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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之所以是逆子,都是有原因的,葫蘆顯然不在乎喪屍怎麼想。

運動員已做好準備,翠綠莖稈上,蜻蜓振翅離開滴水的花苞,猶如裁判一聲槍響,矯健之喵在空中躍出完美的起跳弧線!

眼疾手不快,連尾巴毛都沒撈到的孟凜無聲尖叫——nonononono!!!

電光石火間,網影一閃,沈確一腳跨到船中心,單手揮抄網,距離水面兩釐米。

葫蘆穩穩當當地落進了網兜裡,竟然也不應激,還從網眼裡探出爪子,扒拉水下的小魚。

真正應激的喪屍:“窩¥%&*……#@!”

面對語言系統亂碼的喪屍,沈確和葫蘆都顯得很淡定。

前者安慰:“大部分貓都會游泳,它們只是不喜歡水,別擔心。”

後者知道了蓮葉下並非地面而是水,也終於肯老老實實地趴在船舷。

有驚無險度過危機,被緊張情緒榨乾了最後一絲體力的孟師傅,感覺自己被掏空。

什麼打野,什麼捕魚,什麼大閘蟹,這會兒都不想了,索性攤平在船板,仰面望著天空發呆。

前艙只夠躺半身,孟凜就把腿翹在船頭,船裡積蓄著沒舀盡的雨水,她就枕在水中。

老木頭光滑無刺,雨水沁涼微腥,她們泊在接天的荷葉旁,看蜻蜓在橘紅色熹光裡點水。

長得像白鷺的不知名水鳥從頭上飛過,孟凜眯著眼,獲得久違的安寧。

無逆子之亂耳,無打野之勞形,進入慢充模式的喪屍,雙手貼腹,面露微笑。

啊,這才是生活。

半晌,船身微晃,腳步靠近,她睜開一隻眼,瞧見一朵粉蓮花。

葉片盛開,點綴雨水,簇擁著嫩黃蓮蓬,孟凜看看沈確的表情,又看看她遞來的花,莫名其妙想到四個字:法相莊嚴。

雖然但是,起碼是朵花,孟凜接過,心裡還是高興的。

沒想到浪漫過敏的榆木疙瘩也有開竅的一天,虧她以前費盡心思,成天給她轉載戀愛指南,這不是也能學會嗎?

孟凜爬起來:“松窩得?”

“嗯。”沈確一腳踩船沿,伸手又摘了幾顆熟透的蓮蓬給她,“那些紅點下就是蓮子,剝著吃。”

孟凜一手蓮花一手蓮蓬,故作矜持:“趕馬給窩松花?”

沈確在隔板坐下,凝了她片刻,才開口道:“你剛才的樣子,看起來很合適。”

孟凜抿住唇角,保持蘋果肌扁平。

哼,壞女人都一樣,在一起的時候像個鋸嘴葫蘆,分手了不僅會送花,還學會說好聽話了!

她背身不看她,挨著葫蘆假裝划水玩兒,低著頭偷笑。

平靜的湖水像一張銅綠鏡面,喪屍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

啊啊啊啊啊!

沈確!黑心臭葫蘆!

你狗改不了吃屎!!!

第26章 26

由於察覺太晚,錯過了發作的當口,要是以前孟凜才不會管三七二十一,乓乓就給沈確倆頭槌,但現在不行,她要溫!柔!善!良!

一生純良的喪屍,怎麼會無端傷人?

於是這口悶氣,被孟凜硬生生憋到晚上。

從船上下來,人家一言不發,板臉回屋,自己給自己擦澡換衣服,絕不多看沈確一眼。

中途沈確幾次試圖來搭話,都被喪屍無視,反正她都給自己獻過花了,想必應該知道已經安息的屍體不會說話吧!

單方面的冷戰持續到天色沉黑,沈確在屋外處理完了今天打野的收穫。

地皮菜和蕨菜木耳先用撒鹽浸泡,然後用清水洗淨,地皮菜裡泥沙多,需要多洗幾遍,然後一併焯水,斬碎。

孟凜摘了很多野蕨菜,如果時間充足,醃製或曬乾能存放更久,沈確切碎一半,混合木耳地皮菜,加上臘肉丁、蔥段、辣椒炒熟,再炒三個雞蛋,兩者攪拌成餡料,包個三鮮野菜蒸餃。

蒸餃用燙麵,不需要酵母,也不怎麼挑麵粉,直接用九十度的開水和麵,揉到麵糰光滑後稍微醒發,揪成劑子擀平,放餡,捏柳葉口。

大半盆的餡,做了滿滿一篦子皮薄大餡的柳葉蒸餃。

剩下的蕨菜就用來清炒。

蒸餃還沒出鍋時孟凜在床上就已經聞到香味了,但她不為所動,雖然,距離上次吃蒸包已經時隔多年,雖然,揚城早茶裡她最愛就是蒸餃,好了別雖然了,她就是要把冷戰進行到底,誰來也不好使!

沈確進屋,見到裹在被子裡的鴕鳥,笑著搖頭,不緊不慢擦了手,問鴕鳥:“魚想怎麼吃?”

