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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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沈確已經站了起來,稍微活動手腳,開口說:“趁現在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她頓了頓,看了眼夏裡,更簡單地說:“想上廁所去裡面角落,找個空紙箱,然後過來吃飯。”
孟凜有些驚訝,因為黃昏這個時間很特殊,對喪屍來說黃昏就像人類的凌晨時分,日夜之交時喪屍才真正開始‘甦醒’,基於慣性活動的喪屍在這時候會開始擴大活動範圍,感知力也會在短時間內下降,這對人類來說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視窗期。
她能聽見遊蕩在周圍的喪屍已經離開了一大部分。
沈確居然知道這麼多?
夏裡還是沒動,眼睛看看喪屍,又看向沈確,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這小孩兒好像沒開口說過話,不會是啞巴吧?孟凜猜。
“夏夏來,爸爸帶你去。”何勝伸手拉她,女孩下意識往回縮了一下肩,動作很小,但孟凜看見了,何勝一把撈住她的胳膊,笑了下:“聽話,你離喪屍那麼近,被咬死了怎麼辦。”
話說得真難聽,喪屍皺起眉頭。
夏裡被拉走了,回來的時候沈確指了指放在貨架上的可樂薯片和罐頭:“吃吧。”
倉庫裡的食品雖然不少,但剩下還能食用的品類都差不多,常規碳水儲存不了這麼久,罐頭和零食這種富含防腐劑和熱量的食物才是末世打野真神。
食物準備了兩人份,何勝直接開了罐肉罐頭就往嘴裡倒。
怎麼還吧唧嘴啊,孟凜對這老登的嫌棄已經快溢位天際。
女孩沒動食物,她向沈確挪近兩步,怯怯抬手,指了指她的腿。
沈確低頭,她右腿腳踝上部有道一指長的傷口,血已經幹了,那是她在上午被路上的尖銳廢棄物割傷的,她自己知道。
“沒事。”她說,又補充:“不是喪屍弄的。”
夏裡擔憂搖頭,還是沒說話。
沈確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溝通了,只說:“放心吧,死不了。”
孟凜:……
槽點太多了,實在不知道該從何吐起。
孟凜不奇怪沈確的溝通障礙,但她有點驚訝自己沒注意到沈確身上有傷,難怪她一直感覺有股甜甜的味道縈繞在身邊,原來是沈確流出來的血。
喪屍的嗅覺敏銳,而且氣味系統區別於人類,她這些年一直刻意維持著人類的生活習慣,壓制著喪屍本能對自己思維的侵蝕,所以有時她的腦子會和感官打架,反應不過來。
她是什麼時候受傷的?好像是在抓自己的時候,孟凜後知後覺想起,那時的甜香很濃。
沈確的話引來何勝注意,他沉默片刻,乾巴巴說:“你最好處理一下傷口吧,感染也很危險。”
“嗯。”這次沈確沒回嗆,她從包裡拿出酒精和一包手術用具,坐到門邊,用一盒紙箱墊高腿,直接撕斷褲腳,敞露傷口。
何勝目露驚訝,她居然當著一隻喪屍的面直接處理,這和引誘喪屍發狂有什麼區別?
他明白了,這女人原來已經瘋了,末世裡這樣熱衷於找死的瘋子很多,他沒說話,幽深地盯著她手邊的槍。
那條傷口比孟凜想的更深,她看著沈確把小半瓶酒精直接倒下,用棉球粗暴地清理血痂,然後面無表情的自己給自己縫針,手法熟練得像個醫生。
她的腦子裡有兩種感覺在打架,喪屍躁動起來。
何勝順勢問:“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是要等到……”
“明天傍晚,”沈確淡聲說:“我會帶你們出去。”
第5章 5
“你真要帶著這隻喪屍一起走?”
何勝勸說道:“就算你把它帶出去,大青山基地也不會讓你進的,那裡管控得很嚴格,看到喪屍就殺,何況你身上還有傷口,至少需要隔離三天。”
沈確紮起傷口,仰頭靠在牆上閉了閉眼,突然問:“大青山基地都有些什麼武器,武器的存量,你知道多少?”
在沈確拿到藥前,何勝為了取得她的信任就已經主動告訴了她不少關於大青山基地的情報,包括基地的組織架構,領導人員資訊等等,就連基地大致的所在方位也都交代出去了,卻是沒想到她會忽然問到武器。
武器情報是所有倖存者基地的最高機密,末世以後流入普通倖存者手中的熱武器並不多,更多的仍是在軍隊手中,在非政府組織的倖存者基地裡,武器的存量大機率能直接決定基地存續的時長,畢竟除了喪屍,末世中更危險的,是人。
“具體有多少,我真的不知道。”
他若有所思地回憶道:“不過我倒是見過一種重武器,好像是那種榴彈炮,外表和巴特雷有點像,一個人就能操作,他們在去飼料廠的行動裡往外運過。”
沈確聞言看了他一眼:“你見過幾架?”
