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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高溫、湖邊、屍體,加在一塊兒,足以想見坑底的場面。

孟凜看了一眼就皺起臉來,差點沒把白板拍到沈確頭上:木屋裡肯定有人!!!

她寫完,轉身就想走,被沈確撈住手臂:“我已經檢查過了,真的沒人,而且房子裡有電。”

一聽有電,喪屍默默收回腳,決定先跟她去看看再說。

湖畔的木屋看起來很有年頭,是典型的漁民生活居住的水屋,一出門就是木板搭建的水排,一艘老舊木船就泊在屋旁。船上有漁具,屋旁支著竹架,漁網木筐地籠都收在簷下。

正對湖泊的蔭隙裡,有對老式竹椅,竹桌上擺著套紫砂茶具。

看起來,就好像不久前還有人坐在這裡,靜靜地欣賞風景。

木門沒鎖,孟凜一進門,就縮緊了瞳孔。

狹小的屋子,內裡的陳設一覽無餘,拉線的燈泡,斑駁的實木桌,搭建的板床,兩扇玻璃格窗,隔板拼湊的‘小廚桌’,挨著比她和沈確加起來年齡更大的木櫃子,櫃門上釘著掛歷本,鏡子水瓢暖水壺,好像一下把時間拉回了三十年前。

但這些都不是孟凜驚訝的原因。

她一眼看到的,是那具躺在床上,好像睡著般的喪屍的屍體。

床上的喪屍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嶄新的衣服,花色明亮,被褥也是新的,潔白碎花,她的手在被上交握,閉著眼睛,寧靜安詳,好似入殮的喜喪。

孟凜從沒見過閉著眼睛死去的喪屍。

當然,她睡覺充電的時候也會閉眼,可普通喪屍不會,它們的本能就是遊蕩、捕獵,然後被殺死,早已經死去的屍體是不會自己閉上眼睛的。

體面。孟凜想,她死得很體面。

在這樣的末世,體面兩字,比黃金還要貴重,連她自己都沒敢奢望過。

但是看她的模樣,她變成喪屍,至少已經超過一年了。

身上沒有傷痕,她是怎麼死的?她是自己生活在這裡嗎?難道她也有人類的意識?許多疑問縈繞腦海,孟凜轉頭,看見成對的碗碟水杯,不由沉下了心。

床邊有個狹窄過道,掀開布簾,走進倉庫,她看見了居住在這兒的另一個‘人’。

剛變成喪屍不久,皮膚還未乾縮,只是泛出青灰,她坐在一把被加固過的不鏽鋼椅上,腳踝被鐵絲同椅腳捆紮,雙手垂落,脖頸上……扎著同樣的細鐵絲,喪屍會本能掙扎,而鐵絲便不斷絞磨,不知過去了多久,她一半的脖子,已經被絞斷了。

卻還是沒死。

孟凜向後退了一步,撞到沈確的胸口,一隻手捂住她的眼睛:“別看了。”

沈確把她趕到湖邊,在竹椅坐定,葫蘆不知從哪兒晃了過來,身上沾著細碎的草籽,跳上桌,又走到她腿上,轉了兩圈,似乎很不滿意,又跳到另一把椅子上,舔起了毛。

夕陽漸漸落下,林中歸鳥啾鳴,湖面泛著晚潮的磷光。

幾乎就是她想象中的湖景,心情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沈確獨自在屋裡收拾,斷了半截脖子的喪屍,當然不會對她造成危險,可她就是心亂。

“啪”的一聲,屋裡撳開了燈,暖黃的光從玻璃窗透入湖面。

真的有電,孟凜卻高興不起來。

那兩個人一直生活在這兒嗎?

她們是姐妹,好友,還是絕境相逢的陌生人?

葫蘆沒舔多久,沈確便從屋裡出來,蹲在湖邊洗手。

孟凜看著她走過來,什麼也沒問,她什麼也沒說,葫蘆對她喵喵叫,是肚子餓了的意思,沈確問:“你想住在這嗎?”

孟凜抱著小白板,沒吭聲。

她就又進了屋,端著一隻白瓷碗出來,裡面是貓糧混著烤內臟。

還有一本棕色封皮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學習工作筆記,圖徽和部隊的字樣。

孟凜看著遞到手裡的本子,沈確說:“這是屋主人的日記,你可以看完再決定,也可以不看,我們現在就走。”

“現宰?”天都黑了,走出去找死嗎?

“嗯,房子可以再找,不行就去搶個帳篷。”

“……”神經病吧!去哪搶帳篷?是喪屍老窩嗎?

孟凜翻了個白眼,在小白板上寫:今晚吃什麼?

沈確問:“你確定要在這裡住下?”

孟凜沒吭聲,捏著塑膠筆拍了兩下板上的字。

沈確就笑:“有廚房,屋裡有米麵和臘肉,還有筍乾,和我們自己帶的雞蛋。”

“大扎蟹?”孟凜沒有忘記她們此行的核心目標。

沈確“嗯”了一聲:“你會抓螃蟹嗎?”

