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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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看了看問:“這是你做的?”
孟凜搖搖頭,翻過底座,上面刻著時間和名字縮寫。
那大概是在她三歲以前,孟凜只知道家裡那隻醜東西是自己的手筆,完全不記得,自己在捏泥塑時,其實褚步庭也在那裡。
“她捏的,只比我,好一點點叭。”喪屍垂著眼簾,表情有些難過。
“帶上吧。”沈確說:“可以放在床頭。”
孟凜抿抿唇,邊把小兔子裝進口袋,邊說:“那肯定會被,唿嚕給,打碎的。”
黑貓對垃圾堆沒興趣,這會兒正坐在辦公室的單人椅上看風景,聞言轉頭“喵”了一聲。
當面說壞話被逮到現形,喪屍扭頭心虛地看向那個所謂的秘密空間。
其實就是書櫃裡層還有一小塊隱藏的凹槽,上面是幾塊隔板,下頭就是保險櫃。
隔板上擺放著相框,裡頭是她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她和褚步庭的,還有褚步庭和媽媽的,唯獨沒有她們三個人在一起的合照。
孟凜看了一眼,就坐下來研究保險櫃的密碼盤。
整棟樓都沒有電,但密碼盤卻是電子顯示的,一點亮,喪屍腦瓜子就嗡了一聲。
這密碼盤居然是全鍵盤的,包含數字字母還有標點符號!
“密碼是,幾位數啊?”
沈確搖頭:“無法確定。”
那得有多少種組合的可能性?!
孟凜緊盯螢幕,盯著盯著,眼睛裡就轉起漩渦:“完全,想不到……”
更要命的是她們還不知道這東西的銷燬程式是什麼樣,跟個炸彈一樣爆開,還是裡頭會著火?
要只是會斷電徹底鎖死,那是最好。
冷凍倉可以慢慢找,要是人傷了沒了,才真是親者痛仇者快了。
一人一屍坐在保險櫃前好一頓分析。
越分析,孟凜越覺得,自己根本不瞭解褚步庭。
可能的密碼組合寫滿了好幾疊紙,落地窗外的太陽落下又升,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孟凜始終不敢賭,就這麼在廢棄的辦公室裡住了三天。中途沈確上上下下跑了好幾趟,搬食物和水,回去確認房車安全,順便在附近寵物店補充葫蘆的物資,沒少折騰。
第四天,喪屍躺在滿地的密碼紙上,熬不住了。
趴跪在保險箱前,喪屍猩紅的眼睛裡滿是賭徒賭急眼時的癲狂,手顫顫巍巍:“死、死就死吧,大不了、大不了……”
她也不知道大不了什麼,可能是把西市翻個底朝天。
但她心裡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可就算僵持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密碼只會越猜越多。
沈確在她身邊舉著金屬盾牌:“沒關係,儘管試吧,總會有辦法。”
這兩塊金屬盾牌是從停在商場附近的一臺武.警防爆裝甲車裡找到的,為了引開還遊蕩在周圍的武.警喪屍,她受了點傷,沒告訴孟凜。
這種成敗在此一舉,所有希望都在一個人身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喪屍真受不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確定葫蘆還在電梯間沒過來,回頭快速在鍵盤上戳了幾個數字。
戳密碼的時候,孟凜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
和電視劇裡演的一點都不一樣。
八位數字,很快就戳完了,喪屍飛快縮回手,在沈確的盾牌下蜷成一團。
電子屏的反應慢了兩秒,發出“滴”一聲。
機栝層層轉動,鎖舌啪嗒跳開,電子屏又息滅。
沒爆炸,沒著火,喪屍一屁股坐仰,眼神發直:“……什麼嘛。”
她笑了一聲,又癟起嘴,原來,只是她的生日而已啊。
第84章 84
放下金屬盾牌,沈確開啟保險箱門。
一人一屍那顆懸著的心,才算終於放下。
保險箱裡沒有一摞摞厚實的現金,也沒金條珠寶,只有薄薄的一小疊紙頁。
孟凜看看沈確,後者對她點了下頭,她拿出最上頭的幾張紙。最上頭那張都有點發黃了,應該是沾過水,不大平整,孟凜一看,居然是張兒童蠟筆畫。
小樹林裡生活著各種小動物,還有帶著籬笆的小木屋,木屋的煙囪唿唿冒著炊煙。
所有孩子估計都畫過類似的圖畫,包括她自己。
右下角鉛筆歪歪斜斜寫著:媽媽和我的家。
下面幾張是她不同時期的作品,這些東西和她以前的玩具,孟凜以為早都已經當垃圾收拾扔掉了,畢竟家裡實在太多,王姨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頭收拾都收不迭。
孟凜就是這麼個粗糙的小孩,明明都是自己畫的,翻看了好幾遍才一點一點想起來。最後一張畫,已經是她高中時的練筆了,是一副風景素描,對著右下的時間回憶半天,她“啊”了聲,說這是媽媽忌日那天。
褚步庭從沒在這天帶她去拜祭過媽媽。
或許是那天心情不好,她最後會在繪畫上堅持這麼久,根本原因就是把畫畫當成了放空的方式。在她身體剛恢復正常,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隨便出門活動、上學後,每次情緒有波動時,孟凜總會找個地方,架上畫板,什麼都不想的待幾個小時。
當然後來她就習慣了這種自由,放鬆方式就變成了吃吃吃和裹在被窩裡看電視。
畫的下面是個資料夾,沈確翻看完,遞給孟凜。
資料夾是分頁式的,裡頭全是她上學時寫的作文作業。
“……”孟凜就看了一眼,趕緊啪的合上,尷尬得腳趾摳地:“強、強制愛,好可怕!”
