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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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雨罩拉開的小窗裡,不時傳出悠長的“噗”聲,有被聲響吸引靠近的喪屍,在嗅見某種氣味後又轉身晃開。
反應最大的當屬葫蘆,一開始還奮力地在貓包裡翻刨,後來估摸是覺得埋不過來了,在一通聽起來就罵得很髒的喵喵叫後,直接翻到棚頂上趴著去了。
孟凜難得感到尷尬,主動問:“緊貼還練擾口令嘛?”
沈確抹了把汗,說練。
孟凜有心想配合的時候,效率很高,從村裡到鎮上的路,竟然練好了足足兩段繞口令,是標兵也能奔上北坡了,四和十也能分清了,只不過嘴巴和舌頭已經僵硬得幾乎黏在一起。
在鎮上,沈確在一間幼兒園前停下,出來時手裡多出一塊小白板。
白板是給小朋友塗鴉用的,繩子拴著塑膠筆,推拉就能清除內容。
督促她練習是一回事,沈確心裡清楚,喪屍能說話已是不易,死去的肌肉再練也不可能恢復原本的彈性,所以勞逸結合就尤為重要,要允許偷懶,才能讓大小姐不心生厭煩。
“你的本子不是寫滿了嗎?用這個就能重複寫了。”
孟凜有點小感動,表示自己剛才打跑了兩個在門口亂晃的喪屍,幫她掃清了隱患!
沈確點贊附和:“還得是你,不然就危險了。”
她沒說是誰危險,孟凜只當是誇自己,本來因為逆子不給面兒,她好半天都抬不起頭來,這會兒肚子終於消停,她終於又能站起來了。
小鎮上沒什麼特別的光景可看,除了喪屍就是喪屍。
路邊的土菜館子倒是不少,明顯能感覺到景區的氣息,沿途經過路牌,她們距離太湖只有十幾公里了。
孟凜不由得感慨,路遙知馬力啊,從A市市郊到蘇城,騎腳踏車竟然只用了兩天,還是在全程都繞路的情況下,沈確果然不是一般人,簡直天選旅行搭子!
在接近景區的地方,沈確找了個偏僻角落停車。
啃了塊麵餅,喝掉半瓶水,然後把防雨罩給收了起來,綁在頂棚固定。
“看看吧,有哪些景點想逛的。”
一張環湖自駕的景點彩頁遞到孟凜手裡。
孟凜奇怪:哪來的?
她的小白板上有條掛牆用的掛繩,她把一邊解開,兩頭系在同側,這樣就能斜掛在脖子上,隨時可以寫字。
“剛才砸的那輛車上。”
她說的是幼兒園門口那一輛,是輛柴油車,正好孟凜趕走了近處的喪屍,沈確就想順帶手看看有沒有能撬走的東西,那輛車本身就老,還被撞過,油箱蓋打不開了,她就摸走了放在中控臺上的旅行彩頁。
彩頁是民宿自印的,畫著卡通,標註齊全。
太湖的面積廣闊,被兩省四市所環繞,環湖一圈足有近四百公里,騎車至少得騎兩天。
孟凜曾經來過一次,在小時候,陪褚步庭來參加一個商務宴請,她只在車窗裡看過風景,記憶很模煳,就記得那家飯店很是金碧輝煌,她們到時天都黑透了,餐廳裡觥籌交錯,窗外黑茫茫一片。
她當時想,好煩啊,還不能走嗎?
原來這裡有這麼這麼大。
想到褚步庭,孟凜心情有些低落,沈確忽然抽走彩頁,說:“想不出來,那就都逛一遍。”
“畢竟來都來了。”
“?”喪屍像在看傻子。
這種著名景區裡會有多少喪屍你知不知道啊?
那時候可是暑假!暑假!把周圍的遊客團吧團吧,都能去攻打平安縣城!
孟凜又開始為幼稚的人類憂慮。
她低頭揉了揉肚子,哎,該放的時候又放不出來了。
沈確卻已經跨上了車,朝她招手:“走吧,帶你兜風去。”
事實證明,太湖的屍口密度真不是蓋的,而沈確,也真沒在怕的。
還沒到湖邊,整條馬路就已經幾乎被各種車堵滿,翻倒的大巴壓著小轎車,橫衝直撞的越野車頂翻一眾電驢小摩托,而她們的雙人觀光腳踏車仗著靈活走位,像條泥鰍似的從縫隙中驚險穿梭而過,安靜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但沈確身上散發出的人味,還是引來了屍群的注意。
一條長長的下坡,樹蔭下游蕩的喪屍一個接一個奔躥出來。
孟凜緊張地抓住車把手,想叫沈確當心,又怕聲音會招來更多。
沈確在車頭加裝了後視鏡,喪屍的身影映照在鏡片裡,她不語,只是一味加速騎行。
亮紅色的雙人腳踏車自林蔭道疾馳而下,她也許是此刻景區裡唯一的活人,一條米色工裝褲,迷彩背心外加的寬鬆白襯衫,就是身上所有防具。溼涼的風迎面吹拂,撩起髮絲和衣襬。
唿啦一下,孟凜睜大了眼。
豁然開朗的環湖公路,七月高遠的藍天,雨後灰綠色的湖水,波濤萬頃,一望無邊。
沈確好像一隻飛鳥,帶著她撲向海洋。
第21章 21
然而孟凜的雀躍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表情就從‘哇哦泰褲辣’變成了‘好多人啊.jpg’。
可惡,真會死,每天都能看到這麼好看的景色,城巴佬好恨!
