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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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沈確問她:“你有特殊情況需要我上報嗎?”
她這種情況自己是否能活著回到安全區都是問題,但如果李芸瓏所在基地有嚴重的生存問題,她會想辦法上報指揮部,標定地點,優先營救。
“不用。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用了我這麼多寶貴物資,死了我就全賠了。”
沈確第二次見李芸瓏,是在三個月後。
“我說,我上次應該告訴過你,我以前乾的是律師,不是醫生?”
昏暗簡陋的宿舍,沈確抵門而坐,大口喘息,顫抖著綁緊大腿和胳膊上的血口。
“是,說過。我本來,也不是來找你。”
沈確也沒想到,她們兩個的緣分總是和血有關。
一次是遭遇喪屍突襲,一次是因為人類的背叛。
她的小隊在屍群裡救下了一個落單的倖存者,那樣生死危難的情況下,沒人想到這會是局。
那人說自己來自一個被拋棄的小型基地,有能力的人都走了,裡面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眼看著要活不下去,才組織了還能動的人出來找吃的。
搜尋倖存者基地,建立聯絡通訊,是前線隊伍最重要的任務之一。
沈確當時的確有所懷疑,但她不敢賭,那裡也確實有一個廢棄的基地。
她甚至親眼看見了基地裡的老弱病殘,瘦骨伶仃,滿眼絕望,同時伴隨著汽車的轟鳴。
——那個廢棄基地是被特地留下來的餌料。
這是沈確第一次正面對上‘上梁山’的人。
他們在廢棄基地的高層設定了狙擊手,數臺越野車包圍,圈出狩獵場。
如果她們不肯下車,就一個一個把基地裡的人拉出來殺。
等到她們下車,他們就會放出事先準備好的喪屍。
那些喪屍有的被戳瞎眼睛,有的被削去鼻子,有的斷手,有的在地上爬,宛如一場畸形秀。
有一瞬間,沈確分不清喪屍和人類,究竟哪個更邪惡。
這種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已經進行過很多回,那些人很有經驗,知道等到她們攜帶的彈藥所剩不多再下手,沈確從他們開的車裡,認出了兩輛本屬於官方的車。
沈確突出重圍的時候,逃離的目的地正是李芸瓏所在的基地。
她與那座基地的領導者打過交道,在她所見的民間基地裡,那座基地已經算是很有秩序,倖存者的生存質量也相對更高,對於和官方建立聯絡十分配合,並且地處山林,有自然條件作屏障,最重要的是,沈確認為那位領導者是可信的。
她的車在那夥狂徒的追擊下被打中油箱,她被迫帶著傷員入山。
四人小隊活下來三個,每個人身上都有傷。
最嚴重的是一個叫做湯曉蘭的隊員,她的左腿腳踝被槍射穿,右腳被喪屍咬傷,當時沈確立即砍斷了她的小腿,其餘人在車上為她做了緊急包紮。
這種情況,多半是活不了的,敢死隊的隊員每人都配有一顆手榴彈。
成員間還要彼此結成對子,如果遇到受傷不治的情況,要負責讓對方不會淪為喪屍。
“隊、隊長,給我一個…痛快吧。”
山野漫漫,血腥味就像藏在黑夜裡的鬼爪,死死的貼著她的後頸。
“閉嘴,保持體力,我沒讓你死就不準死!”
沈確已經經歷過太多死亡,不想再在夢中多添一張臉孔。
她還記得這個叫湯曉蘭的姑娘找她報道那天,神采飛揚地說:“隊長,我退伍前幹過通訊和偵查,專業都沒丟,你別看不起人!”
她揹著她在山裡足足跑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到達那座基地。
沈確知道基地裡有手術裝置,有藥,湯曉蘭雖然失血過多,但還能搏一搏,還能——
而在她筋疲力盡時,出現在面前的卻不是醫生,而是端著槍的敵人。
基地領導者文質彬彬,笑著扶了扶眼鏡:“沈隊長,你也得理解我們,身在亂世,個人有個人的難處嘛。”
湯曉蘭變異了。
原因如何,沈確不得而知。
她在基地裡逃竄時遇見了李芸瓏,然後被藏進了她們的宿舍。
狹小逼仄的房間裡住著十幾個人,入了夜,她們都在昏暗的屋裡,驚恐地看著她。
“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活不長,但你能不能別想方設法死在我面前?”
“死不了。小口徑,擦傷。”
“你知道大腿上有根血管,叫大動脈吧?”
