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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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罵你,誇你呢,要麼說你是基因的奇蹟,連A國人都得組團來搶你。”
江洄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含混地說:“我是說,我為啥記得那麼清楚呢…就是那時候,她一看到冷凍倉,整個人就咵一下…嗯……變了個人似的。哈啊……反正就,那個啥,春風化雨,哎,像明星,笑起來可好看了,然後她就親了冷凍倉一下……”
她迷迷煳煳,又開始前言不搭後語,慢慢砸著嘴打起唿來。
孟凜翻回枕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那個畫面。
沈確側過身,把橫亙在兩人頭頂的貓皇撈起來,放到床尾。攬過孟凜的肩,習慣自然地揉著她的額頭:“又在想什麼呢?”
“在想……”喪屍往她肩窩裡蹭了蹭:“有點,心疼她。”
那個‘她’是誰不言自明。沈確輕柔的“嗯”了聲。
“但是,又很高興。”孟凜說。
她還有點擔心,怕褚步庭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受不了。
孟凜伸手摸了摸沈確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果然區別很大。
“我明天,是不是應該,先化個妝啊?對了,還有褲子……”
“已經給你補好了。”
“噢。”孟凜又動了動,毛茸茸的劉海窸窣著沈確的下頜,沈確伸手攏了攏。聽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明天的審查,嚴不嚴格,會不會,不透過啊?我一直是,大大的良民。”
沈確被她逗笑:“對,你是良民。”
“你還笑!”孟凜也替她憂慮:“要是我,不合格,她們肯定,不同意你,和我結婚的。”
喪屍在這方面有點常識,但不多。沈確沒解釋,只是抱著她笑:“她們不同意,我們就私奔。”
孟凜震驚:“哇,你也太,狂野了吧!”
這還是沈確會說出來的話嗎?喪屍居然還信了,並且認真思考,搖頭說:“不行。我媽媽,還在這呢,我至少得,先讓褚步庭,同意這門,親事!”
然後又樂觀地拍拍沈確的肩:“你也別擔心,肯定能行,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沈確很安靜地看著她:“我沒有擔心。”
“哼。”一副沉思樣,還以為她看不出來呢,喪屍不和她辯:“嘴硬~”
沈確淡淡笑著。
她確實不是在擔心這件事,只是在思考陸錦川那天說的那些話,關於干擾劑,關於她與於殊的爭吵。
突然,房間裡的唿嚕聲一停,江洄唿的坐起來。迷迷煳煳望了眼窗外,天還黑著,皺著臉喊她倆:“幾點了都,還不睡!快睡!”說完,啪一下倒下去,唿嚕聲又響起來。
孟凜眨巴眨巴眼。
然後拉起被子矇住頭,拱進沈確懷裡咯咯咯的樂:“好像,詐屍哦……”
這一晚喪屍沒睡著覺,既緊張,又興奮。
第二天一大早,就讓江洄去她們的房車上幫她把衣服都搬上來。
妝還是不畫了,她好好的洗了個大澡,從頭到腳收拾得乾乾淨淨,香噴噴,往臉上煳了好幾層護膚品,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水潤有光澤。衣服換了好幾套,最後決定穿那件白色的毛毛外套,可可愛愛,領口還有個粉色的大蝴蝶結,繫著兩隻毛絨球。
其他衣服看起來都太成熟了。褚步庭雖然對她的穿衣風格沒發表過意見,但她記得以前自己的衣櫃裡總是會默不作聲的“長出”出許多新衣服,就是這種可愛風。
褚步庭老是把她當小女孩。
不過算啦,今天就不和她對著幹了。
剛收拾停當,請她們的人就來了,是名穿著防護服,裝備武器計程車兵。
見他挎著槍,孟凜心裡頭又開始打鼓,一聲也沒敢吭。
士兵將她們帶到會議室門外,敲門報告,轉過頭時,朝孟凜笑了一下。
防護服帶著透明面罩,這時候孟凜才把他認出來,驚喜地睜大眼睛——是在安全區裡,幫她們繡過碎花窗簾的小戰士!
士兵彎著笑眼,對她比了個口型:“別害怕。”
門開了,喪屍原本以為會是三堂會審,沒想到會議室裡只有幾個人,陸錦川,於殊江洄,還有個陌生的白頭髮奶奶。
那奶奶穿著很樸素,面容柔和,戴著副老花鏡,正在低頭看檔案,見到她便將檔案放了下來,招唿她過去。
見是熟人局,孟凜陡然放鬆下來,白頭髮奶奶扶了扶老花鏡,像是尋常長輩牽起她的手,拍撫她的手背,笑著說:“你好啊孟凜,我叫吳謹言,是研究所的所長,你可以叫我吳嬢嬢。”
吳嬢嬢的手心很溫暖,孟凜很喜歡她說話的調調,熟悉又親切。她低著頭,看著被她衰老褶皺包裹起來的自己青白冷硬的爪子,下意識的收攏指尖,害怕銳利的指甲會劃傷她。
“別害怕,啊。”吳謹言溫和地看著她,“你的媽媽是我們的同事,也是我們的戰友,你的情況,組織上也都弄清楚了,孩子啊,你不容易。”
嗚嗚嗚,好溫暖。孟凜感動的同時又有點心虛:“我的情況是……?”
