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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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見過這樣的喪屍。它們和普通的喪屍完全不一樣,喪屍已經進化了,和從前那些只會咬人的東西不同,有些喪屍已經進化出了‘智慧’!我的同伴就是被它們弄死的!它們會騙人,甚至會裝死!越是安靜的喪屍越危險,沈小姐,你千萬不要被騙了!”
“我知道這麼說你可能很難相信,但是你一定得相信我,A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樣!A市就是一個巨大的養蠱場,三年的時間,這裡面的喪屍發生什麼樣的變異都不奇怪……”
嘖!老實也不行,反抗也不行,到底要她怎麼樣?
孟凜有點煩躁,這種場面又讓她幻視起了一些過去的場景,每一次她和別人起衝突,沈確永遠都是站在別人那一邊,替其他人找理由,她所能共情的永遠都是這些看起來弱勢的傢伙。
眼前這兩個人,先不管他們和沈確是什麼關係,單看這一老一小半死不活的倒黴樣,就知道沈確接下來會說什麼,怎麼做。
反正她活著的時候是萬惡的資本家大小姐,死了以後也是殺人如麻的邪惡喪屍。
一股火氣湧上心頭,孟凜突然就想開了。
“呵,吼!”牆角的喪屍彷彿受到什麼刺激,忽地掙紮起來,朝所有人呲牙。
不裝了,姐就是喪屍!要殺就殺,麻熘利索的,不殺就放我走,快點!!!
“沈小姐!小心它——”何勝嚇了一跳,下一秒話語卻被堵在喉頭。
“說完了嗎?”沈確蹲下身,輕緩摁住了孟凜的手腕,“說完就把嘴閉上,安靜一會。”
捆她的紮帶也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韌得很,孟凜使了半天勁也沒掙開,沈確一壓正好壓在她身體的平衡點上,她站也站不起來,無能狂怒地正想撒火,卻被她一句話給澆冷靜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何勝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微愣之後壓著嗓子激憤:“外面現在全都是喪屍,那些油桶攔不了多久。這個倉庫是密閉的,萬一這個東西突然襲擊,你能確保控制住它嗎?你簡直太自大了,萬一你受到感染,我們都得死在這!你會把我們害死!”
孟凜:啊這……說得倒是也有幾分道理,畢竟我是喪屍嘛,喪屍還是很厲害的。
沈確的反應有點出乎她的意料,孟凜才吼了兩聲,就又安靜下來,悄咪咪地觀察她。
沈確沒吭聲,直接拉開揹包拉鍊,翻找幾下後便將兩盒藥反手扔了過去。
白色藥盒砸起小片灰塵,她的聲音比方才更冷:“怕死的話,你可以走。”
何勝迅速撿起藥盒,抬頭一愣:“什麼?”
沈確沒看他一眼,兀自從包裡抽出捆紗布,順著孟凜手腳上的紮帶纏繞,包裹紮帶和皮膚的接觸面,“藥,你已經拿到了,你想離開現在就可以走,如果不走,就把嘴閉上,我不想再聽到一句廢話。”
紗布纏完,她又拿了塊膠布,啪往孟凜嘴上一貼,然後就坐下來倚著她的肩膀閉上了眼。
睡、睡了?
你就這麼睡了!?
她的手還放在孟凜的手腕上,唿吸卻已經變得舒緩綿長,只留下她們一屍兩人在震驚到無語的沉默中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這一系列操作,讓原本應激的孟凜瞳孔地震,尷尬得腳趾都快在水泥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不是,姐們兒,這,這對嗎?
第4章 4
沈確是在A市內被她們劃定為B7-122區塊裡的一棟民房樓內遇見何勝的。
當時何勝和他的女兒夏裡已經在樓裡被困了四天,水糧耗盡,身體虛弱。
兩人並不是A市本地的倖存者,照何勝的說法,他之所以來到A市是為了找藥,他的女兒夏裡從小患有罕見病,他自己的身體也非常差,常年需要吃藥,夏裡吃的那種藥在尋常的小藥店里根本找不到,在他們所生活的倖存者基地,藥品的交換價格極其高昂,他買不起,那個品類也根本買不到,只能拼著老命自己來找。
敢進A市拓荒的人很少,他們運氣很好,加入了一支恰好經過的探險隊伍。
這支隊伍常年遊走於城市廢墟和基地,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但能從城市裡弄出小型機械,發電機和藥品一類的物資,實力強悍,經驗也豐富,卻沒想到僅進入A市兩天,還未靠近他們目標公司所在的區域,就全軍覆沒。
何勝和夏裡能活下來遇見沈確,完全是個奇蹟。
他沒想到沈確會答應幫他們找藥,作為交換,他只需要把自己所在的大青山基地的資訊告訴她即可,如果沈確要辦的事情足夠順利,何勝甚至可以跟著她們一起離開A市,然後再替她們帶路作引薦。
這簡直是天上砸下來的餡餅。
孟凜不知道何勝在想些什麼,只覺得暗處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像只鬼祟的老鼠,十分討厭,她以前當人的時候就經常被各種視線環繞,養成了某種直覺,能感覺出不同目光裡潛藏的惡意,但沈確從來不信,說那是她的唯心主義。
反正這個老登不像什麼好人。她想。
好在沈確並沒有真的睡著,她只閉眼休息了幾分鐘,便醒了過來。
經過剛才對峙,何勝不再多話,一直安靜等到沈確吃完半截壓縮餅乾,喝完了水,才開口問:“接下來要怎麼辦?”
