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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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凜理解不了她在難過什麼,並舉起了大拇指:“嚎滴很!”
沈確:“……?”
孟凜嘰裡哇啦說了一堆變成喪屍的好處。
她也迷茫過,人終究是社會動物嘛,哪怕是再獨立的人也會有想和其他人交流的需求,只是身體變成喪屍,精神卻還是人類,感覺就像被綁架到外太空,在一片黑暗中孤零零望著遠方的藍球,一樣的孤獨。
記得最崩潰的時候,孟凜甚至辦了一場喪屍演唱會。
她找到移動電源,連線上外放音箱,用小推車拉著,走一路喊一路,身後跟著看不到頭的喪屍隊伍,一直走到體育場,她站在臺上,足足嚎了一整夜,把自己的歌單連唱三遍。
整個體育場都被屍群淹沒,簡直比流量組合的演唱會還要火爆。
那時孟凜想,如果天上的衛星能看到,直接來發導彈,她也算做好事了。
可導彈沒來,三個電源先用光了,她嗓子也啞了,天一亮,觀眾也散了。
到今天回想,她這三年其實過得挺滋潤的。
在看完那本日記後,孟凜更加確定,要是當初沒變異,連那小別墅都住不上,要她去跟別人擠什麼難民基地,和那種無恥老登一起做任務,一頓飯連三菜一湯都吃不上,還不如讓她去死。
能活著確實很好,但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孟凜對生死其實很豁達。
她這輩子雖然和褚步庭不算親近,但褚步庭從沒虧待過她。
而且她堅定地認為,她倆親媽都很愛自己,自己就是愛情的結晶!
在感情上,沈確雖然最後跑路了,但至少她沒有騙她的錢,而且孟凜還擁有了這麼美好的肉.體整整三年,已經是血賺不虧!
作為一個一出生名下就車房俱全,保姆保鏢環繞,雖然獨立未遂,卻生活在世界最繁華都市,從未吃過生活之苦的富二代,她的性格又是有仇當場就報,想爽當場就嗨,所以人生根本沒什麼過不去的遺憾。
就,很爽,爽過,死不死都行。
但遺憾就像吵架時翻的舊帳,只要想找,總會有的。
以前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死了卻沒死透,還有人類的意識,現在知道了——
因為她看似圓滿的人生拼圖上,還有一點點細微的瑕疵!
她是一個城巴佬,她要去旅行!
這是老天奶的旨意!
第24章 24
雨從半夜開始下,直到天亮也沒有停的意思,噼噼啪啪的打著玻璃。
昨晚孟凜原本只想小小騷擾一下沈確,結果莫名其妙,她就跟第一次住宿舍過上集體生活似的,大喇叭開閘,一股腦把自己這三年有的沒的全說了,最後還把自己編的喪屍冷笑話一條條說給沈確聽,結果驗證了人類果然理解不了喪屍的高階幽默。
木屋裡有掛鐘,七點多時孟凜睜了一次眼,沈確已經起來了,她還和人嘟噥了兩句。
等再一睜眼就九點半了。
雨勢聽著沒有凌晨那麼大,但這種雨才是最討厭的,細如牛毛,打傘嫌麻煩,不打傘又會溼身。
梅雨季的太湖湖畔,跟她想象中那種北極圈裡的高山木屋不說一模一樣,簡直毫無關係。
沈確進屋時,看見孟凜像只小狗板鴨趴在床上,臉埋枕頭,葫蘆就蜷在她的後腦杓上。
“快十點了。”她把一屍一貓的早飯擱在桌上,問:“不出門玩了?”
葫蘆聞見味兒,抬頭瞥了眼,踩著喪屍頭跳到床邊,伸個長長的懶腰,優雅地躍上桌面。
沈確給它開了罐頭,混合搗碎的煮雞蛋。
貓是肉食動物,和狗不同,萬不得已才會吃些米糧,孟凜從村裡拿回來的那包貓糧是過期的,前兩天沈確試著和肉拌在一起喂,葫蘆只吃了新鮮肉,糧一口沒動。
罐頭儲存時間長,但只剩三罐了,這兩天沈確得想辦法去打點獵物回來。
孟凜在床上打滾,然後大字形豎在床中間,兩腿搭牆,雙眼無神地倒望著小貓吧唧嘴。
啊……渾身無力,根本不想動。
一晚上光顧著聊天,完全沒休息好,感覺自己好像行屍走肉。
不對吧,喪屍就是行屍走肉?慢十幾拍的呆腦開始左右互搏。
沈確走到床邊,低頭和她對看:“沒睡好?”
孟凜仰著頭,嘖,怎麼這個角度沈確也沒有雙下巴。
手在床上亂扒拉,抓到小白板,揮毫潑墨:喪屍不睡覺!
沈確瞧那一板鬼畫符,眉梢微微揚起:“所以,原來你不知道自己睡著以後會磨牙?”
“……”哈?什麼磨牙?