順勢而下的腳踏車速度很快,從一眾晃悠的喪屍面前疾馳而過時誰都沒反應過來,直到隨風飄散的人味浮現,那些追逐大軍衝上公路,慢悠悠的傢伙們才開始匯入馬拉松屍潮。
這場面,實在絕了,孟凜看得瞪大眼睛。
追在她們車後頭的,既有穿婚紗禮服的新娘新郎,又有穿緊身騎行服的老大爺,還有各年齡段出來放風的學生。
烏央烏央,吱哇亂叫。
而公路上,離開近打卡點的幾公里,路面終於變得寬敞起來,不再被違規停放的車子堵塞。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湖畔的叢影搖曳,身後是千百喪屍。
孟凜不自覺地咧開笑臉,好酷啊,好想大叫啊,哦唿——爽死啦!!!簡直就和末路狂花一樣!
她興奮心情在沈確站起來的瞬間達到頂峰,她起身蹬車,速度飛快,衣襬像飛起來的風箏。
葫蘆早就鑽到最安全的地方,整隻貓把沈確的背心當成了窩,胸口露出貓貓頭被風吹得凌亂。
離得近的喪屍撲來,被孟凜一杆子戳翻,她在景區外順走的竹竿終於派上用場,扭身,左手又掏出準備已久的彈弓,響炮一發接一發,被吸引的笨蛋喪屍們像無頭蒼蠅亂躥。
“嗷嗷嗷嗷!”它們一路嘶吼。
“werwerwer!”孟凜以一敵百,罵得更髒。
竹竿揮舞,哪個近身就打成老鼠!
這些活著的時候就不鍛鍊的身體弱雞喪屍,怎麼可能比沈確的耐力更好?
孟凜自己就是喪屍,最清楚不過,以前電影裡拍的根本就不科學,能量是守恆的,活著就沒鍛鍊過的肌肉,死了以後怎麼可能突然變強,它們之所以躥得那麼快,只是因為失去了自我調節能力,就好比把所有儲備的能量一次性全霍霍出去,還不怕受傷。
也許有豹的速度,但永續性也和豹子差不多。
孟凜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喜歡玩兒摩托了,就這個feel倍兒爽啊!
不知騎了多久,西斜的日光把湖面燒成一片橘子海,這場轟轟烈烈的喪屍馬拉松才終於落下帷幕。
沈確把車拐進了一處荒僻狹長的湖岸。
公路變土路,佔道的樹枝啪啪打臉,孟凜把頭縮在沈確背後,一顛一顛的問:“要區哪啊?”
“天快黑了,找個地方住。”沈確說。
她在湖對岸時就看見了這間小木屋,林區深處,不靠景點,離就近的村子也有段距離,應該是某個養殖戶的水屋,門口就有泊船,是個短暫落腳的好地方。
沈確在隱約可見湖畔的地方停車。
葫蘆從她肩頭一躍而下,伸長懶腰,挑了個順眼的小土坑,美美拉了一泡,解決個貓問題。
孟凜跟在沈確身後,手指戳了戳她背,舉起白板:附近有喪屍!
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混雜在一起的,這裡不僅有喪屍,還有喪屍的血味。
沈確回頭,她刷的清空白板,又寫:還有活人!!!
三個大感嘆號,緊張感撓一下就上來了,顯然喪屍更怕見到的是人類。
沈確點頭,比了個噤聲不要動的手勢,自己緩步向前,掌心貼近刀柄。
孟凜躲到一邊,留意著樹林裡的聲響和氣味,儘量把自己縮在樹間的草叢裡隱藏身形,她現在別的不怕,主要是怕有科技,喪屍再硬,也硬不過子彈啊。
不多時,葫蘆先找到她,隨後頭頂的枝葉被撩開,沈確示意她跟自己走。
“這裡沒人,但是有喪屍的屍體。”
在接近木屋的林中,沈確找到幾個深坑陷阱,每個陷阱約兩米多深,呈狹長矩形狀,坑底裝有削尖的竹排。這樣的陷阱有很多,圍繞木屋,每個坑洞裡都有幾個喪屍,看腐化程度,最早的可能在三年前就死在了這裡。
未受刺激的待機喪屍,會本能的厭惡同類血氣,這種幾乎漚成肥料的,驅逐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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