原以為藏得這麼深,保護措施這麼嚴密的保險箱裡,不說放些什麼毀滅世界的邪惡計劃,至少也應該是關鍵檔案,秘密資料之類,結果除了她的黑歷史,還是黑歷史。
孟凜都不敢想,如果是A國人開啟這個保險箱,現在會是什麼表情。
“沒別的,東西了?”喪屍就差把腦袋塞進保險箱裡找了。
沈確若有所思,跟著拍了拍喪屍,讓她後退。
她摸向保險箱的外殼邊角,手指卡緊縫隙,將整個保險箱緩緩搬起一角。
金屬箱並不算沉,沈確外頭看了看下面,果然還有一個凹槽。
孟凜也看見了,箱子底下連著紅藍兩根線,緊張地說:“你你你…小心!”
電線的長度只夠把保險箱挪出幾公分,沈確讓孟凜拿來兩疊檔案墊在保險箱下,留出空間。
喪屍的腦袋擠在保險箱餘出的空隙裡嚇了一跳:“這、這不會,真是……”
沈確表情凝重,說:“是炸彈,但威力不大。”
這管炸彈明顯是自制的,連線的裝置看起來也不是東南亞流出的樣式,炸彈邊上是兩臺電池,最下方放著一份檔案,和一把鑰匙。
拆除這種手搓彈對沈確來說不難,孟凜卻嚇得不行。
直到把所有連線裝置解除,喪屍都還在後怕,同時還很恍惚,這種橋段她以前只在犯罪片裡看到過,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毀滅世界的邪惡大BOSS竟然是我媽!
沈確翻看著那份檔案,孟凜呆坐著緩了一會,回過神問她:“你怎麼,想到,下面還有,東西啊?”
“……”沈確沉默了一下,說:“我猜的。”
也並不全是猜的。
突然被通知執行安保任務,沈確與同伴一齊抵達機場,在休息室見到褚步庭。
她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裡,面前擺著一杯熱咖啡,對面是陸錦川。
兩人相談甚歡,看起來就像兩位密切合作,正準備一同出差的商業夥伴。
沈確的任務是機上的貼身保護。
直到登機前,老陸才把她叫過去,拍著她的肩和褚步庭說:“這是我們優秀的戰士,專門負責保護你的安全,褚總儘管放心。”
沈確不相信褚步庭不認識她,但她的確表現得對她們的行動一無所知的模樣,溫和伸手道:“初次見面,辛苦了。”
夾在兩頭老狐狸中間,她就像個新兵蛋子,尷尬地握住她的手。
沒有預想中的質問,憤怒,警告,甚至是觀察端詳,褚步庭對她的態度堪稱平和。
託任務的福,沈確第一次搭乘公務艙,為了確保安全,整個公務艙室都是她們的人,褚步庭就坐在後排的臨窗座位上,一路看著公司檔案。
直到飛機開始下降,她才收起電腦,轉頭對沈確笑笑:“阿凜這次,恐怕會生很大的氣。”
沈確一愣,沒有說話。
作為安保人員,她不能和任務目標隨意交談。
褚步庭並未在意。
她翹著腿,放鬆地靠著椅背,望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語。
“我見過很多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人士,每個人都有許多面孔,就像是川劇變臉的面具,一層疊一層。那些社達主義的崇拜者,將這種‘聰明’奉為圭臬,卻不知道戴著面具的人,在面具之下,除了慾望,空空如也。”
“我不喜歡那些,只是不得不。”
“真正的好東西,多是天然的,只有費盡心思,才能在整個世界的磋磨中,儲存下一點點。”她有些疲憊地垂下眼簾,揉摁眉心,“有句話叫,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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