“我就見過那一次,只有一架。”何勝說:“大青山基地有一支精英小隊,專門負責執行重要任務的,槍這種東西只有他們能碰,像我們這種普通人是不能亂打聽的。”
兩人又溝通了幾句出A市後的行進路線,之後沈確便睡了過去。
……
城市裡,夜幕降臨。
在半地下室的倉庫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安分多時的孟凜,在黑暗中悄然睜開眼睛——月黑風高夜,喪屍落跑時!
她翹起蘭花指,悄咪咪拈走被磨斷的兩根紮帶,在心裡暗暗評價,人類果然陰險狡詐,這種紮帶靠力量強行掙斷是很難的,對付普通小喪屍那簡直一捆一個準,還好她是聰明喪屍,懂得使用工具!
孟凜把早上紮在自己屁股上的鐵片片收進口袋,決定回家後就找個相框把這個大功臣給裱起來,茲以紀念。
經過一下午的盤算,她已經做好準備。
沈確這個死東西把門堵得這麼嚴實,想偷摸從正面熘走是不可能了,那扇窗戶也有鐵欄杆擋著,她只能趁著她們熟睡,逐個擊破,把人都捆起來,她走後再把門關上,把外頭的喪屍一起帶走,反正沈確有隊友,肯定會來救她的。
哎~~~真是羨慕你啊沈確,有個這麼人美心善還不記仇的完美前女友。
喪屍抿起嘴角,得意地衝那正在熟睡的無知人士抬起下巴。
卻沒想到,在她正準備動作時,有人比她更早行動了起來。
寂靜之中,一道黑影緩緩從中間貨架後走出。
何勝動作很輕,幽深的目光透過鐵架夾層縫隙,緊盯著鐵門旁熟睡的人影。
雖然此刻不是最完美的時機,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很清楚沈確這個女人的實力,論單打獨鬥,自己絕不是對手,當然,他從沒想過使用武力,他可是個文明人,一個文明人更加清楚,對於至少二十四個小時不曾閤眼的傷患而言,夜晚意味著什麼。
舌尖,白色藥片無聲溶解,苦澀的火焰在血液裡敲起鼓點。
青筋在額間跳動,忽然,“喵嗚”一聲,那道滲人的視線飛快掃向窗邊,佈滿灰塵的玻璃外,半條漆黑的尾巴一閃而過,月色隱晦的漫過貨架,映出一雙癲狂的眼睛,和病態潮紅的臉頰。
孟凜沒有想到,這個老登手裡居然也有一把槍。
更沒想到他的癖好這麼變態,把喪屍都快燻暈古七。
夜晚是喪屍機能最活躍的時間,孟凜只恨自己看得太清。
她無法想象,A市之外的人類文明到底發展成了什麼樣子,為什麼他要把屎抹在臉上?為什麼抹了屎還一副狂熱又猥瑣的表情?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好恨,恨自己不能唿吸,她不能唿吸,就不能屏住唿吸!
明明人都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能聞見氣味?她好恨,為什麼她的大腦在此時此刻居然還思考起了科學問題——喪屍到底是用什麼器官維持嗅覺的?難道是毛孔嗎?!
被無情惡臭攻擊到思維紊亂的喪屍無力地窩在牆角,呆看著何勝走到面前。
他左手拿一把袖珍手.槍,右手掂著匕首,在她和沈確之間陰惻惻地轉看。
孟凜被那股氣味逼得偏開了頭,視線掃過倉庫角落,看見了那個女孩,她腳邊紙箱翻倒,髒汙甩濺半身,蜷縮在黑暗深處,閉著眼緊捂雙耳,伶仃的兩條胳膊腿,抖如篩糠。
驀地一股火氣湧上心頭,孟凜的腦子陡然清明。
白天她就覺得這父女倆相處的感覺很不對勁,丫不僅不是個好東西,多半還不是親爹!
她看著何勝的動作,恍然大悟——他想殺沈確。
外面都是喪屍,如果用槍,聲音太大,所以他想借刀殺人,這身屎就是他給自己上的保險,但是這傢伙太惜命了,沈確把倉庫門堵死是對的,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這老登怕出意外。
安靜的喪屍低垂眼眸,匕首的刀身在月光下折出一線冷光,滑過她空無一物的腳踝。
何勝轉過了身,他已經決定了,趁她病,要她命,他必須親自動手。
就在邁出腳步的瞬間,身後突然“歘”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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