們畫上了淨角、丑角、小生……等等臉譜,對應《白袍記》戲裡的不同角色,只等明天他躲在幕後,操控這些紙人登臺唱戲。”

  說著,張根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戲臺,接著道:

  “現在那些紙人就挨個兒擺在戲臺的幕布後面呢,不過據秦壽自己說,畫上了臉譜的紙人都是有靈性的,需要有人在外面看著,否則可能會鬧出一些不乾淨的變故,最好是有陰差在周圍巡邏,才能鎮住那些紙人。”

  “那你現在跟我們走了沒事麼?”甯哲不禁問道:“要不你回去?我們自己找。”

  “能有啥事。”張根碩尋兄弟心切,擺了擺手,長長的舌頭在胸前搖搖晃晃:“不是還有兩隻畫了黑白無常臉譜的紙人在麼,一黑一白兩隻紙人擺在那兒,也算是有陰差站崗了。”

  “但願你說得沒錯吧。”甯哲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但也沒有過多糾結,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義莊的面積不大,三人很快便來到了村西邊,之前徐北城負責分發供品的區域。

  張根碩憑著陰差穿牆而過、離地而飛的特性徑自穿過一棟棟民宅,四下尋找,馮玉漱則是動用了特讓對影子的感知,和甯哲一起走街串巷。

  一番尋找下來,不管是張根碩還是馮玉漱都沒有找到徐北城或是張根堅的蹤跡。

  “這些屋子裡的棺材前都有供品,徐北城的確來過這裡,還給死人上了供。”甯哲疑惑道:“是發完供品回磨坊了麼?”

  三人於是原路返回,來到村東頭的磨坊,但磨坊裡依然是空空如也,並無人在,只有幾包豆渣堆在牆角,未經清洗的石磨散發出生豆子的味道。

  “這裡也沒有。”馮玉漱小聲道:“我沒感覺到其他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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