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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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弧線擦著眼前飛向天花板,張開降落傘的塑膠小兵人飄飄忽忽落到了孟凜的頭頂。
李依然一邊喘息一邊怔愣。
竟然,只是玩具槍……
李芸瓏取走武器,輕拍她的肩膀作為安慰。
“勇氣是好東西,但孤勇卻未必。”
“我們每個人,都曾經歷過家人、朋友、愛人、熟悉的人,變成喪屍。”
“我也知道,在痛苦的日子裡,只有憎恨些什麼才能讓我們活下去,因為我們是人。會脆弱會挫敗會不知所措會怨天尤人,但當你帶著恨意走入戰場,去殺喪屍,直到自己也變成喪屍,當死亡到來時,真的不會後悔嗎?”
“我希望你們變得強大,更希望你們知道自己在為何而戰。”
“你所憎恨的喪屍,曾經也是誰的朋友,誰的親人,誰的孩子,是我們的同胞,也會是我們自己。它們是時代的果,不是時代的因,我們戰鬥,是為了創造未來,不是為了殺戮本身。”
“我們國家曾經經歷過許多戰爭,前人戰鬥,是為了後輩的孩子不必早早拿起鋼.槍,今天,我們也是一樣。只有當你知道為什麼而戰,如何為之而戰,在那天到來,你的靈魂才有歸處。”
“所以,別急,孩子,別急。”
孟凜看見依然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
從腦袋上摘下那隻小兵人,那一槍,離得那麼近,與她擦過。
究竟是因為不忍心,還是瞄準了她的頭,只是因為不熟練,所以才打偏了?
孟凜久違地感到一絲惆悵。
人和喪屍間的關係,好像這一槍,說不清,也道不明。
第52章 52
“孟同學,今天這堂心理健康課的成功,你有很大的功勞。”
教室外,李芸瓏笑眯眯的發出鼓勵卡。
孟凜看了看屋裡人的熱火朝天,又看看她,在心裡啪嘰把卡片打飛。
好闊怕的雞血大王,好變態的事業狂魔,感覺現在看到她,腦子裡就立馬幻視出自己和幾個同類小喪屍一起被繩子捆著,前面吊著鈴鐺,後頭揮著皮鞭,一圈一圈犁地拉磨,沒日沒夜沒有休息時間的恐怖場景!
這個人看著很文明,實則比那些只知道砍喪屍的人可怕多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沈確特意提醒她離李芸瓏遠一點,早在初次見面時,孟凜腦袋上那根天線就已經biubiu大亮:
警報!警報!周圍出現工作狂魔!警報!工作狂魔出現了!!!
快跑!快跑!!!(尖叫ε=ε=ε=ε=ε=┌(; ̄◇ ̄)┘
在孟凜看來,李芸瓏和褚步庭是同一類人,身上散發著相似的恐怖氣味。
某種程度上來說,沈確和她們也有幾分相似。
但!
在她的親自精心調教下,現在的沈確聞起來已經非常清新甜美了。
心懷畏懼的喪屍小碎步後退:“嗯嗯,那,沒什麼事,我就,先……”
“有事。”李芸瓏推了推眼鏡:“今天陳夢沒來上課,我估計是因為這幾天趕稿太累的緣故。”
孟凜點頭,剛想說她看起狀態確實不好。
就聽:“但是,這份馬上要交的稿件也很重要。”
李芸瓏微笑,用最體貼溫和的語氣說:“她雖然社恐,但我記得你們應該是同一個大學的校友,她既然託你幫忙,說明並不排斥你。那就拜託你和陶副隊一起,幫她完成這份工作吧。”
孟凜瞪大眼睛,再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四個大字:毫!無!人!性!
但是她又能怎麼辦呢,她只是個自身難保的喪屍啊。
邁著沉重步伐,重新回到小屋。
隔著緊閉的木門,孟凜就聽到屋裡傳來痛苦的低喃:
“我寫不出來…我真的寫不出來!”
“你不要逼我了,要不然,筆給你,你來寫好了!”
“嗚嗚嗚嗚,我是廢物!我寫不出來!別攔著我,讓我去死吧啊啊啊啊——”
接著便是一串嘩啦碰響,眼前門啪被拉開。
四目相對,奪門欲逃的陳夢發出尖叫,扭身衝回屋中角落,蹲住自閉。
可能是幻覺,但孟凜剛才好像看見一縷淡白色的透明魂魄殘影,險些沒跟上她。
追在後頭的陶秀琴和尬在門口的孟凜面面相覷,同時轉頭。
看陳夢把自己團成一團,面對牆壁,自抱自泣:“太難了,太難了,我不會寫,實在太難了……”
就這情況,孟凜哪兒敢聲張,悄悄把噩耗告訴陶秀琴。
陶秀琴一點兒不意外,一人一屍在門外樹下對頭髮愁。
“到底,要寫,什麼內容,啊?”