臨上岸前她隨意撒了兩網,也不知道是新手保護期,還是太湖的魚已經氾濫了,就這麼毫無技術含量的兩網,就網上不少魚獲,沈確留下一兜小魚打湯,給葫蘆當晚飯,又挑了一尾小三斤重的大白魚,把不大不小的都給放了。

當時在船上,孟凜就預感這條魚很可能成為她的突破口,現在果然被突破了,可惡!

孟凜愛魚,偏愛海魚,她嫌淡水魚有土腥氣,獨太湖三白裡的白魚得其聖心,但這種魚小刺多,魚太小的話她是不稀罕吃的。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鑽出被子,囧著臉,沒好氣:“輕!症!”

沈確神情自然的點點頭:“收到。”

“……”

好氣,恨自己如此不堅定!

十分鐘後,飯菜上桌,沈確:“來吃飯吧。”

清蒸白魚看似作法簡單,卻是道實打實的功夫菜,湖魚難免腥氣,想把魚做得鮮嫩不腥,技術、調味缺一不可,一般餐廳裡的大師傅都未必能做到好處,何況是在末世下條件貧瘠的小水屋。

但孟凜知道,沈確一定有辦法。

就因為知道她的本事,所以孟凜在還沒看到晚餐的時候,就已經臭臉,感覺更生氣了。

氣自己沒骨氣,不就是白魚蒸餃嗎?她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里遊的,但凡是人類能吃的好吃的,她哪個沒見過沒嘗過?

以前生氣她拍拍屁股就走了,全A市的米其林,想吃哪個吃哪個,只有沈確追到門口等她的份!

唉,末世,唉,嘴饞,唉!

孟凜悶悶地趴在桌上,下巴墊著胳膊,看沈確給魚挑刺。

半片魚肉剔出一小碗,淋一點盤底的醬汁,兩隻胖鼓鼓的蒸餃。

喪屍決定化悲憤為食慾,化食材為臭葫蘆……真香!

從臭臉變作微笑眯眯眼,只需一道美食,沈確知道她吃美了,主動搭話:“味道還行?”

孟凜還沉浸在味蕾的驚奇裡,正想找人分享,想也沒想就說:“想禁槍魚!”

說完回過神來,立馬忿忿地瞪她一眼,趁人之危,不講武德!

但畢竟是人家辛苦做的,她總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廚子,便又收回目光裡的小刀,繃著臉硬邦邦說:“微道海不戳。”

明明喪屍肌肉僵硬,一秒還能變換八個表情,沈確不動聲色,垂眸藏笑。

吃完飯,用鍋裡餘下的水清洗碗碟,沈確撤掉鐵鍋,在灶眼蓋上用鐵絲纏成的篦子。

毛竹筍洗淨切片,平鋪在篦子上,下面是已經燒白的殘碳,蓋上鍋蓋,用炭火餘熱烘烤,慢慢蒸發筍片裡的水汽,這是沈確自創的烘烤爐,第一次用,火候不好把握,不能離人。

她便坐著小馬紮,一邊看火,一邊用小刀雕刻。

孟凜閒得慌,忍了幾忍,從窗戶探出頭:“在蛋嘛?”

沈確就坐在窗下借光,聞聲抬頭,讓開肩膀,給她瞧手裡的木板。

刻痕還沒上漆,孟凜歪頭看了一會兒,才認出她刻的是字,兩個名字。

吳鐵英,孫蓮妹。

沈確說:“我刀工不好,小字就用油漆寫吧。”

但是小字要寫些什麼呢?

孟凜覺得自己既然受人恩惠,就要知恩圖報,決定親自給兩人編一段雅緻又不失幽默的墓誌銘。

夜色裡,一塊打磨規整的木板楔進土中。

土包前,一人一屍並肩合掌,鞠躬悼念。

而後兩道身影離開,走的時候,那喪屍腳步歡快,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

小小墓碑上,並列著兩個名字,沒有生辰,不見死期,只有兩行漂亮的油漆小字:

想你的風還是吹到了墓地,祝你們妻妻愛情比夢甜蜜

安置完墓碑,筍乾也可以出鍋了,掀開鍋蓋,沈確難得露出了難言的表情。

雖然頭鍋只是試作品,但是這黢黑的成色,敲在一起咔咔作響的硬度,還是讓完美主義者難以接受。

孟凜反而沒那麼在意,用水洗乾淨後,裡頭其實還是筍乾的顏色,就是深了一些,硬就對了,咬咬膠就是要硬才過癮,她還嫌普通的筍乾太軟了,沒有那種費牙幫子的嚼感。

剩下的筍片泡在水裡,明天再繼續。

忙碌一天的孟師傅躺回床上,搗鼓起那臺老年收音機。

收音機孟凜昨天就看到了,可惜沒電,今早沈確翻出來了幾板沒拆包裝的新電池,這會兒孟凜才想到可以給收音機換上,一次性的礆性電池保質期通常在五到十年,電量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也是末世的硬通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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