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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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鏡子搬到桌椅前,孟凜閉了閉眼,做好心理建設,開始仔細觀摩自己的臉。
上一次這樣自視,她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也許是兩年前。
可能是因為她一直保持著基礎護膚的習慣,她的臉沒有像其他喪屍幹縮得那麼厲害,但的確變瘦了,骨相更加明顯,青白交加的膚色,慘淡的嘴唇,僵硬的肌肉,真的很像屍體。
三年來首次化妝,孟凜坐在鏡子前,感覺好奇怪。
她記得她和沈確一起看過一部叫做《入殮師》的電影。
她以為是恐怖片,深夜點開,沒多久就看困了,因為很催眠,反而沒有急著關掉。那時候她對這部電影毫無感覺,反正每個人都會死的,煽那麼多情就為了給進城失敗的窮鬼男主賦魅,簡直是浪費時間。
現在她已經完全記不得男主長什麼樣,說過什麼話,又有什麼不值錢的音樂夢想了。
只是忽然想起那些被褥上老土的花紋,黑白相間的西裝,推拉門上的紙格子,焚化爐裡的火和各式各樣的木頭相框。
這些記憶和奇怪的感覺只出現了一瞬,下一秒,孟凜就自信滿滿地開始動工了。
喪屍皮膚根本問題在於缺水,而且缺乏血色,要彌補這點,從底妝開始就需要狠下功夫:妝前護膚要多做幾遍,不要心疼精華,雖然都是過期產品,但死去的臉也不會過敏,乳液和麵霜則不能著急,先少量塗抹,根據吸收情況決定是否使用,否則很容易會浮妝。
防曬這一步可以省略,直接上遮瑕和粉底。
在青筋明顯和屍斑多的地方,先用遮瑕點蓋。
青灰膚色,決不能選擇冷白或者中性色號,否則就會加重灰白感,一定要用暖調,也就是W系列,有條件的話可以多試幾種色號,選擇最貼合自己年齡和原本膚色的,質地選擇奶油肌或者水光肌,切忌用啞光霧面,會死得很明顯。
底妝上完後,開始最重要的上色。
腮紅可以用類似元氣蜜桃,或溫暖珊瑚一類的色號,因為喪屍的肌肉僵化,所以這一步要更誇張的提肌微笑,掃粉從蘋果肌向太陽穴暈染,手要輕,少量多次。唇彩要放棄用啞光色,本來嘴唇就夠乾燥了,上啞光會顯出一嘴死皮,一定要用水潤型,最好是水紅或者蜜粉色的唇釉。
高光是絕不能少的。
不管骨相多優越的人,一旦死了,缺乏血色的皮膚就會放大亞洲人臉型的缺點,顯得很扁平,所以眉骨、鼻樑、唇峰和下巴都得點上高光,這樣才看起來自然流暢。
最後一步,不!要!用!散!粉!
總之切記,喪屍的死敵是啞光,一旦啞起來就會像紙紮人,所以定妝要用噴霧。
高顱頂現在沒條件做了,根據今天的妝,孟凜給自己搭了一套清爽的淺色夏裝。
工程結束,大小姐對鏡自我驗收,不由感嘆——
妝門永存!
偉大,無需多言。
“就醬叭。”轉頭,發現沈確竟一直安靜地坐在邊上等。
連化妝帶穿衣服用了一個多小時,雨下大了,她好像也沒有不耐煩。
好陌生!這還是那個不守時毋寧死的計劃狂魔本尊嗎?沈確果然是被洗過腦了吧!
“?”孟凜小心試探:“砍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會化妝很厲害。”沈確笑笑站起身,看了眼窗外:“也覺得,今天真好。”
“走吧,去太湖吃螃蟹。”
白犀牛走了,她們也離開了河邊的咖啡館。
小小的觀光腳踏車,騎上了前往可可托海的路。
雨水噼裡啪啦打在棚頂上,這一陣雨勢挺大,腳踏車騎不快,不過在雨聲的掩護中,她們這輛脆弱的小車也幸運的沒有受到其他喪屍騷擾。
雨中的一切看起來都朦朦朧朧的。
孟凜起初還挺嫌棄這塑膠棚,嫌它簡陋又憋屈,但在裡頭待了一會,又覺得其實也蠻不錯。
好像她見過的那種影片裡,大冬天北方夜市裡的紅棚子,撩開厚厚的擋風簾,裡頭熱氣騰騰的涮著小串,圍桌坐著許多人,老闆娘有一口大咧咧的腔調,招唿人坐下,自己拿。
感覺,還挺溫馨的。
雨終於小了一些,風也不大,孟凜拉開了兩側‘車窗’,放鬆地伸展雙手,細細密密的雨絲沾落在手背上,空氣裡都是自由的味道,她閉著眼,兩條自由的腿表演著虛空大跳。
雖然是雙人腳踏車,但沈確好像完全沒有把她算入勞動力。
本來她上樓就很費勁,變成喪屍越久,關節就越僵硬。沈確還算尊老愛幼,特地幫她把坐墊調到最高,坐著的時候腳離地面十幾公分,她說她可以隨便噼叉。
葫蘆也不是什麼老實的貓。
孟凜在後座游泳跳芭蕾的時候,它就在自由探索著大號貓包,一會兒試圖跳上她的腦袋,一會兒扒著沈確的揹包,攀上她的肩膀,很有些海船領航員的樣子。
沈確的車技實在有些說法,竟還能騎得四平八穩。
“玩累了?”
