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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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們覺得取得了進展,以為對它有所瞭解,它立馬就出現新的變異,簡直就像在大海里撈一條會變色的章魚。”
“當然這不是說我們的同志不努力,而是對手太狡猾,可更關鍵的是,這些所有的時間,不是憑空得來的。是國家正確的方針和策略,是部隊的犧牲,人民的巨大損失,一起堆出來的。”
“你媽媽最初提出加入研究所,的確是為了與我們做交換,就兩個訴求,冷凍倉和你。但她並不是個冷血的人,她是有道德有底線有良心的,沒有人面對這樣的災難會不動容,尤其是在她知道病毒與HAR1之間的關聯後。”
於殊嘆了口氣:“師母其實一直很內疚自責。”
在搭建起超算中心後,她更是以近乎自虐的強度在工作,人也愈發沉默,為了進一步解析喪屍病毒,她執著地想要復原出當年銷燬的原始資料資料,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重壓之下,她的身體情況越來越糟糕。
陸錦川說:“當年的車禍,她的肺被斷裂的肋骨刺穿,始終沒能休養好。”
而外部的局勢,卻根本沒有給人喘息的時間,研究在不斷推進,但病毒也在不斷變異。
褚步庭倒下的時間,也正是研究所各項研究最關鍵的時間,為了應對不斷出現的變異喪屍,為攻克喪屍病毒爭取時間,她們急需完成喪屍干擾劑,另一方面,成功得到檢測病毒的方法後,她們發現在個別人的體內,檢測不到病毒存在。
沈確忽然想到:“你說的是那次集體抽血?”
“對。”於殊說:“條件有限,我們沒法對所有人都進行檢測,所以當時對各個地區進行了抽檢,透過結果我們推測,病毒存在自然消散的趨勢,人類已經出現了免疫者,但是數量極其稀少,速度也極其緩慢。”
好訊息是,人類倖存者中出現了免疫者。
壞訊息是,透過三年的變異,倖存者體內的原始病毒也出現了變化。
原本處於潛伏期的病毒是“休眠”狀態,並不攻擊人體,但現在它們越來越活躍,開始出現侵蝕免疫系統的情況,而後者的速度,遠遠高於前者。
“我們沒有時間了。”陸錦川低沉地說。
喪屍干擾劑很重要,可畢竟治標不治本,對現存人類而言,最重要的依舊是疫苗。
但是真菌加病毒的組合實在太過詭譎,她們始終無法破譯,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於殊看向隔離室,“所以師母就提出,用她來做人體實驗。”
孟凜終於忍不住:“為什麼非得,是她?!”
於殊默了默,看向她:“因為在我們之中,只有她是免疫者。”
數萬分之一的機率,毫無頭緒的免疫成因……
擺在她們面前的未知實在太多,時間又太少太少。
躺在病床上的褚步庭深思熟慮了整整三天,最後笑著和於殊說:“我現在的身體,你們能搶救回來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別有負擔,我是個自私的人,這麼做不是為了別人……等阿凜睡醒的那一天,我總不能讓她面對一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吧?她這個人啊,最愛熱鬧。”
做出這個決定後,她提出了兩個要求:
第一, 希望世界恢復正常後,於殊可以繼續漸凍症的研究,看顧好她的老師。
第二, 找到她的女兒,如果她已經死亡,給她一個體面,如果她還活著,保護她的安全。
不要讓她的妻女知道她的事,只說她已經死了。
第92章 92
因為無法得知病毒的基因序列,傳統疫苗的製作路徑便被堵死,擺在研究所面前的路徑只剩下一條,就是利用免疫者體內的抗體,製作血清。
但是免疫者的血量是有限的,容錯率極低,為此研究所內進行了好幾輪研討,亦或說是爭執。
多數人認為應該以重組蛋白疫苗為目標,如果能成功,所有倖存者都將成為免疫者,非接觸者死亡後不再變異,病毒遺傳的鏈條也將打破,即便在接觸喪屍血液等直接途經還會被感染,但至少解決了最重要的問題——人類的繁衍。
當時於殊便提出了反對意見,但最終在各方現實壓力下,研究所還是決定了這個路線。
要製作重組蛋白疫苗,首先便需要從免疫者的血液中分離出記憶B細胞,透過培養讓其在體外產生抗體,再利用這些高親和力抗體作為‘釣竿’,從感染早期的患者樣本中去捕捉未知的病毒抗原,由此測定蛋白質的氨基酸序列,反向推導可能的基因序列,進而人工合成抗原蛋白。
嘗試最終失敗了,她們用盡了各種方法,還是沒能捕捉到完整的抗原。
之後,研究所又轉向第二條路,放棄測序,直接利用血漿製備單克隆抗體。
這次嘗試,也未能取得完全成功。
僅依靠單克隆抗體,無法完全清除不同患者體內的病毒,只能抑制,但由此,研究所成功製作出了另一種干擾劑,透過抑制病毒讓真菌是識別資訊素失效,也就是陸錦川所說的,V型喪屍干擾劑。
而那時,醫院的救治手段已經無法將褚步庭的病情再維持下去。
於殊再次與她談話,褚步庭依舊決定,要進行最後一步實驗。
用喪屍血液對免疫者進行直接感染。
孟凜聽不下去了,她走到玻璃牆邊,整個人貼了上去,呆呆看著裡面的人。
機器上顯示的心跳脈搏無限趨近於零,反應微弱到幾乎不見。
四周安靜下來,許久,她才問道:“那她現在,算是,什麼?……喪屍?活死人?”
