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頁
“2028年7月21日,晴。
蓮妹也變成了那種東西,我想了兩天,決定養她。”
“2028年10月23日,晴。
蓮妹不喜歡曬太陽,不吃血以外的食物。”
“2028年12月15日,雨。
傍晚陪我釣魚時,蓮妹很安靜,變成這樣的身體後她也不會再生病受罪了,挺好。”
“2029年2月6日,晴。
過年了,蓮妹。”
“2030年5月22日,晴。
劇烈腹痛,拉血,忽然鬆了一口氣。”
“2030年6月1日,雨。
夢到小時候了,一直努力跟在我屁股後面跑的小豆包。如果我死了,你該怎麼辦?”
“2030年6月5日,雨。
我真的是個瞎眼睛的人,如果早一點,如果不浪費那麼多時間。
真是夢一樣。蓮妹,你會原諒我嗎?如果埋在一起,下輩子還能見吧?”
第23章 23
筍乾炒臘肉燜飯好了,沈確用一隻大口瓷碗盛好,把鍋底的一層鍋巴都鏟了下來。
因為用的是陳米,筍乾又是極吸油的乾貨,所以炒臘肉時多放了許多油。
每粒米飯都油潤飽滿,散發出濃郁香氣。
葫蘆一直陪著她做飯,這會兒爬上了她的肩膀,登高望遠,很有俾睨天下的氣質。
剛踏進屋,便見孟凜捧著本子,仰天哀嚎,嘴巴張得像要吃下燈泡似的,卻沒發出聲音,肩背還一聳一聳,又沒有眼淚,一人一貓不由雙雙怔住,相互對視一眼。
怎麼說呢,看起來雖然很悲傷的樣子,但真的很好笑了。
“咳。”沈確把飯菜端上桌,平靜地問:“哭著呢?”
孟凜嚎著嚎著,瞥她一眼,淨說廢話,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嗎?
她把筆記本拍在桌上,邊抖邊寫:感人!難受!想哭!
但是哭又哭不出來,比打噴嚏失敗還難受。
沈確很貼心:“要幫你往眼睛裡倒點水嗎?這樣比較沉浸。”
“……”好的,突然就不想哭了。
沈確給她打了一小碗飯,邊上鋪兩張撕下的日歷。
見她張嘴,孟凜搶答:“卜妖豔!”
沈確給葫蘆剝了顆雞蛋,細細掰碎放在桌面,葫蘆便堂而皇之地上桌吃飯了。
屋子不大,兩人一貓卻剛剛好,久違的橘黃燈光撒在豬肝紅的老實木方桌上,給人回到過去的錯覺。
米飯油潤噴香,精緻碳水的含金量,已是王炸級別,孟凜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饞。
真奇怪,在A市時她經常想起米飯,夢寐以求就是這一口,真端到面前了,好像又沒那麼吸引人。
但沈確好不容易做的,她象徵性擓了一杓,miamiamia……
嗯……竟然吃不出味道。
不會是舌頭壞了吧?她頓時緊張,又吃了片臘肉,啊啊啊啊啊,tui!
“怎麼了?”沈確關注她的反應,“不舒服?”
孟凜吐出黑紫的舌尖,皺臉道:“素哭的!”
“苦的?”米飯臘肉筍乾各嚐了味道,並沒有問題,“好,你別吃了。”
孟凜問:你吃沒事嗎?
“嗯,我吃不苦。”
孟凜立馬又抄起杓子,好勝心一下又起來了,我再嚐嚐呢?
沈確長臂一伸,蓋住她的碗:“臘肉鹽分高,你也許是鹽分不耐受,想想白天。”
“……”那很可怕了,但是筍還沒吃呢,她悄咪咪地摳她的指尖,遞出眼神暗示。
沈確嘆了口氣,孟凜用手捏了一小片。
哦豁,有意外收穫!
雖然還是有點點苦,但是這個口感,這個咀嚼的阻力,她驀然起身,跑到灶邊找到剩下還沒泡發的筍乾,簡單用水一涮,放進嘴裡,嘎吱,嘎吱——
這不是、這不是!
完美適配喪屍的磨牙咬咬膠嗎?
竹子的清香,乾貨的鮮醇,隨著咀嚼在嘴裡慢慢釋放,簡直令屍欲罷不能!
