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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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樓……!
孟凜不理解,偌大學校,攏共才三個班級,有什麼必要每層都佔一間!
就不能為她們老年人的腿腳考慮考慮嗎!啊!
在復健一般艱難跋涉後,孟凜佝著腰,哆哆嗦嗦推開三樓教室的門。
教室分外安靜,她抬頭,撞上滿屋人的目光,和講臺上李芸瓏探究的視線。
孟凜:“……?”
李芸瓏並不意外,淡然道:“先入座吧,這堂課由我代上。”
今天被安排來上課的不止是新來的孩子們,還有同車來的大人,都是孟凜見過的臉。
她莫名其妙地坐在後排,熟悉的教室桌椅,熟悉的黑板,電風扇唿啦啦轉著——
就好像走進了一場舊夢一樣。
“我今天這堂課沒有專門的主題,主要想向你們瞭解,大家是否適應基地的生活?”
底下齊刷刷說著:
“適應!”
“已經很好了。”
“比以前的日子強多了……”
李芸瓏笑著推了下眼鏡:“不必拘謹,這裡沒有上下級,有什麼說什麼,可以暢所欲言。”
孟凜看見坐在她邊上的幾個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遞著眼色。
倒是前排的孩子們嘟嘟囔囔,那個名叫依然的女孩兒直接舉起了手。
“好,你來說。”
依然站直道:“我不想上學。”
李芸瓏掃過其他孩子的神情,“說說你的理由,如果能說服我,你可以不上學。”
依然緊繃的面色露出一絲驚訝,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手。
“我不是讀書的料,也不喜歡讀書。我覺得基地給我這麼好的條件,我待在這兒浪費時間很沒有良心,我雖然還不到十五,但已經可以幹活了,以前我們也都是和成人幹一樣的活兒。”
李芸瓏“嗯”了聲:“那說說你想幹什麼活?”
依然一直觀察著她的神情語氣,李芸瓏和她見過的其他大人都不同,她心裡完全沒底。
深吸口氣,她橫下心,仰起頭說:“我想學打槍,想殺喪屍!”
這話一出,教室裡倏然死寂,孟凜的心口也莫名滯悶了一下。
“李依然是吧?好,先坐下。”
李芸瓏笑笑,環視道:“既然說到了喪屍,在座曾經和喪屍戰鬥過的請舉手。”
孟凜便見除了年齡最小的孩子,其餘人都紛紛舉起手。
李芸瓏又道:“其中是主動和喪屍戰鬥的舉手。”
嘩的一下,所有手全部放下。
“剛才在我說所有人可以暢所欲言的時候,我看見很多人在相互遞眼色,我瞭解大家在來到森北以前,有各自的經歷,這些經歷養成了你們固有的生存智慧。女人在末世中是弱者,是資源的消耗者,而非創造者,是被保護的物件,而非守護者,不能創造資源的人,應該少說話,少出頭,學會忍耐,要不斷、不斷、不斷地證明自己,有生存下去的價值。”
“我想問在所有人都餓到極限的情況下,面前只有一塊饅頭,誰來吃?”
教室裡死水般寂靜。
李芸瓏等待片刻,“咚”的敲響講臺。
“你的孩子,家人,摯愛,就在你身後!我問你們——誰來吃?”
一股無形的氣氛在醞釀,但依舊沒有人說話。
李芸瓏道:“我希望你們能明白,生存是你死我活的持久戰,二十萬年前是,二十萬年後仍是!喪屍不過是眼前看得見的敵人之一,我們更大的敵人是怯懦,是短視,是依附他人之心。今天看起來固若金湯的堡壘,明天就可能不復存在,你想活,就要去爭,去搶,去拼命!”
“有句老話說,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
“可惜的是,在如今這個世道,很多女人的待遇連狗都比不上,誰來說說是為什麼?”