這話說的,好像她一直在不務正業似的,明明剛才她也幫著踩了兩下。
“嚎無料!”孟凜錘了兩下她的揹包。
又沒音樂,又沒景色,雨這麼大什麼也看不清楚,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城鄉結合部,風景還不如咖啡館,全是些灰頭土臉的小平房和廢棄的大貨車。
“行。”沈確似乎早有準備:“那來練習繞口令吧。”
“……?”什麼繞口令,那本破書早被她偷偷扔掉了。
“先從簡單的開始,我陪你一起,我念一遍,你念一遍,全對的話有獎勵。”
“窩卜——”
“黑化肥發灰,灰化肥發黑,黑化肥發灰會揮發,灰化肥揮發會發黑……”
“……”你管這叫簡單?!
明明是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
“成功唸對一首,到太湖就多加一個菜,通關三首就可以指定食材。”
“……喝花灰…發肥,灰花飛飛發……喝、喝花……啊嗷嗷嗷嗷!”
可惡啊!她竟然也有為五斗米折腰的一天!
磕磕巴巴的話音,摻雜著喪屍的嚎叫,迴盪在淋漓雨聲中。
平穩騎行的腳踏車,搖晃了起來。
旅行的第一天,孟凜的心情就在‘我現在就要咬死沈確’和‘算了我再忍忍’之間跌宕起伏。
她懷疑那個神秘組織在給沈確洗腦的同時,還給她上過pua大師課,以前她根本沒有那麼伶牙俐齒又詭計多端,現在居然學會拿著胡蘿蔔吊人胃口了,實在很壞!
“黑化肥。”
“黑花花。”
“黑、化、肥。”
“…黑!花!花!”
“和嗚哇化。”
“花花花花花花花……”
“好吧,那今天先練到這,黑字已經說得很標準了,真棒。”
沈確邊說,邊清掃著桌上的灰塵。
屋子裡殘留著喪屍不喜歡的氣味,孟凜沒看見喪屍的屍體,在她進來前沈都已經打掃過。
今晚她們打算在這個農莊過夜,這附近比咖啡館還偏僻,除了來時看到的一家大海路亞俱樂部,就是野地那頭的生態散養土雞廠。
沈確說附近還有個尼姑庵。
孟凜倒坐在椅子上,邊揉搓僵硬的臉頰,邊用看怪物的眼神覷她。
你是不是偷喝紅牛了?她舉起小本本。
一整天,除了遇到翻倒堵路的大貨車停過一次,統共就休息過兩回,這兩回好像也只是為了將就她看風景,她在路邊玩耍,沈確就喝點水,吃兩口花生醬,啃泡麵餅,然後接著上路,從村子到小鎮,又從鎮子到村裡,騎完車還有體力清理一整個農莊裡的喪屍,再搞衛生。
現在居然還問她想不想去庵裡逛逛!
她難道不怕殺尼姑喪屍會減功德嗎?
雨還在下,天還沒黑,沈確看了眼表:“那就在農莊裡走一走?”
農莊佔地面積很大,孟凜也是聽沈確說了才知道,原來她們已經進入了蘇城的範圍。
看院子裡的地圖介紹,這個農莊好像是既做農家樂的生意,又做有機菜供應,孟凜家用的菜也都是從這種近郊生態農莊採購來的,每週固定發貨,這種模式在城裡還挺時興的,主打一個有機無汙染,健康又放心。
兩人穿著現找的雨披,巡視到菜園,孟凜登時兩眼發亮:“!”
雖然大棚都爛了,分塊兒的菜地也被踩得亂七八糟,但地裡竟然還有許多綠葉菜。
大多都被啃得只剩下伶仃的菜杆子,沈確認出來了木耳菜和生菜,還有空心菜,結果的還有番茄和青辣椒,不過番茄都被鳥吃空了,辣椒看起來也很奇怪。
“長白黴了。”沈確看後說:“這種病會傳染,淋雨後高發,這裡所有的辣椒都不能吃。”
孟凜很驚訝,菜原來還會生病啊?
“你以為只有動物才會生病?”
沈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