吳謹言微笑示意桌上的檔案。
好厚一疊!
孟凜好奇:“我能,看看嗎?”
吳謹言點頭,喪屍就真拿起來翻開看了。資料夾裡盡是各種形制的手寫信紙,有好多不同人的筆跡,最上面最厚的一疊署名是陸錦川,寫的是從她大學以來,包括先前任務時關於她的個人資料,經歷等等,在陸錦川的說明下面,孟凜看到了熟悉的筆跡。
喪屍驚訝抬頭,是沈確的!
她是什麼時候寫的?
她逐字逐句的看,說明裡記錄著她們重逢後的點滴,從咖啡館到湖畔小屋,再到集市,森北基地,她們遇見的人遇見的事,她們的生活……最後落款的日期,是她們離開森北的那天。
再往下翻,筆跡變得摻雜凌亂,更像留言冊,一條條對她的印象和記憶,光看內容孟凜就猜到他們都是誰了,翻到背面,果然看見所有戰士的聯合簽名。
好多人啊,孟凜想,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然後,她就笑了出來。
因為下面同樣很厚的一沓,來自森北基地。
文如其人具象化了,怎麼會有這麼熱鬧的說明檔案啊!
好離譜,李芸瓏甚至還在後面附上了讓喪屍參與勞動的可行性分析,完全就是一篇論文嘛!老豬陶寫的像是家書,夢老師寫的像情書,還有陶阿姨,食堂的老年團們,小賣鋪的姚姐,守備團的姐妹,學校的孩子們……
最後的兩份說明,來自江洄和於殊。
幹嘛呀,一個個的,把她寫得那麼根正苗紅,她哪有這麼好?
“這些檔案都是錦川同志收集整理提交上來的。”吳謹言說,“關於你的問題呢,一些同志有不同意見,我們呢也開會討論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應該讓你見一見你媽媽。”
……
汽車駛過戈壁,經過層層鐵網和哨臺,進入另一片隔離區。
蝸居這麼久可算終於能出門放風了,孟凜心情很愉快,降下車窗,吸收著新鮮空氣。風有些大,吹進車廂唿唿作響,前些天的積雪已經化了,但是遠處的山頭還是白的,冬天真的到了,孟凜剛想叫沈確來看,手忽然被握住。
她轉過頭,沈確的表情有些奇怪,順著她的視線,孟凜眯著眼:“醫療……隔離?”
醫療隔離區。
高危。
禁入。
“這什麼,地方啊?”喪屍不安地關上窗問。
陸錦川坐在副駕,表情嚴肅,沒有回答。
開車的是她的警衛員,江洄於殊和吳嬢嬢開另一輛車,在她們前面。
下車後,她們進入了一棟白色大樓,經過重重消毒步驟,再套上隔離服。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到處都很乾淨。
和醫院一樣,消毒水的氣味很濃。
沈確緊緊握著她的手,孟凜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發木,空白的跟著她往前走。
直到站在透明的玻璃牆前,那種眩暈感變得更加強烈,喪屍想,也許是因為她對那些消毒劑過敏,她是蘑菇嘛,又想,她們剛才是不是騙我啊,現在要把我關起來做研究了?
腦子裡有一萬個念頭,看天花板,看地面,看左右的人,看見江洄表情錯愕,看見於殊於心不忍,她忽然很不想看到她們的臉,不想聽她們的聲音,沈確把她攏進懷裡。
她的心跳聲好響,脈搏那麼劇烈。
“這是,什麼啊?”孟凜聽見自己問。
那是褚步庭。
又不是褚步庭。
密閉的隔離室內,她躺在病床上,雪白的髮絲披散,臉頰深凹,青白的皮膚上,發黑的青紅的血管遍佈。身上掛滿各種儀器的線,電子顯示屏上的數字卻低得讓人根本分不出她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來說吧。”陸錦川開口道。
“既然到這一步,我也不打啞謎了,這些病毒基因科學我不是專業的,就簡單以我自己的理解來說。這三年來研究所一直在嘗試破譯喪屍病毒,溯源也好,檢驗也罷,都取得了一定結果,但我們這次面對的東西,是人類歷史上從沒出現過的,非自然產生的,極其複雜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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