後排有個大人低聲道:“因為…我們不如男人壯。”
“我跟著隊伍出去拓過荒,有些東西老沉,我吃奶勁兒都使出來了,人家嫌我礙事。”
“我們會來月經……”
“跑得不夠快,力氣小,人家砍喪屍,兩刀三刀,我砍得六七刀。”
大人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
“好,客觀條件上的差距已經清晰明瞭了。”
李芸瓏在黑板上寫下“狼”和“狗”兩字。
“狼,掠食者,狗則是由狼馴化而來。未必所有的狼都比狗強壯,但在野外殘酷的生存條件下,狼群一定比狗群活得久,因為它們有野性,兇狠,狡詐,聰明,為了活可以不折手段。”
“這塊饅頭,我們想吃,想爭,就必須先了解我們的競爭對手。”
她背身,又在黑板上寫下:性別、身高、體重。
“男人與女人間的力量差從何而來?”白色粉筆敲著黑板,“不同性別的激素水平。”
“男性體內的睪酮水平是女性的十到二十倍,而睪酮是合成肌肉的關鍵激素,因此男性擁有更多的肌肉量和更低的體脂率。男性的優勢力量分割槽在上半身,因為這是雄激素受體分佈密集的區域,在肌肉纖維的型別上,男性擁有更多更粗的快肌纖維,這種纖維負責爆發力和絕對力量。”
“除此之外,更高的個頭,意味著更寬的骨架、更長的骨骼,更省力的槓桿。骨骼提供肌肉的附著面積,骨架越大,潛在肌肉體積的上限就越高。同樣,個頭越高,體重越大,力量,尤其是絕對力量與體重高度相關——更大體重本就需要更強壯的肌肉來支撐和移動。”
“知道了差距所在,然後呢?是認命,還是去攻克?”
“女人的優勢是什麼?”
“慢肌佔據主導,意味著更強的耐力和韌性,更小的體型意味著更低的消耗和身體靈活性,雌激素降低致病率,在惡劣生存條件下,我們能堅持得更久。我們有更高效的溝通,更強的協作力。”
“學會使用武器,菜刀、鐵鏟、釘耙,所有能造成致命傷的東西,練到爛熟於心。去爭搶每一口食物,飼餵自己的身體,去訓練,訓練場、器材,就在那裡。”
“如果你自認為狗,那麼狼群不會接納你,更不會尊重你。”
“我倒是很想輕飄飄的安慰你們,未來一切都會好的,但是我不能。如前人所說,未來是光明的,但道路註定曲折,所以,丟掉幻想,準備戰鬥吧。”
還真是很有李芸瓏風格的心理健康課。
作為喪屍的孟凜混在其中,感覺有點汗流浹背了。
李依然再次站了起來:“老師,你還沒說我能不能學槍。”
她背嵴挺得筆直,眼裡有火苗在燒,李芸瓏的話像把尖刀,她想握住那把刀。
這三年的輾轉流亡,讓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
哪怕是在大青山基地這樣她所見過最大最穩固的倖存者基地裡,物資依舊分不到她這樣的孩子手中。
因為她們是累贅,是負擔,是被保護的人,她們的生死,掌握在別人手中。
她總是飢餓,喝不到乾淨的水,和十幾個人住著像窩棚似的房間。
女人們可以不外出,但也需要拼命的幹活,幹同樣危險的活。
分揀外來物資,清洗沾了喪屍血的衣服……
冬天的水冷得刺骨,她們沒有任何防護手段。
凍瘡,裂口,然後,她的媽媽就被感染了。
她早已經丟棄幻想了,現在,她想戰鬥。
李芸瓏看著她,片刻,從腰後摸出一把槍遞給她。
“槍是貴重物資,不是人人可用的。你想學,可以,要是能透過考驗,明天就去守備團報道。”
她看向教室後排,朝孟凜招招手:“孟同學,麻煩你幫個忙。”
她讓孟凜走到教室外,“你演喪屍。”
孟凜呆呆站著:“……哈?我、我嗎?”
“對,你負責當喪屍襲擊她,學得越像越好。”李芸瓏在她耳邊輕聲交代劇本,“放心,槍裡沒有子彈,你只管衝。”
李依然後背靠牆,距離走廊不過十幾米遠。
端平槍口那一瞬間,她的心臟跟著一沉。
這是把真槍,很重,她不知道槍裡是否有子彈。
而她的凜姐姐,正從門外像個真正的喪屍那樣向她走來。
李芸瓏:“速度太慢了,真正的喪屍可不會這樣慢悠悠地走路!”
“……”
演戲就演戲,怎麼還帶push的!
喪屍怎麼走路的她還不清楚嗎!?
但是眾目睽睽,為了喪屍的名譽,她動了情,發了狠,“嗷嗚嗷嗚”地衝了上去!
十幾米的距離,在真實的戰場上不過瞬息。
在孟凜衝進門的剎那,所有人都屏住唿吸。
孟凜不知道女孩在這瞬間想到了什麼,她看見她顫抖的手,睜大的眼睛。
忽然,很不忍心。
就在停下腳步的同一時間。
“砰——”
無比真實而清脆的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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