孟凜沒住過宿舍,唯一同居過的物件只有沈確,沈確又從沒提過,所以大小姐並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時候不僅睡相奇差,而且磨牙打唿放屁三項全能。
昨晚讓她靠牆睡裡側,完全是出於經驗,怕她睡著睡著就滾下床去。
見她一臉不信,沈確淡道:“能量守恆,喪屍也不是永動機,你的大腦這麼活躍,自然需要休息。你只是沒有深度睡眠,見過老年人打盹嗎?雖然唿嚕打得很響,但問他們卻都說自己沒睡著,你睡覺的時候就像那樣。”
雖然一直在咔嚓咔嚓磨牙,但感覺自己腦子還清醒著。
“……”
好煩!被她這麼一說,感覺自己好像跌下屍壇,泯然眾奶了!
孟凜一翻白眼,骨碌起床,抓了片盤子裡洗淨的筍乾咯吱咬起來,像吃拽拽糖。
“區納裡玩?”
“雨應該下午會停,你有什麼想法?”
“噠扎蟹!”孟凜從一而終。
“有漁網和地籠,等雨停去試試?”
沈確先前說只在這休整兩天,又要遊湖,又要抓螃蟹,還想進山挖筍子,純純特種兵。
孟凜生前理想的旅行,是坐著頭等艙直抵目的地,在五星酒店的套房裡睡到自然醒,然後叫個早餐,泡個熱水澡,敷完面膜,再慢悠悠地坐著專車到景區,如果要徒步的話,行程最好控制在兩小時以內,得有人幫她揹包,再僱個能說會道長相順眼的幽默嚮導。
而不是左手一兜蛋,右手一隻貓,騎著動感雙車跟特種兵一起奔襲兩百公里!
雖然她沒出力,但坐車也是會累的!
見喪屍身上漸漸騰起怨氣,沈確提起牆邊的暖水壺,一手撈起貓,偏頭示意她:“來都來了,別悶在屋裡,出來看看。”
屋外,梅雨淅淅瀝瀝。
空地上原本孤零零的竹椅邊,竟支起了簡易雨棚,四根竹竿,一張白色防水布,看起來就像在馬來西亞某個偏僻小島,很有幾分海邊度假的意趣。
孟凜坐下,沈確便往茶壺裡倒上熱水,廉價茶葉,香氣卻很濃。
懷裡抱貓,手搖蒲扇,竹几下點著蚊香,竹几上茶香嫋嫋,看湖,聽雨,雅得人起雞皮疙瘩。
簡直妙手回春啊,孟凜眼裡瞬間有了笑意:“裡甚嚒事後弄的?”
……
沈確很早就起了床。
喪屍可以無憂無慮,還沒死的人要考慮的就多了。
無論末世前後,沈確的生物鐘始終沒變,不管幾點睡,早上五點五十分準時清醒。
因為前兩天長途跋涉,她在床上多躺了半個小時,給肌肉更多的休息時間。
到點後,解決完個人衛生,便開始在木屋附近巡邏。她們的位置沒有高點,周圍又是樹林,視野條件差,只靠那幾個陷阱並不能保障安全,沈確把巡邏範圍擴至方圓一公里,途中果然遇到兩個冒雨遊蕩的喪屍。
回到木屋,清洗身上喪屍留下的痕跡,然後進行當天的例行鍛鍊。
要維持身體機能,食物訓練缺一不可,凡是有過受訓經驗的人都不會讓自己在這種時候鬆懈,沈確在屋外轉了一圈,果然發現吳鐵英留下的訓練工具——安裝在外牆的鐵桿,廢棄卡車輪胎,大小不同的石墩啞鈴,裝滿石塊的旅行袋——全是利用廢品自制。
那本日記讓她弄清了吳鐵英能獨自生存三年的原因。
一位退伍的三級軍士長,一個人就是一個隊兵。
圍繞木屋的熊爬和蜥蜴爬作為熱身,三十公斤的沙袋硬拉開胃,揹包負重的一百個引體飽腹,最後用俯臥撐起跳收尾,雨天不翻輪胎,等明天如果天晴再練。
一套下來約莫一個小時左右,強度剛好,肌肉負擔太大容易受傷,不利於應變。
拉伸後簡短休息,沈確搬出梯子,檢查吳鐵英留下的雨水收集系統。
雖然出門就是湖,但生水絕不能飲用,也不能用來洗澡。
無論是活水死水,河湖溪流這些水體裡,都可能有肉眼看不見的寄生蟲,在末世的第一年,很多人逃過了喪屍,卻沒逃過各種傳染病。
長江流域以南的血吸蟲病、西部農牧區的包蟲病、全國性的隱孢子蟲病和賈第鞭毛蟲病,還有棲息於溫暖淡水中的食腦蟲,湖泊、池塘、被汙染的井水,都可能存在,一旦由鼻腔進入,就會導致原發性阿米巴腦膜腦炎,致死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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