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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起因是巴特爾晚上喝多了酒,那酒是昂格麗瑪的丈夫私藏的馬奶酒,說是酒頭,足有六七十度,巴特爾很快就喝醉了,和沈確說,像她這麼能幹的人,應該留在草原上,會很受歡迎,再找個魁梧能幹活的漢子成家之類的話。

她們不是不知道孟凜和沈確的關係,沈確最開始就沒有隱瞞,不過顯然兩口子並沒把這話當真,別說是兩個女人在一起,現在是一個活人和喪屍在一起的問題,大家坐在一起吃飯是一回事(當然孟凜懷疑,哪怕今天是外星人降臨,和她們一起宰羊勞動,淳樸的牧民們也會邀請外星人一起吃飯),如何認知是另一回事。

在這一點上,又不得不提昂格麗瑪。

老太太最開始聽說她倆是結了婚的兩口子,也覺得無法理解,一個勁嘀咕“女人和女人怎麼在一起,那沒法幹活嘛”,後來親眼看過沈確一個頂倆的實力後,又和孟凜比大拇指,說“這個沈確好,這個沈確好得很”。

這個沈確當然好,這可是大小姐親自挑選的人!

想當初偌大一個行動組,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硬是把江洄挑落馬下,把沈確抬上了桌,最後穩穩收入囊中,什麼水平,什麼眼光,什麼含金量,自不必說。

不過孟凜也知道,巴特爾和哈琳娜都沒有惡意,畢竟在說那話之前,他還說等到天氣好點,就跟沈確一起去找車,之後可以帶路去旗上,她們有馬,還有珍貴的摩托車,幫忙找修車的辦法。

喪屍其實覺得很有趣,因為顯然巴特爾她們並不理解為什麼她這個喪屍可以吃飯睡覺說話,她們只是接受了她的存在,把她當成了一個無害的喪屍對待,而沈確是個活人,是個既能幹又靠譜,但是精神有些失常的活人。

是的,大概在巴特爾和哈琳娜眼裡,沈確的腦子一定有某些地方不正常了,但是這個時代,精神失常又似乎是所有問題裡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並不妨礙她們喜歡她,把她當成朋友。

所以孟凜才毫不在意地說:“那有什麼,這個沈確好得很,大家都沒瞎眼嘛!”

說這話的時候,孟凜正準備給趴在桌上的沈確餵奶茶。

晚上在飯桌上,沈確也罕見的喝了酒,雖然只有一小杯。

孟凜不知道沈確為什麼要喝那杯酒,以前沈確幾乎從不喝酒,也不喜歡她喝,也許是因為高興?又或者是哈琳娜兩口子勸酒的熱情讓人難以招架,加上昂格麗瑪說,在內蒙一起喝酒是很重要的事,如果客人沒喝盡興,是主人家招待不周。

但這句話顯然是對哈琳娜她們說的,畢竟在昂格麗瑪看來,她們是自家人,哈琳娜兩口子是客人。但是孟凜也能理解,沈確一直是個沉默但細心的人,她的感情內斂,卻一點也不冰冷,就像這酒一般濃烈。

可是誰也沒想到,沈確人高馬大的,酒量居然這麼差!

連昂格麗瑪都嘀咕“不應該”,可能在牧民看來,越是高大強者的人,酒量相應的就越好,越大的塑膠桶,能裝的奶越多,一個道理嘛。

不過昂格麗瑪很有照顧酒鬼的經驗,讓孟凜別餵奶茶,喝醉的人不能硬喂,容易嗆到,就把她搬到靠邊離火爐近的那側,衣服都不用脫,給少少的蓋點被子,反正半夜她肯定會醒來,要麼去上廁所,要麼就找水喝。

的確很有道理。孟凜和昂格麗瑪打算著手搬人,這時候趴在桌上的沈確忽然醒了。

她唿一下直起腰,眼睛壓得微微紅,映著家裡昏暗的太陽能燈,目光一點點變得清明。

“醒酒了沒?”孟凜摸了一下茶杯,遞給她:“奶茶都涼了。”

醒了也好,不然她們倆還不知道能不能搬動,昂格麗瑪催著她們快鋪床睡覺。

昂格麗瑪家是有電的,牧民大多都用太陽能板,所以末世後的家用電受到的影響並不大,不過蓄電池的功率有限,要省電,晚上的燈又暗,又不捨得多開。

就在這樣的昏暗中,沈確忽然抓住孟凜的手,在她耳邊問:“想去滑雪嗎?”

孟凜一愣:“啊?”

通常來說,這種不著調的突發奇想,都是喪屍的專利。要知道這時候外頭的溫度,足足有零下好幾十度!而且還沒有電燈,還颳風,昂格麗瑪她們連上廁所都只是跑到蒙古包的背面,挖個坑就地解決。

但是喪屍很快反應過來,眼睛一亮:“走哇走哇!”

