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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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看了?”老姚問,“你是那個新來的小孟同學吧?”
孟凜訥訥點頭,她對這種看起來就很精明聰敏的女人也有點怕怕的。
老姚語氣裡帶著笑:“一直穿著工作服,不熱啊?這天氣,可別中暑了。”
孟凜被問得有些緊張,生怕露餡:“我、我宮寒,不怕,熱。”
說著趕緊往外走,誰知老姚竟然還追出來,叫住她:“跑什麼?”
孟凜不敢太鬼祟,硬著頭皮停下,一回頭,手裡被塞了袋瓜子。
“喏,拿著吃。剛才看你一直偷偷瞟那傢伙手裡的,我們陶副隊啊是個榆木腦袋來的,什麼憐香惜玉,話外之音一概不懂,你要是跟她不好意思,那就等著吃悶虧吧。”
老姚笑吟吟的,又把手裡蒲扇塞給她:“你們屋應該沒風扇,這個拿著,這些天我們這溼熱得很,別生了痱子溼疹,可遭罪了。你明天早上再來我這一趟,我給你個清涼膏,要是有哪兒已經開始泛紅啦發癢啦,你就抹上,管保有用。”
今天還什麼活兒都沒幹呢,結果還揣了一兜的東西走。
孟凜回到自家小屋門口,沈確已經在等著她。
早上她們約定,她今天下午會騰出時間來帶她玩兒,有了由頭就不怕被抓去豬圈了。
沈確見她的戰利品,表情看不出與人爭吵過的情緒,還問:“哪來的?”
“人家,送的。”
喪屍在她臉前大搖蒲扇,小風唿唿吹著她鬢邊的汗:“誰讓我,人見人愛!”
沈確就笑,帶著她往山上走。
她們沒走小路,還正兒八經在崗哨登了記。
孟凜好奇,貼她胳膊邊歪著腦袋偷瞧,見登記本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巡邏水源地。
喪屍:震!驚!
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學會帶薪拉——不是,以公謀私了!
循著山林野道,一人一屍慢慢向上爬著。
說是沒有什麼情緒,但孟凜還是感覺到,沈確有些沉默。
糾結老半天,她還是問:“聽說你——”
“早上在學校——”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沈確默了默,等著她。
孟凜摘掉了工作帽,猶豫一下說:“我聽說,你和,李,吵架了。是因為,我嗎?”
沈確順手接過她的帽子放進口袋,又幫她摘下口罩。
“這附近沒人,等回去再戴。”她說:“以後這種事,如果你不願意就拒絕,不用配合。”
倒也沒有不願意,她其實還挺喜歡和孩子們一起玩的。
不就是鬼捉人的遊戲嘛,希望下次場地可以大一點,不然她有點施展不開。
對了,還得禁止攜帶武器,尤其防暴叉噠咩!
“哦。我沒有,不願意,還,挺好玩。”
沈確點頭,牽著她的手,領她爬上一處小坡。
“我們爭執不是因為你的事,是她想要參與這次行動,我不同意。”
“啊,那不是,很危險?”
“嗯,危險,同時也有收益。這是個兩難的選擇題。”
孟凜不理解。
在她看來,作為一個倖存者基地,森北基地的條件已經很好了,有養殖有農耕,又有大山作為天然的安全屏障,基地裡每個人都很齊心,也有歸屬感,老大雖然是工作狂,但很靠譜,簡直可以算是末世裡的烏托邦桃花源了。
為什麼還要冒風險,強出頭呢?
要是她,一定會選擇低調苟住!
這年頭誰有這麼好的條件,那還不是露頭就秒啊?
