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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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景與風景之間,夾雜著人像,有沈確的,也有褚步庭的,還有她媽媽的。
最多的還是沈確的。
開車時的沈確,做飯時的沈確,打野時的沈確,坐在樹上的沈確……
沈確抱著幹樹枝回來時,就見孟凜趴在床上,咧著嘴拿勾線筆寫寫畫畫。
火堆燒好後,裡頭的喪屍啪嗒啪嗒走出來,把畫冊往她眼前一送:“看~”
畫冊的外封是個硬皮本,沈確在一個小鎮學校門外的文具店找到的,有點像同學錄,她原本是想找個資料夾,有單獨保護頁的那種,但都太小了,放不進畫紙,只能用這種。
孟凜在硬皮本上貼了一張白紙,畫了一幅卡通。
長著兔耳朵的肥嘟嘟沈確和長著貓耳朵的肥嘟嘟孟凜,帶著她們的貓和小房車一起旅行。
下頭寫著:凜凜和確寶的旅遊圖鑑第一卷
沈確看了一眼,挑眉看她:“不燒了?”
孟凜拿屁股拱她,硬和人擠在同一個摺疊椅上,理直氣壯地說:“那能燒嗎?我之前,是沒有仔細,看!”
她們停車的地方是在一條村道上,挨著片野麥地,無人照料的麥子長得良莠不齊,卻也長成了一片,頭頂是棵歪脖子老槐樹,枝葉濃密。
幹樹枝燒得嗶啵作響,火光亮澄澄的。
沈確在火堆外壘了一圈石頭,燒水壺在石上慢慢煮。
孟凜翻著裡頭的畫,問沈確記不記得這一張自己在幹什麼,那一張是在哪兒畫的。
葫蘆如今是變得愈發懶惰,以前還下來探險一番,現在就賴在車上吃飽了就睡。
過了秋分,眼看著就快到寒露,夜裡的星空越來越清亮。
侍弄田地的人更看重節氣,孟凜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過得根本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知道這些日子,全靠從村裡人家翻到的日歷本,不是當年的,但也能看個大概。
以前無人問津的老物件,現在成了個寶貝,喪屍每天都要看看上頭的黃歷怎麼說。
要是寫著不宜出行,她們就不動彈。
有景沒景的,一人一屍坐在路邊看著太陽發呆,也是一天。
發呆的時候孟凜問沈確:“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樣,是在浪費,生命啊?”
孟凜以前就心大,變成喪屍後那心口更是大得漏風,她想得很明白,自己人都死了,多一天都是白撿的,有就要著,沒有就算了。但是和沈確在一起,她會想沈確想要過什麼樣的日子,活著的人和死人想的東西不同,這是一定的。
人有七情六慾,要吃五穀雜糧,她以前不在意這些區別,現在會在意。
不過喪屍不會悶在心裡,她會直接問,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喜歡兩人的心裡不藏著事,都亮堂堂的,這樣才舒坦。
沈確說:“有時候會急躁,有時候看著你又覺得,這樣也好。”
孟凜問她:“那你,急什麼呀?”
“不知道。”沈確搖頭笑笑:“習慣了緊迫的生活,有目的地時就想趕緊趕到那裡,然後再去往下一個地方,但是看到你的時候又忽然意識到,我的目的地其實已經到了。”
喪屍踢蹬著小腿,嘿嘿直樂:“哎呀呀~幹嘛偷偷,表白?我可是不會,輕易被,擊中的噢~”
沈確垂著眼微笑,由著某個喪屍像條小金魚一樣在她臉頰上“啵啵啵啵啵”。
孟凜這段時間發明了許多貼貼的新名目,這一種她稱其為“小金魚嘴嘴親”。
小金魚親完告訴沈確,自己雖然想要見到媽媽,但是並不著急。
在她的腦回路里,知道這件事之前,媽媽就躺在那,不管她知不知道,都不改變這件事,她在A市待了三年,不知道褚步庭已經死了,其實知道不知道,她都得這樣生活,唯一變化的只是她的情緒。
就像她知道了沈確找她的這些年,遇到的事吃過的苦,有時候會覺得難過。
這種難過既是因為心疼對方,也是覺得如果自己早點知道做些什麼,是不是會更好。
其實不會的。
孟凜瞭解自己,如果她早點知道,肯定沒頭沒腦地往外亂跑,她又是個路痴,沒有多少生活常識,說不定都能迷路迷到大草原,也說不定很倒黴,一出門就遇到活人,砰砰兩槍就把她打死了。
如果是那樣,沈確就算花再多時間,吃再多苦,也不可能找到她。
人有的時候太強調自己的主觀能動性,覺得做了就比不做好,人定勝天。
但是變成喪屍的孟凜覺得,很多時候自己拿到的牌,其實已經是獎池裡最好的一張了,哪怕那張牌看起來很爛,但是一定有比這張更爛的,要知足才能常樂。
沈確聽完又笑著搖頭,問她:“你就不怕去晚了出什麼意外?”