“知道,所以才是,擦傷。”
李芸瓏氣笑了,一邊頭腦飛速計算,一邊幫她捆好不知是斷了還是錯位的小拇指。
“你知不知道,你們基地…和黑幫的人……有勾結?”
“不知道,但也不意外。”
她知道這個基地的領導者不是個好東西,但他很會裝。
文質彬彬的外表,看似公平的秩序,遠高於生存線的條件,都是他吸納人才的籌碼。
但天底下,怎會有免費的午餐?
亂世中最先遭殃的,又會是誰?
結果不言而喻。
一切都有端倪,一切又很隱蔽,她們說:“我是自願的。”
李芸瓏這輩子,先做刑案律師,後轉離婚律師,深諳人性之惡,也深知秩序重要。
但她還是太膚淺了,人之惡,是水中的一滴墨,人之善,是水中的一粒米。
法律和秩序,是在國家機器這柄利劍護衛下的兩個稚子。
尊嚴和權利,是稚子手中的兩顆小小的糖果。
女人們用了近百年,才喊出一聲‘我非自願’,失去卻只用了不到三百六十天。
“我決定了,最後賭一把。”李芸瓏說,“就算把你交出去,這一屋子人也活不了。”
“沈確,如果我們今天能活著闖出去,我要用我攢下的物資,建一個基地,女人的基地。”
“我要讓我們活下去,活得有尊嚴,活得像個人,一直等到秩序恢復的那一天。”
“那時候你要是沒死,我請你喝酒,吃肉!”
第47章 47
“你…不是都,不喝酒…嘛……”
沈確說得簡略,孟凜也沒往深裡問。
她實在累得要命,還沒聽兩句就已經咕噥著陷入宕機狀態。
當天晚上的澡沒洗成,第二天沈確才打來熱水,一人一屍將就著互相給擦了擦身子。
雖說上級給沈確的命令是在森北基地等候行動,但李芸瓏何許人也?
人都她手裡了,不榨乾每一分勞動價值,她是不會罷休的。
所以次日剛洗完澡,沈確就被薅走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孟凜獨自在屋裡悶了一整天,就待得有點自閉了。
沈確有活兒幹,葫蘆也出去探險了,家裡就剩她一個留守死人,連臺遊戲機都沒有。
以前家裡蹲很閒適,是因為外頭沒有誘惑力,她屯了滿屋的小說遊戲智力玩具,那舒服肯定不如倒著。現在是外頭全是誘惑,她一個屍像是陰暗爬行的鼠鼠,在窗底下偷聽人家在外頭熱熱鬧鬧嘻嘻哈哈,還要假裝內向靦腆不擅交際。
啊啊啊啊啊,撕碎外衣化身狼人,去瘋去野去裸.奔,去對著所有人werwerwer!
等上山頂最高峰,高喊出那句明言:Freedom——!
但是能怎麼辦呢?
外頭到處是人,她一個喪屍,要想不被發現,就得全副武裝。
但是那套死神cos服已經不能再穿了。有過社交經驗的朋友都知道,澡可以不洗,但衣服不可以不換,如果你的同學室友同事連續幾天都穿同一套衣服,你就會感覺Ta已經餿了。
是的,餿,是一種感覺。
很少有人會真的貼在別人身邊聞一聞到底臭沒臭。
但如果你沒換衣服,那麼所有人都將發現!
晚上沈確聽完抱怨,便說她倒是在基地裡見過一套很適合她的工作服。
不僅身上能遮嚴實,還可以戴口罩,其他人見到也不會覺得奇怪。
孟凜:“那、那還等,什麼?快,給我,加buff!”
轉天天還沒亮,沈確就把那套工作服給弄來了。
“工作服好像是有數的,我還沒見到李芸瓏,和她知會一聲。你早上先別急著出去,等會兒人都起了我去補個登記,再帶你在基地裡熟悉熟悉地方。”
李芸瓏安排她這幾天幫忙訓練基地裡的民兵們,因為要晨訓,所以只有她起得格外早。
孟凜在床上睡得迷迷煳煳,光抬眼看了看那套衣服,好像挺厚實的。
便擺了擺手,吧唧著嘴:“唔……嗯嗯。”
半個多小時後,天微微亮,山裡的雞開始打鳴,基地裡的人陸續起來。
恨只恨喪屍的聽力太好,而農村,隔音太差!
孟凜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沈確已經用暖水壺裝好熱水,臉盆裡放著半盆涼水,混合成適當的溫度,洗臉刷牙梳理頭髮,再用昨天她弄回來的老式梳妝鏡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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