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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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沈確躺在雪裡,笑得清澈又爽朗,脫了手套,從孟凜的眼睛摸到鼻尖再到嘴唇,“喜歡你。”
根本就沒醒!
北方的冬天,凍死得最多的就是醉鬼,孟凜掙扎著站起來。
剛要拉她,醉鬼突然一使力,又把她拽回地上,一翻身壓住了她。
她撐著胳膊,頭髮上的雪撲簌簌落下,棕色的眼珠凝視著孟凜,孟凜連忙說:“別鬧,你這個——”冰冷的唇瓣覆下來,像是小鳥啄食,沈確用嘴唇觸碰著她摸過的眼睫,鼻尖,唇瓣,親了又親,才抬起身,仍看著她:“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
孟凜脫力地躺倒在雪裡,望著黑藍夜空裡一閃一閃的星星。
老天奶啊,誰能告訴她要怎麼搬動一個碩大又粘人的醉鬼?
興許是冬夜裡許願的人少,老天奶很快回應了她的問題,又一束手電光由遠及近。
是昂格麗瑪不放心,循著腳印出來找她們來了:“哎呦,我就知道,滾這一身是想凍死啊……”
第95章 喪屍與冬牧場(三)
當天晚上,沈確抱著孟凜,喃喃了半宿“老婆”“喜歡你”,鬧騰得昂格麗瑪和孟凜都沒能好好睡覺。次日,哈琳娜一家也聽說了她倆喝醉酒大半夜跑出去玩雪差點又凍死的壯舉,並收到昂格麗瑪的嚴肅警告——再也不許勸沈確喝酒了,哪怕只有一杯!
家裡多出兩名勞動力,許多之前被迫擱置也不好意思勞動鄰居的活就被提上日程,昂格麗瑪摩拳擦掌,壯心勃勃。牧民們雖然沒有天氣報告可以參考,但根據多年經驗,也都知道了今年想必是個難捱的寒冬,暴風雪來得那樣早,如果再來幾場,很可能會凍死大片牲畜。
所以最緊要的就是趁著這兩天天好,趕緊把牛羊的棚頂給搭起來,再把圈牆夯實,還要把圈裡壓實的糞土給翻一翻。
這些活兒光是聽著,孟凜就覺得自己腿肚子轉筋,她才出豬圈,沒想到又要入羊圈牛圈,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和養殖業結下了不解之緣,她理想中的劇本明明是《凜凜的慢生活》,怎麼就變成了《變形計末世特別篇》?
抱怨歸抱怨,大小姐這次卻沒有逃避勞動。
一來是因為沈確在那場跨國行動裡受的傷,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徹底養好,加上她以前在戰場,身上舊傷疊新傷,大傷套小傷,身子骨根本沒有看起來那樣硬朗,每逢變天都會疼,但是沈確總是不說,好幾次孟凜都發現她偷偷吃止疼藥,不過現在好多了,鋼鐵戰士也慢慢學會了示弱。二來麼,昂格麗瑪的身體也不好,畢竟年紀在那擺著,常年操勞,老年人常見的基礎病她都有,這三年又沒法看病開藥,全靠硬挺。
哎,這脆弱的家庭,要是沒有喪屍,指定得散!
在給羊圈搭棚頂之前,要先把圈裡的舊羊糞給剷起來,再鋪上一層新的乾燥的糞土,沒封頂前羊圈是半露天的,只有半人高的圈牆用以擋風,保暖主要靠羊群報團取暖。孟凜也是才知道這些羊平日裡生活很不講究,不像貓狗,它們會在自己睡覺的地方拉屎撒尿。
“這也太髒了吧……”喪屍大為震撼。
昂格麗瑪卻很不贊同:“哪裡髒了?一點也不髒,羊糞多好的東西!”
圈裡的羊已經被巴特爾趕出去吃草了,連表面上最新鮮的一層羊糞現在都已經凍得硬邦邦,如果不細看,其實很難分清那到底是屎團團,還是土坷垃,都是黑色。
昂格麗瑪說,如果不遮棚頂的話,往下天冷下雪的時候,羊群一離圈,就得用塑膠布把地面蓋起來,不然雪落在地上結冰,晚上羊群回來,會把這些冰雪捂化,寒冷加潮溼,很容易會讓羊生病。
“現在找不到醫生,人的醫生,牛羊的醫生,生病很難救回來。”
這份工作的必要性,喪屍已然領會,但對於鏟糞,她還是有些束手無策——這也太硬了!