沈確把奶茶一飲而盡,一人一屍套上厚厚的靴子。

昂格麗瑪還以為她要出去上廁所,結果發現喪屍也跟著往外跑,有點擔心地問:“要去哪?這麼晚了,冷得很外面!”

沈確說她們到外面看星星,不會走遠,很快就回來。

昂格麗瑪脫口而出一句蒙語,她倆都聽不懂,但從語氣分析,應該是個各民族通用的古老的感嘆詞。好在沈確的形象一貫靠譜,老太太最後也沒阻止,只是唸叨著讓她們快快的回。

一出蒙古包,孟凜才勐然知曉糞爐子的含金量,這寒天凍地,小風一吹,和刀子沒兩樣。

這麼冷的天,牲畜都擠在棚圈裡,只有牧羊犬盤著身子,睡在她們門邊。

這隻牧羊犬名叫班布林,意思是小老虎。班布林是一隻草地笨,也就是本地的蒙古獒,體型比阿拉斯加小一點,皮毛很厚實,溫順又活潑,既能牧羊,又能保衛主人,非常靠譜。

班布林一見她們出門,立刻就起身跟了上來。自從打了那支針劑後,孟凜就不再招動物討厭了,今天其他人忙著冬宰時,她就偷偷和班布林玩兒了一小會,相處得非常愉快。

儘管是個朗夜,星月都沒有被遮蔽,但四周仍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沈確打著手電,從棚圈邊拿出一個像游泳圈的圓形橡膠坐墊,說是白天問巴特爾要來的。

家門口的雪被清掃過,白天沾過水的地方結了冰,三兩步一滑,得非常小心。再走遠一些,就有積雪了,那場暴風雪後氣溫沒怎麼回升,雪層還很厚,沈確牽著孟凜的手走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蹚路,手電光打在雪面上,白晃晃,咯吱咯吱。

她們的目標是家後面的一塊小坡。

看起來很近,蹚著雪走,卻非常遠,非常慢。

走出不到一百米,沈確停步,轉身攏了攏孟凜的帽子,脫掉手套,摸摸孟凜的臉:“冷不冷?”說著,俯下腰:“我揹你走吧。”

這樣冷的天,她說的每句話都冒白煙。

班布林不知道她們要去哪,一直跟在她們身邊,這會兒跑到前面去了,見她們停下來,又搖著尾巴往回跑。孟凜確實有點凍僵了,估計了一下路程,果斷選擇不逞強,乖乖趴了上去。

現在換喪屍拿著手電,手電光一起一伏,跟著她們一起在雪中顛簸。

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和唿出的煙氣,變成了這抹光束中唯一的東西,當然,還有時不時趕到前面,卻根本不知道目的地所在的忠誠的牧羊犬那顆結著冰坨子的毛茸茸大狗頭。

好冷的夜晚,好難走的路,被沈確牢牢託在背上的孟凜卻在心裡偷偷地想,想要走得再久些。開車行在路上的時候,她也經常會這樣想,希望車不要停,路不要斷,讓她們一直一直開下去,開到世界的盡頭。

世界的盡頭有什麼呢?

可能就只是一個覆蓋著厚厚雪層的小土坡。

沈確把橡膠圈放在坡頂,說:“坐在上面,我推你滑下去。”

孟凜往下望了一眼,這個土坡,也才三四米高,爬上來卻廢了老勁。不過也是,她們準備好的雪具和平板一起,都在車裡,這個橡膠圈就是牧民小時候的雪具。

喪屍坐了上去,挪著屁股,試圖再騰出一個人的位置,但是她穿得太厚,一坐進裡面,屁股立刻就陷了進去,卡得結結實實。

“我就滑一次。”她說:“這麼矮,沒什麼好玩的。”

結果,風馳電掣,雪粒子亂飛,撲進厚雪層裡笑得嘎嘎嘎。

滿頭滿身的雪,沈確從坡上直接跳下來,像是走在流沙裡,邁著大步蹚過來,撣掉孟凜臉上的雪,笑著說:“好玩嗎?”

媽呀,這麼矮的坡,也太好玩了!

孟凜在心裡唸叨,就一次,再多滑一次就走。

重新走上坡頂,這回她說什麼都要兩人一起。

調換了好幾個姿勢,還是變成了疊疊樂,沈確坐在下面,她坐在沈確腿上。

她們仰著身子往下滑,結果在快到底的地方,有個凸出的石頭,直接把人顛了出去,抱在一起咕嚕咕嚕滾出去,像是逃命的蒙丹和香妃。喪屍完全沒有受傷,因為被沈確牢牢圈在了懷裡,肩寬個高的優勢,最後孟凜把她壓在了身下。

緩過神的喪屍趕緊撐起來,掃掉沈確臉上的雪,甩出去的手電落在不遠處,光插進雪中。

“怎麼樣啊?你沒事吧?”

“沒事。”

沈確的臉頰泛著紅暈,孟凜嗅到了酒氣,微微有些詫異:“你是不是根本沒有醒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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