不說是經驗豐富的Po文聖手嗎?
就算不能信手拈來,把以前寫過的再捏吧捏吧,不就煳弄過去了嗎?
陶秀琴長嘆:“如果只是小黃文,又怎會逼夢老師至此!這次約稿人想看的主題是……”
孟凜跟著緊張:“……是?”
“純!愛!”
陶秀琴痛心疾首,啪啪拍手心:“純愛你懂嗎?就是倆人既不親嘴也不上床,磨磨唧唧黏黏煳煳啥正經事兒也不幹就在一起——純!愛!”
就連喪屍都被這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真至純之氣的兩字震得倒退一步。
竟、竟然是純愛嗎!
說實話,這次的交換貨品如果不是獸用藥,陶秀琴狠狠心就不讓她幹了,這買賣不做也罷,總不能把夢老師給逼死。
但問題是這批藥對她們基地而言確實不可或缺,周邊能她們自己蒐羅的地方早就蒐羅個遍,再往遠走,汽油的消耗、人員的安全,更難預計。
南口基地不搞養殖,獸用藥對他們沒用,對這次交易只是個添頭。
陶秀琴剛開始應承下時也沒多想,一整批藥換三萬字的定製本,這不血賺嗎?
誰承想那一尊看起來又糙又悍的大殺神,私底下居然愛看純愛啊!
陶秀琴正撓頭,孟凜忽然聽著聲響,一人一屍轉到屋後,陳夢正在艱難地翻窗。
看見人,她立馬扭頭,聲音悲愴:“別攔我…我要去跳湖……”
陶秀琴抓小雞仔似的把人提熘回來。
“跳什麼湖你就跳湖,那湖在山頂上,就你這小身板,半道兒上就給累死了。”
“你這個小同志,畏難情緒不要那麼高,不就是純愛嗎?咱仨一起想想辦法還不成?”
陳夢跪坐在地,嚶嚶垂淚:“怎麼想啊?我…我又沒談過戀愛。”
現場突然沉默。
面對兩道視線,陶秀琴昂著頭:“看俺幹啥,俺也是母胎單身!”
孟凜神情複雜:“……”
合著你們以前寫的全靠編?
現場持續沉默,她終於繃不住:“我,算是,談過,吧。”
“談過就談過,怎叫算是。”陶秀琴哐的搬來椅子,把人摁進主座:“俺說啥來著?救星這不就來了嘛!來,凜大師,您給俺們說道說道,啥,是純愛?它這個愛,怎麼個愛法兒啊?”
她在孟凜面前搬了一摞書,翹腳坐下,牆根那頭兒也飄來一道幽弱無助的視線。
莫名其妙成為全村希望的孟凜,被迫在腦海中把往事翻了一遍。
又一遍。
“……咳。”
她硬著頭皮:“我覺得,愛……它就是,愛。”
眼前:“………”
牆角:“………”
孟凜:T^T
夠了!世界都毀滅了!為什麼還要把她一個喪屍關在屋裡逼問什麼是愛!
被戳中傷心事的大小姐決定發瘋——
問她什麼是愛,她哪兒知道啊?本來她就是初戀,開頭又那麼不明不白,後來她就被甩了啊,甩了以後人家又追過來,她倆現在一個失憶一個洗腦,亂麻似的攪得不清不楚,她還想找人問問呢,沈確到底怎麼想的啊?
一頓隱去人物身份的腹瀉式發言後。
陶秀琴枕書躺平若有所思,陳夢越挪越近,在離她們兩個身位的地方抱膝深思。
陶秀琴:“所以你倆同學談了三年,但你到現在都不確定人家愛不愛你?”
“但是,她對我,挺好的……”
“那你是金主啊,可不得把你伺候好?”
“但是,她把錢,還我了……”
“那可能是不樂意伺候了,人也不能光為五斗米折腰麼。”
“……”孟凜掙扎道:“但是,後來,我沒錢了,她還是,對我挺好……”
“哎,說明你遇到這人品德怪好。這年頭,不是仇人見面都得防著人家背後捅你一刀,更別說你們這樣的了,要俺說,啥情啊愛啊的,那玩意兒多虛,最好的感情就是戰友情,像俺和俺老李,那都是過命的交情,要是哪天她要俺的命,俺就認了!”
“也不能…這麼說。”
陳夢忽然弱弱的加入話題:“我覺得…要證明是否愛一個人,有兩樣證據。”
“一個是心疼。有句話說,對一個人心軟是動心的開始,心疼是愛最高的表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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