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頁
孟凜叉腰:“為什麼不看?”
沈確默了默,又看一眼海報,面無表情:“我害怕。”
哈,原來你害怕呀,害怕正好!
你要是不怕我還不選這部片子呢。
喪屍血漿加上中式恐怖,多有趣,多有創意,Hiahiahia……
她當時大概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不容置喙地拍板決定:“我不管,我就要看,你就得陪我看!”
孟凜記得那天商場裡的人多到爆,她買了VIP場的票,影廳人卻不多,有幾個單身漢坐在她們周圍,偌大的場子裡,只能聽到她一個人在尖叫。
——但必須宣告,她絕不是害怕,只是為了烘托氣氛!
她就是想看沈確被嚇哭,看那張冰塊臉花容失色,泫然欲泣,最好還能撲進她懷裡尋求安慰,然後在其他觀眾的側目裡,她只好摟住她,心裡暗爽,臉上無奈:“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黑暗中,縮成一團的孟凜聽到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乾燥溫熱的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害怕的話,就閉上眼。”
“哈!?”她驚慌失措,卻沒推開:“本本本大小姐怎、怎麼可能會害怕!我這是…是情趣,我逗你玩的,你你你…你懂什麼……”
她感覺到後背胸腔微微震動,那溫度莫名令人安心,讓她從血腥中抽離。
孟凜邊像八爪魚纏在她身上,邊在心裡想,哼,沈確分明也很害怕!她只是能裝!
看起來穩如老狗,其實心裡慌得一批,不然她為什麼心跳那麼快!
“喂,我問你一個問題。”黑暗裡,她不敢睜眼睛,湊在她耳邊吐氣。
“說。”電影的聲音很響,吼叫聲忽遠忽近,莫名變得很真實。
“你說要是你認識的人變成了喪屍,你會怎麼辦?”孟凜問。
“殺了。”沈確說。
“吹牛……而且你都不用猶豫一下的嗎?!行吧行吧,那,要是,如果是我呢?”
那時候沈確並沒有回答,而半晌之後,她聽見了一聲冷笑。
......
時隔六年,那支迴旋鏢正正好好扎中了自己眉心。
孟凜:哈哈,丸辣!
“沈小姐,小心——”一聲驚唿打斷了她的思緒。
下一秒,孟凜後脖子一緊,整個人被從泥湯裡連根拔起,還沒等搞清狀況,就被圈進了一個懷裡。
老年痴呆喪屍的大腦裡一片空白。
死去的身體卻比記憶更早回想起這個姿勢,讓她穿回到無數次千方百計的胡鬧。
沈確比她高許多,肩寬臂長人精瘦,力氣奇大,抱她時就像抱起一隻貓崽子,她從一開始感覺冒犯,自尊受損,到後來習以為常,躺平擺爛,就連賴個床都要磨到她忍無可忍。
“起來,吃早飯。”
“唔……不要。”
“要遲到了。”
“就不起,除非你說,公~主~請~起~床。”
“……”
“欸,你、你別抱我!快放我下來——我是人,又不是狗!”
她記得沈確開槍時是戴著手套的,但覆在她眼前的手心卻溫暖乾燥,她聞到了皮革的氣息,殘留的硝煙味,還有一絲血腥,甜甜的,很饞人。她的胳膊挨著沈確的胸膛,耳廓摩擦她的衣領,感覺她在喘息,她的體溫很高,血流嘩啦啦在身體裡湧,她還活著,她是一個活著的人……
不,哎?怎麼,對啊,她是活人,我可是喪屍啊!
我手,我腿……什麼時候被捆住的?!
啊啊啊啊啊,沈確!你這個壞女人壞女人!居然敢趁我不備偷襲我!
“別亂動。”沈確的聲音一如往昔,有些涼有些低,“都變成喪屍了,還這麼不老實。”
什麼叫都變成喪屍了?!
狗女人竟然看不起我!喪屍怎麼了?喪屍很厲害的好不好?
孟凜被她拘在懷裡,腦子一陣上頭,憤怒,又覺得委屈,同時還很尷尬,她已經死了三年,心就像大潤發用來殺魚的砧板一樣冰冷,沒想到有一天她涼透的身體竟然還能產生這麼多的情緒,簡直比鬼壓床還要驚悚。
沈確應該是在奔跑,肩帶吱吱摩擦,散發熱度的槍桿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背,周圍亂糟糟。
她這……不會是不知道我已經死了吧?
孟凜真有些不確定了,沈確剛才說的那句話,說明她大機率已經認出她來了,雖說這一年她自認保養得還不錯,但,一個腦子稍微正常的人,都不會覺得在這種地方,和一群喪屍在一起跑馬拉松的,還是個活人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再說,即便沈確腦子抽風真的誤以為她還是個活人,以她往死裡作的黑歷史,她的第一反應應該也不是救人。
嘶,難道說這三年外面的世界其實不是她想的那樣?