“都不是。”於殊說:“她的情況非常特殊,和你很像。”
孟凜一愣,轉頭看她。
最開始她們注射了極少量喪屍血液,褚步庭沒有出現感染,而後劑量加大,感染反應發生,她出現了喪屍化,但這個過程卻非常緩慢。
第一天褚步庭完全處於昏迷狀態,生命體徵急劇下降;第二天,皮膚改變,血管凸顯,瞳孔失去對光反應;第三天,牙齒與指甲蛻變,瞳孔變色;第四天,褚步庭甦醒,完全失去理智,對聲光反應強烈,出現強攻擊性。
從體外特徵來看,她似乎已經完全變異,但生命體徵卻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第六天,攻擊性降低,第八天,開始出現觀察行為,第九天,她書寫出了有效單詞。
“感染後的第十三天,她已經能用打字的方式與我進行交流,但是她的狀態極不穩定,她的記憶力、智力水平、行為表現,都更像一個喪屍化的阿爾茲海默症患者。她有時有記憶,有時沒有,有時可以自我表述,有時則完全失去理智。”
“第二個月時,她的狀態進一步好轉,甚至可以開口說話,但是第三個月,情況突然急轉直下,她變得極度暴躁,充滿攻擊性,而後,就陷入了完全昏迷。”
孟凜怔怔地問:“她昏迷了,多久?”
於殊回答:“十天。”
“三個月,十天?”孟凜看著地面:“為什麼……”
她攥緊拳頭,突然向她們勐衝去,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饒是沈確已經使出全力,竟然完全抱不住她,江洄愣了一下,趕緊也上去攔,連同陸錦川的警衛員,三個人合力,才勉強阻止喪屍的步伐。
“阿凜!”
“孟凜,你冷靜一點啊!”
“別衝動別衝動,千萬別衝動——”
突如其來的衝擊,隔離室外的警報卻沒有響起,也沒有持槍計程車兵。
喪屍並不想攻擊任何人,她宛如一隻應激的小羊,收攏著所有的利爪和尖牙,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只用來埋頭往前進,用來撞一堵看不見的南牆。閉著眼睛,反覆追問著“為什麼”,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哭。
沉默的角力持續了許久,到後面喪屍沒了力氣,就只是站在那,死死把頭抵在沈確胸口。
聲音低啞地喃喃:“為什麼不抓,我呢?明明可以,用我,做實驗……”
她的狀態已然無法繼續,這次見面就這樣在混亂中結束。
重回實驗樓,沒有士兵看守,她們給了她一張身份卡,還有一臺可以在區域內通訊的手機。
沈確把身份卡掛在她的脖子上,於殊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給她打電話。
身份卡可以讓她在實驗樓裡活動,但不能隨意進出室外,也不能進入地下試驗場。
孟凜哪裡也不想去,她坐在床上,只是發呆。
房間裡恢復安靜,臥在窗臺的葫蘆抬起頭看她,像是感覺到她的異樣,跳了過來,豎著尾巴輕輕蹭她。
喪屍毫無反應。
直到傍晚,江洄開啟門。
孟凜轉過頭看她,江洄站在門邊,手握著門把,沉默後嘆了口氣:“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是這樣。”
孟凜摩挲著手機,搖了搖頭,故作尋常說:“你今天,回來,好早。”
“哈,那真是對不起啦,牛馬也是要休息的。”江洄揚著調子,也輕鬆道:“怎樣?姐難得早下班一天,帶你下地噶油噶油,請你去食堂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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