除了表層的糞土(很快就被沈確一鏟一拋堆到了圈牆外),地下黑黢黢的那層,就像混凝土,鐵鏟砸下去,除了把手震麻,竟然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這些羊糞一層壘一層,凍得結結實實,光用鐵鍬不行,得先用十字鎬砸出方正的形狀,然後再用圓頭鍬使勁剷起來。
光這一鏟子,起碼得有八九斤重,再加上槓杆作用,喪屍頂著木棍的胳膊一直在抖。
如此拼命了十來分鐘後,自認為頂樑柱的喪屍首先敗下陣來,虛脫地靠坐在糞牆上。
昂格麗瑪這次倒是沒有唸叨她了,興許是終於認清了喪屍的真正實力,前兩天她還會說些什麼喪屍不都是不用睡覺力氣很大很難殺之類的話。
草原上並非全無喪屍襲擾,只是規模沒有那麼大,尤其是病毒出現的第一年,牧民們沒見過這種東西,資訊又比城市來的更慢,吃了很大的虧。
當時有人用驅狼的方式去殺喪屍,火把點燃喪屍,喪屍到處奔躥,好在是個春天,牧草還沒有乾枯,否則很可能會引起大火。後來大家都吸取了教訓,用鐵耙,用鏟子,反正各種工具,哪怕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天,大部分喪屍都“冬眠”了,但是仍會有埋在雪層下面的,路過的時候突然伸手探頭,咬上一口,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
孟凜確實是個異類。
但她沒有擺爛,因為沈確一直在幹活,所以喪屍也在短暫休息之後,又衝了上去,然後再次敗退。
很努力,但沒必要。昂格麗瑪讓她坐在旁邊學習就好,省得還要佔著工具。
好不容易清理了羊圈,昂格麗瑪讓孟凜和她一起從房廂裡搬出來幾個滿滿的化肥袋,裡頭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幹羊糞,儲存良好,質地鬆軟。化肥袋先放旁邊,她們一起把塑膠布展開,由沈確爬上糞牆,把四個角固定,這樣一來,羊圈就算封了頂。
這活並不複雜,難就難在細節,總要爬上爬下,看不見的力氣活太多。
封頂之後,把幹羊糞重新平整的鋪開,一個暖和乾燥的羊圈就造好了。
沈確幹了大頭,鋪羊糞時昂格麗瑪讓她休息。孟凜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糞牆只有半人多高,蓋上布以後,她們在裡面只能彎腰,鋪羊糞雖然沒那麼費力,但她不得不幹一會就直起腰來緩一下……
“腰,我的老腰!”終於完工的喪屍撐著鍬棍,杵在糞牆邊發呆。
沈確走過來,幫她捋了捋帽子下散亂的髮絲:“怎麼樣?還好嗎?”
孟凜委屈巴巴:“不好,髒髒又臭臭!”
別人是我在東北玩兒泥巴,到她是我在草原塗粑粑,這合理嗎?
沈確笑笑,又抹了抹她的臉,孟凜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發現她沒脫手套,這副手套剛才她一直戴著幹活來著!
“你幹嘛!?”
“噢,我看你這裡,”她指了指臉頰,“有點髒,所以……”
“?”喪屍震驚:“所以,你,給我抹勻了?”
沈確抿著笑,果斷認錯:“不小心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故意不小心的?!
喪屍揮著鍬棍,滿場追打:“魂淡——快吃我一棍!”
是的,沈確變壞了,準確來說,她本來就是壞的,只不過以前因為生存等等各種內外部壓力,才顯得一本正經,實際上這人根本就是蔫壞,壞透氣兒了都!明明是故意在她臉色抹羊糞,還解釋一大堆,沒完沒了的說羊糞的各種好處!
什麼羊糞其實比牛糞耐燒,之前用來燒火的就有很多是羊糞,那些是先前就曬好的,也是羊圈裡剷出來儲存到冬天,所以看起來和牛糞很像,都是大大的一塊。還有什麼羊糞還可以施肥,可以搭房子,當然牛糞也很好,秋天的時候牧民還要專門到放牛的地方去撿,昂格麗瑪家牛羊養得少,拉的粑粑還不夠燒,還得問哈琳娜她們家借粑粑。
白天干活喪屍就沾了滿頭滿臉的糞渣,洗臉的時候還從鼻孔裡擓出來好多,臉上也是,本來就噁心!沈確還一個勁叨叨叨!假借科普之名,實則就是戳弄她!
到晚上喪屍給她抹紅花油,某個渾身疼的重勞力還在歌頌羊糞!
“聽說西藏的牧民還會製作牛糞餅,便於儲存,有的還直接煳在牆上——嘶!”
喪屍面無表情,狠狠一搓,“你繼續說叭,怎麼煳的?”
沈確趴在床上,後腰已經搓紅一片,悶笑著說:“新鮮的牛糞要搗開,如果太乾的話就加點水……”
聽了一天粑粑經,她早就脫敏了,孟凜不語,只是一味用力,就當在揉麵團。
趁著昂格麗瑪出門去裝晚上取暖用的牛糞,沈確趕緊求饒:“阿凜,疼疼疼。”
孟凜“哼”聲:“你還會疼啊?哪裡疼?是不是中了粑粑病毒?”
“渾身都疼。”沈確側過身子,撈過她的胳膊,晃啊晃:“好疼啊,阿凜,我腿也疼,手也疼,腰也疼——”
這時候,昂格麗瑪突然推門進來,放下糞桶:“這麼疼的嘛?我給你找找還有沒有止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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