眼看敲在鐵片上都邦邦響的筍乾在孟凜嘴裡幾口就咬成了碎渣,沈確淡定表示:“剩下這些都給你留著。”
兜子裡剩下的,約莫也不過半斤,她想了想,又說:“明天再上山挖些鮮筍,回來烘乾試試。”
屋裡只有一張床,兩人夜裡只能躺在一起,沈確讓孟凜睡在裡側,自己在外。
飯後沈確簡單打掃了衛生,從櫃裡翻出乾淨的床品,畢竟是別人的家,又躺過喪屍,她自己是無所謂,孟凜多半是介意的。
七月暑氣重,晚上同樣悶熱。
葫蘆不和她們擠,自己睡在窗邊,沈確側躺,只沾床沿的一道邊角,大部分地方都留給裡側,但這幾天兩人都是分開睡,忽然挨著,孟凜還是有些不習慣。
先是躺平呆看了半天帳頂,又左右翻來覆去,跟著側身盯著沈確的後腦杓,漆黑夜色,湖畔蟲鳴,喪屍在身後靜靜睜著一對猩紅的大眼睛,放在恐怖片裡高低也是個名場面。
半晌,孟凜伸出手指,戳了戳沈確後背:“裡水著沒?”
“嗯。”沈確淡淡應聲:“睡著了。”
幼稚!孟凜聽她這麼說,閉上眼,本想不理她了。
幾秒後又睜開:“裡震的不竿動啊?”
難得有燈泡能用,睡前孟凜就以安利小說的急迫心情,催促並監督著沈確看完了那本日記,結果人家看完表情淡淡,一滴眼淚都沒流,讓她大失所望!
沈確依舊沒什麼起伏:“還好。”
孟凜就很來氣,帶不動,根本帶不動,對著她無情的後腦杓齜牙咧嘴一陣,放棄了。
反正她以前就是這死德性,說好聽點叫成熟穩重,要孟凜說就是骨子裡的冷漠!
記得最開始追她時,孟凜就經常在學校裡創造“偶遇”,許多回都遇見她在給別人幫忙,什麼講座佔座、當演講觀眾、哪個社團辦活動需要人手之類,雖然每次她的表情都很冷淡,但做的事卻很符合孟凜對她的刻板印象。
所以那時,她覺得沈確是個面冷心熱,很難拒絕別人的性格。
於是她果斷從砸錢計換成了苦肉計,事實證明,的確有效,不管沈確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最後還是接受了孟凜的“包養”,真正相處之後,孟凜才發現沈確其實對很多人是厭煩的,甚至不堪其擾,她的冷不是掩飾心熱,而是在忍耐自己的情緒。
她也許出於對家境的自卑,又或是別的原因,才表現得好像平易近人。
正是她這種表裡不一的矛盾,激起了孟凜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但是三年過去,結果證明錢打動不了她,真心……反正她的真心也打動不了她,也許沈確就沒有心,所以組織收編她才要給她洗腦,讓她以為自己對某個人有感情。
哎,但那些都是假的。
現在的孟凜已經下定決心,絕不再在同一個坑跌倒,謹記她們只是旅遊搭子的身份!
正常人是不會因為自己睡不著覺就折騰旅遊搭子,非讓人家給她念睡前故事的。
但聊聊天是可以的,孟凜又戳她:“水了嘛?”
沈確:“沒有。”
孟凜:“吶裡想甚嚒呢?”
沈確:“在想你。”
她頓了頓,身後沒有聲音,沈確翻過身,對上喪屍滿是問號的臉。
稍作沉默後,她說:“我在想,你說你沒有過去的記憶,那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
怎麼變成喪屍的?她當然記得。
不就是她突然消失搞斷崖式分手還留下一張銀行卡,孟凜氣得要死,滿世界找她想要個說法,但又聯絡不上人。
沈確有兩年多的時間都和她住在一起,學校住處兩點一線,她家在北方,自從她們在一起後放假也沒回過,除了學校孟凜想不到還能去哪裡找她。
可那時候她們都已經畢業了,孟凜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似的瞎找,本來她是去實驗室找江洄的,結果才剛進實驗大樓,就被不知道什麼人給撲倒,那人滿臉是血,張口就要咬她。
雖然搞不清狀況,但孟凜可不會隨便讓人欺負,當即連掙帶踹,力勢皆勇,不止沒被咬到,還把那傢伙給踹飛出去,只不過因為太用力而面目猙獰,好幾滴血濺進了嘴裡,她估計是感覺太噁心,就暈了過去,醒來以後,就變喪屍了。
現在想起來,依然很噁心,而且因為不小心喝了喪屍血而變異,就很沒面子!
孟凜:“不積德!”
沈確又沉默了一會兒,問:“變成這樣…會難受嗎?”
怎麼說話猶猶豫豫,不像是沈確的風格。
孟凜腦子轉了一圈,突然警惕。
她怎麼老問變成喪屍的事情,難道是偷偷在做研究記錄?!
但是看錶情,又不太像。
夜色會遮掩,讓人本能地放鬆警惕,但喪屍卻能看得一清二楚,沈確的樣子,好像是在…難過?
孟凜也不太確定。
沈確本來就是冰塊臉,看不出多少情緒,她又從沒在沈確臉上看過類似的神態,沒法對號入座,只是隱約的感覺,人和人在一起相處久了,多少會有些感覺上的共鳴,好像一根琴絃震動,另一根琴絃也會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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