她怎麼可能會,以前吃蟹都是拆好了端上桌的,她光會吃!

“我也不會。”沈確說:“不過可以學,應該不難。”

屋裡的櫥桌上擺的是電磁爐,屋後單獨搭了一個火灶,應該是後來弄的,木屋的電用的是太陽能,這裡的蓄電池一直在使用,所以沒壞,沈確還在倉庫裡找到了一臺小型柴油發電機,是那種老式的,一開啟巨響的喪屍召喚器。

這東西沒法在這用,如果能運到大型基地,或許有很高的價值,但太重了,先不作考慮。

太陽能接的蓄電池有十度電,足夠照明,還能給手機充電。

說到手機,沈確在木屋裡找到了兩部智慧機,還有一臺老年人用的那種收音機。

這兩臺智慧機都還能開機,有一部設了密碼,另一部直接能用,但是沒有訊號,只能當單機使,音響拍照功能都是好的,相簿裡儲存了一千多張照片和影片。

雖說偷窺別人的隱私很不道德……喔,原來這她們兩個長這個樣子啊。

孟凜興致勃勃,看起來,好像不是那種為了躲避危險才湊在一起的陌生人,兩人之間那種小動作,微表情和氛圍,只有認識許多年的人才會有。

劃到相簿最後,是一條影片,點開,出現在螢幕中的是倉庫裡那個喪屍生前的臉。

她坐在床邊,神情平和,娓娓道來:“你好,陌生人。”

“我不知道會是誰找到我們,又過去了多久,希望那時候我留下的物資還沒有壞,就以這部手機殘留的電量做個節點吧。如果你發現這裡的時候,手機還能開機,你還能看到這條影片,我希望能和你做一個交換。”

“家裡所有的物資歸你,我想請求你,埋葬我和我的妻子。”

“就在屋後,挖一個小坑,把我們埋在一起,就好。”

第22章 22

影片很短,只有這些內容,孟凜發現她在螢幕裡著裝,就是現在身上那一套。

木櫃上的日歷本,停在六月十八號那天,是農歷的五月廿六,正好夏至。

她其實沒給她們留下多少麻煩,那身鐵絲,大概是她想到的解決自己最好的辦法。

如果她們再晚來幾天,或許根本不必沈確再動手,只是那樣太殘忍了,即使喪屍並不會感到疼痛。

晚上我想吃筍乾臘肉燜飯。孟凜寫。

沈確點頭,說:“我燒了水,筍乾煮過更好泡發,不過今晚時間緊,應該還是會硬。”

孟凜露出自己尖尖的虎牙,燈光下,尖利的大白牙biubiu反光。

放心吧,牙口倍兒好!

“那我先去把筍乾泡上,等安置好她們就回來做飯。”

木屋後有兩個大水缸,屋裡還有桶裝水,那些水桶都是重複利用的,沈確看到倉庫裡有濾水蒸餾的工具,便先用了桶裡的水。柴火木炭各剩一些,省著用足夠一兩月,水燒開後盛出一盆,用竹刷清洗筍乾和臘肉。

這些乾貨被塑膠袋層層包裹,放在櫃中的塑膠桶裡,又擱了乾燥劑,並不太髒,也沒發黴。

筍乾是本地的毛筍,片大肉厚,這季節應該也有生長,不過毛筍不如其他品種的筍鮮美,吃起來纖維粗硬多渣,做成筍乾反而更有風味。

洗好的臘肉切片,先用罩子罩上,筍乾放進沸騰的鍋中,灶裡保持中小火。

孟凜在倉庫裡找到了鋤頭和鏟子,倚在門邊等她。

“我挖就好,你幫我看著火。”沈確沒想讓她沾手。

孟凜指了指嘴,又指眼睛,哼一聲扛著鋤頭走了,讓她自己悟。

意思很簡單:她吃了人家的住了人家的,當然得幹活!這點江湖道義都不守,那還是人嗎?

挖坑的位置遵照屋主人的意思,就選在木屋旁,一側樹林,一側湖岸,還能看見窗,守著老房子。

主要是再遠些就挨著喪屍陷阱了,這種情況和人家做鄰居,應該多少沾點尷尬。

而且現在天黑透了,離得近才能借到屋裡的燈光。

活人嘛,就是麻煩,哪像她越是黑暗眼神兒越好。

挖好坑,孟凜主動請纓進去抬人。

畢竟是喪屍,雖然已經死了,萬一還會感染人呢。

沈確卻說不會,斬釘截鐵的。

先搬床上那位,屋主人顯然更看重她,在移動的時候孟凜才發現她身上並非沒有傷口,只是那口子很隱蔽,在後脖頸靠近後腦的位置,有一道匕首刺入的傷痕,還被縫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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