孟凜歪著腦袋:“你就不怕,我們才是,那個意外?”
沈確終於笑出聲,揉了揉她的頭。
孟凜奇奇怪怪的腦回路總是會給出出乎她意料的答案,那些答案卻又恰好能讓她平靜下來。
小房車繼續向西開。
道旁的樹葉許多開始泛黃,一片片凋零下來,遇上大風天,滿地都是乾枯的落葉。
離南方越遠,四季就越分明,這時節的A市,還是綠色的海洋。
葉落知秋,秋天總會給人一種隆冬將至的緊迫感,讓人的心情變得複雜。
沈確這些日子變得很警惕,總是儘量選擇更偏僻的鄉路走,哪怕多繞些彎。
孟凜翻看車裡的儲物櫃,說:“我們是不是,應該進城,一趟了?”
鄉下的風景固然好,但一路上連個小賣鋪都沒有,沒處進貨,她們的物資和汽油都不多了。
孟凜自打說自己要養家後,對家庭財產的收支確實上了心,每天都要盤點一遍。
見當家喪屍都焦慮了,沈確點點頭,說下個鎮子開進去看看。
她之所以不走大道,也正是因為秋天到了。
這時節在路上遇到人的機率很大,越是北方冬儲越重要,不論是普通倖存者還是土匪強盜,都會頻繁出門,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這事孟凜也知道,沈確和她解釋過。
先前好幾次她們都聽見車響了,全靠沈確機警,才沒有正面相遇。
孟凜其實也有點後悔,她搞的塗裝太扎眼,是人是鬼看見了,肯定都會好奇跑來探查一番,萬一有人回去宣揚,她們這麼顯眼的目標,藏都不好藏。
可要她現在再改回戰損裝,她又捨不得車蓋板上的全家福。
都和那些戰士們說好了,要帶他們一起去旅行,不能食言。
房車狗狗祟祟地開進小鎮,沈確找了個小巷停穩,用篷布把車罩好。
一人一屍照例分頭行動。
沈確負責去弄汽油,她從老陸那兒摳走了許多汽油過濾器,路上再找合適的舊汽油過濾,混著她們自己的好油一起用,維持日常消耗。
孟凜負責拉著小車在各個店鋪零元購,她現在很有經驗了,日常物資都能一眼分辨能不能用,沈確還專門給她做了培訓,萬一撞上活人,該怎麼快速躲避。
她們這次來的這個小鎮離高速路口很近,規模比較大,路上有很多荒廢的大車,把路堵得死死的,大一點的車隊通不過去,反而安全,孟凜走了好幾家店鋪,都沒太有被搜尋過的痕跡。
眼看天氣一天天變涼,她尋思著給沈確淘換幾套秋冬裝。
連找了幾家女裝店都沒合適的,好不容易在路口看到了一家掛著運動用品大促銷橫幅的大賣場,喪屍眼前登時就是一亮!
第77章 77
到了約定碰頭的時間,等在巷口的沈確,大老遠就看見了喪屍滿載而歸的小車。
車裡的東西,好像和預想的有點不一樣。
這附近沒有人出沒的跡象,沈確就沒急著把東西往車上劃拉,而是當場蹲下驗貨。
她抖開那張蓋在冒尖兒貨品最上面的紅布,發現竟然是一面旗,就是那種會插著各種促銷大會外頭,印著廠商或者店鋪名的大紅旗,這上頭寫的是某某體育專賣店。
配套的旗杆還是伸縮的,被插在邊緣,孟凜拿出來,組裝好給她看。
很得意地問她:“怎麼樣?是不是,很顯眼!”
“……”沈確露出很難評的表情:“這面旗幟出現在這裡的作用是?”
孟凜環著雙臂,聳了兩下肩膀:“哼哼~我剛剛,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辦法。”
她說到這就擺著某個名偵探的pose不吭聲了。
沈確心領神會,立刻問:“請問老師,是什麼樣絕妙的好辦法?”
喪屍抬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鏡架,露出睿智的眼:“三十六計之,主動出擊!”
“我們應該,把我們的名聲,打出去!”
孟凜的計劃和當年她要包養沈確有異曲同工之妙。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她們的目標是西市,最後肯定是要進城的,完全不被人發現不現實,既然遲早都會被看到,老話說得好,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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