沈確無視了他看食水的眼神,惜字如金道:“檢查貨架,把沒用的堆到門後,加固工事。”
“加固?”何勝有些詫異,卻沒再多說。
兩人忙活起來,門後紙箱越堆越高,孟凜百無聊賴看著,有些摸不清沈確的想法。
如果想跑,白天才是最佳時間,晚上喪屍可就全都出來活動了,看現在的架勢,這三個人像是準備在這個小倉庫裡打持久戰,孟凜猜測沈確身後還有其他人,那聲爆炸估摸著就是她的隊友乾的,她很可能是在等人來支援。
也就是說,她得趕緊跑,不然等其他人來了,豈不就是甕中捉鱉?
喪屍分析得頭頭是道,猩紅的眼珠子滴熘熘轉,把縮在貨架後觀察她的夏裡嚇得不輕。
“噹啷!”
女孩後背不小心撞到身後的鐵架,將一罐高層散放的飲料震了下來。
易拉罐鏗然砸落在水泥地上,駭人的聲響在倉庫迴盪。
夏裡瞬間僵住了,像只嚇呆的綿羊,飢瘦的臉上露出驚恐表情。
鐵門後立時傳來碰撞和抓撓的聲音,“砰!砰!砰!”夾雜著硬物劃擦金屬和怪物滲人的嘶吼。
夏裡有雙杏眼,因為太瘦,那雙眼便顯得更大,她怔望著跟隨鐵門一同顫動的紙箱,瞳孔彷彿失去了焦距,她沒有哭,乾涸的眼睛已經滲不出淚來。
“噓。”無聲的腳步貼近,沈確做了個噤聲手勢。
她站在門前,手勢下壓,讓他們不要亂動。門外的躁動聲大約持續了五六分鐘,或者更久,而後漸漸平息下去,但孟凜能聽出來,在外面徘徊的喪屍變多了,它們沒有真的離開。
沈確停止了搬箱行動,用唇語向兩人說“坐下”。
在孟凜頭頂上有扇通風用的窄窗,與街道通聯,斜落的光線中,許多陰影正在晃動。
何勝在貨架深處躲了起來,夏裡卻一直沒動,從聽見聲音那刻到現在,宛如一臺壞掉的機器,直到被沈確摟進懷中,她強行阻絕了女孩的視線,輕拍她的後背,讓僵死的肌骨再活過來。
她讓夏裡在原地坐下,自己則來到孟凜身邊,正對鐵門,坐姿架槍。
倉庫外的喪屍虎視眈眈,倉庫內的喪屍則像臺安靜的攝像機,在旁觀這一切。
如果孟凜想跑,現在顯然是個好時機,她只要隨便弄出點動靜,讓外頭的傢伙闖進來,她就徹底安全了,但她沒能想到那些,她此時此刻的感覺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她很想哭。
無聲的等待十分漫長,就連喪屍都被熬得仰著腦袋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倉庫裡的光線變化很大,似是黃昏,孟凜驚訝地發現,沈確居然一動沒動。
還是那個姿勢,目光冷銳,全神貫注。
……她的腳都不會麻嗎?
很快,倉庫深處的動靜就回答了她的疑惑。
何勝躡手躡腳地爬了出來,表情窘迫,用氣聲說:“我、我實在憋不住了。”
沈確側目,朝他一點頭:“瓶子。”
這時孟凜才意識到他說的憋不住是什麼意思,她不做人太久,都已經忘記做人到底有多麻煩,她們需要吃喝拉撒,而這個倉庫里根本沒有廁所。
斷斷續續的水聲傳來,孟凜扭過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嫌棄。
再回頭,她又對上了一道視線。
是夏裡。
她很聽話,一直抱臂坐在原地,不哭不鬧,也不吃不喝不睡不排洩,她更像喪屍,除了一雙眼睛裡還能看見恐懼,卻也只有恐懼了。
她讓孟凜有些難過,她以前其實是個孩子王來的,小孩緣莫名的好。
她忽然又想起來,沈確好像是不喜歡小孩的,她們在一塊的時候每次身邊有小孩,甭管是可愛的還是不可愛的,沈確都不曾熱情過,只是不遠不近的站在一旁,很疏離的模樣,和她一貫替弱勢群體出頭的原則不太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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