世界雖然淪陷了,但沒完全淪陷,甚至人類已經重新恢復了秩序,沈確以前身手就詭異的厲害,現在手裡還有槍,說不定她在人類陣營裡混得很不錯,她其實發現了她是喪屍,之所以抓她,是因為……外頭現在正時興屍口買賣?
她為了報復她,打算把她賣到馬戲團之類的地方做怪物展覽,或者賣給其他有變態癖好的島上財閥老頭當寵物?
不不不不不,以沈確的人設應該幹不出這種事才對。
而且外面的世界要真安然無恙,也不會只派這麼點人來吧?
孟凜惴惴不安亂猜,又精神分裂地想,讓你自以為是,讓你打進A市,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喪屍的老窩!
自顧不暇了吧?要死了吧?知道喪屍厲害了吧?
孟凜愈發掙扎,可沈確的手牢牢箍著她的頭,什麼鬼,力氣居然比她一個喪屍還大。
明明她只要一仰頭就能咬到她的手指,或者手腕,隨便哪裡,只要一口,沈確就完了,她可是喪屍!
這還是在她的地盤,可惡的人類竟然敢這麼不恭敬!
孟凜氣得牙根癢,在心裡怒罵一萬句。
我警告你啊,我就再忍你一秒鐘,再過一秒,我可要咬人了!
可跟著,她突然反應過來,那些亂哄哄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腳步聲放大成迴響。
“咚”——厚重鐵門落上了鎖。
沒等她咬人,就被放了下來。
這哪?
孟凜坐在牆角,人有些懵。
四周光線暗淡,水泥地潮溼陰涼,成排貨架上擺滿紙箱,好像是個超市倉庫。
放下她後,沈確便拔出刀,沿著貨架前前後後檢查了一圈,確定安全後又走回來,將揹包扔在了她身邊。
……什麼意思?
她現在,是被綁架了嗎?
她一個喪屍,在家門口,被活捉了?
孟凜簡直不敢置信!
同樣不敢置信的還有何勝。
他後背緊貼唯一進出口的鐵門,彎腰虎喘,眼神驚疑不定地望著她們,手哆嗦指向那隻四下打量的喪屍:“它…它還沒死,沈小姐,它還沒死!”
滿身泥濘的喪屍倚坐牆根,詭異的安靜,一雙眼卻透出血光,讓他不住想起被圍殺時的可怖場景。
沈確卻像沒聽見,她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低垂的視線飛快掃過辨不清真容的泥巴臉。
孟凜現在不敢亂動,就在剛剛她才親眼見識過沈確是怎麼殺喪屍的,現在敵眾我寡,真理的武器正背在沈確背後,她摸不準沈確到底想要幹嘛,只能裝作被打蒙的喪屍,用餘光瞟她。
嘶,但是該說不說,這女人,居然真的沒怎麼變。
近在咫尺的距離和昏黑的光線讓喪屍的老花眼終於能清晰地看清故人。
她穿著一身緊身迷彩,腳踩黑靴,這種透氣材質最顯身材,肩背一挺便是標準的倒三角,衣角再束進腰帶裡——爹的,沈確原來的腿有這麼長嗎?怎麼跟開了拉腿特效一樣!
她身上一片都是被自己蹭上的泥漿,頸邊側臉的泥水已然乾結,挺髒的啊,怎麼,嘖,怎麼還別有一番風味上了。哎,也別說沒變化,沈確身上的少年氣少了很多,臉還是那張臉,但眼裡的光銳利了許多,感覺路邊的狗被掃過都會流血。
可惡,好帥啊她。
孟凜一邊在心裡默默吸熘口水,一邊狠狠告誡自己不能再犯過去的錯誤!
沒出息,記吃不記打的傢伙!三年前的羞辱你都忘了嗎!啊?
雖然但是,你也不能拿這個來考驗死人啊!
嗚嗚嗚,她只是太久沒見過漂亮的人類了,她一個喪屍又能有什麼壞心思!
面對面的時間其實很短,沈確的表現也很奇怪,她只掃了眼孟凜的臉,然後便看向她的身體,在看到她的腿時皺了一下眉。
孟凜勐一收腿,感覺自己像臘月裡被盯上的年豬,眼神登時清澈,什麼心思都沒了。
喪屍多單純啊!無非就是“這是什麼?好香,咬一口”,但人類可是壞得很呢!
“這隻喪屍很不正常!”何勝焦急地小聲叭叭:“你不覺得她太安靜了嗎?你確定剛才的子彈真的打中它了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