沈確拂開眼前的樹叢,這處小小的山坡上,正好能俯瞰下方的梯田和基地一角。
青綠田地間,戴草帽的人影忙碌,不遠處屋瓦相鄰,寧靜而祥和。
“她太心急了。”沈確淡淡地說。
任何一片土地能容納的人數都是有極限的。
大到資源分配,小到排洩物如何安全迴圈,人口一旦增加,原有的工作量勢必加倍。就拿森北基地這一套沼氣發電系統和廢水還田系統為例,人、畜、廚餘產生的廢棄物是一個可以匡算出的量,發電機能消耗多少沼氣,農田可以吸收多少糞肥,兩者間必須相匹配。
如果糞汙大幅增加,發酵池不夠用,便會出現兩種可能:
一,發酵不充分,造成浪費,並且損壞機組。
二,多餘的糞汙需要找其他方式處理,就地掩埋,就有可能造成汙染。
牲畜的數量同樣,並不是森北基地的人只能養那些數量,而是排洩物一旦堆積,就會滋生蚊蟲、鼠患,進而是細菌、各種傳染病。
森北現在的成員有三百餘人,已是個不小的規模。
但在基地外,每分每秒都有女人們正在遭受苦難。
李芸瓏當然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但是她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如果這次行動成功,整個區域的安全係數都會上升,她可以更穩健地發展這個基地。但這只是我的看法,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決定權終歸還是在她和總指揮的手裡。”
話沒說完,就聽見咔嚓咔嚓咔嚓……
沈確轉頭,見孟凜坐在塊大石頭上,兩條腿輕輕晃盪,正在津津有味地嗑瓜子。
這世上的事大多如此,個人有個人的想法和難處,也終歸會有結果。
這完全不是她一個喪屍該操心的事。
孟凜不是個胸懷大志的人,她擔不起,也不想擔很大的責任。
她就想像現在這樣,看看風景,嗑嗑瓜子,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
舒服一秒是一秒。
望見她回頭,孟凜伸出手:“給,一起吃叭。”
沈確豁然開朗般低笑,挨著她坐下,從她手裡攥了幾顆瓜子。
一人一屍:“咔嚓咔嚓咔嚓,呸呸……”
“對了,我的手套,昨天,摸過,豬粑粑。”
沈確咔嚓聲一頓。
孟凜“噗嗤”笑:“但是,消過毒,了!”
短暫休息,沈確帶她來到小溪邊,這是山中的一條小支流,溪水清澈見底。
暑熱難熬,連喪屍都受不了這種黏黏的空氣,一見到水,恨不得噗通進去。
“想不想泡泡腳?”沈確蹲在溪邊。
當然想啦,但是:“不行叭?會,汙染,水源。”
但清凌凌的小溪水,看著就很涼快,被她掬在手心,淅瀝瀝落下來,讓屍心癢難耐。
沈確朝她勾勾手。
蹚過一蓬野草,另一邊石塊堆疊,石灣間有兩處挖好的小水坑。
邊上放著鐵鏟,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坑裡的水已經沉澱乾淨了。
好哇,就知道你是故意引誘我!
喪屍架起胳膊,嘟嘴故意不笑,興師問罪的模樣:“你,挖的?”
“不知道。”沈確聳了聳肩:“可能,是大自然的饋贈吧。”
饋你個頭!
喪屍報以頭槌攻擊。
這個位置實在選得很妙。
石頭的高度正好讓她坐著把腳沒進水坑,隔著一丟丟的距離還不踩底,當然如果亂晃的話還是會攪起泥沙,但不一會兒又沉澱下去。邊上有棵大樹,樹冠遮陰,溪流隔著兩三米遠,還有個相反的坡度,就算溢流下滲,也是往相反方向去。
“想吃西瓜嗎?”
孟凜剛脫掉厚重的雨靴,把腳浸進水裡,聞言一喜:“還有,西瓜吃?!”
沈確神秘兮兮地比了個“噓”的手勢,“等我。”
說完便鑽進草叢裡。
不多時,一顆西瓜先從草堆裡冒出頭。
孟凜眨巴眨眼:“真有,啊?你從,食堂,帶來的?”
沈確在溪水裡拔了一小會兒,用掌根一敲一掰,西瓜就裂成幾塊,露出深紅色的瓜瓤。
她把西瓜遞給她:“從這往下就是瓜田,我借的。”
什麼借的,明明就是偷的。
孟凜也不戳穿,那手肘拐了拐:“哦呦呦……”
小眼神裡明晃晃的掛著:你,變,壞,了,喔!
西瓜好吃,就是有點難吃,特別是對喪屍來說。
西瓜最多的就是水分,但是她又不能咽,只能嚐嚐甜味就吐掉。
結果就變成一邊啃,一邊順著嘴往下漏,感覺自己好像一個西瓜榨汁機。
但——過癮!爽!
不用眼饞別人的啦!哇咔咔!
“對了,”孟凜忽然想起:“葫蘆,它又不,在家。”
這兩天成日的早出晚歸,心都野了,她有點怕逆子不適應人類生活,在基地裡闖禍。
“出來時我看過了,它在狗舍那裡,這兩天都和那窩小狗在一起,沒出門。”
“可能是看到幼崽激起了母性吧。”
那還好,要不然她還感覺怪愧疚的。
她倆現在有點像把孩子自己丟在家,偷跑出來幽會的家長。
沈確默了默,說:“其實,我還有一個禮物送給你。”
孟凜:“?”
不對啊,這不對勁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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