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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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她們只憑兩個人就敢混進A市,原來是靠打地道戰。
孟凜邊感慨,邊咂摸這越聽越耳熟的聲音。
一回頭,喪屍不由瞪大眼睛——這寸頭居然也是熟人!
江洄,沈確在校時的好友,同時也是孟凜的死對頭。
這傢伙比她們大幾屆,讀研,學生物的,明明自己都不是個生物,居然還研究生物!
孟凜跟她簡直八字不合,從第一次見面她就知道她不是個什麼好東西,那時的江洄和現在判若兩人,留著長髮,白衣飄飄,一度被學系奉為女神,實際私下裡女神那張嘴,舔一下都能毒死一頭豬!
所以現在是怎樣?搞校友聚會嗎?
江洄大喇喇地盤腿坐下,點燃酒精爐,直接下了兩包泡麵,紅燒牛肉的香味順著煙氣飄起,把夏裡都給看傻了。
女孩兒又累又餓又怕,抱著腿坐在她身邊,神情怯怯。
“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江洄就跟變魔術似的從揹包裡又拿出運動飲料和巧克力,邊讓女孩吃邊衝沈確招唿:“過來吃點兒啊,跑一路了還不累啊?這地方鬼影都沒有一個,唯一的喪屍就在你手邊。”
沈確依舊打著手電在周遭檢查了一圈,才拉著孟凜回來,撿了個離兩人遠一點的位置曲腿坐下,沒有絲毫要放手的意思。
江洄習以為常,兀自唿嚕著吃起泡麵來。
夏裡被她的鬆弛感影響,漸漸放開了膽子,江洄給了她雙筷子和鍋蓋,女孩兒不知多久沒吃熱食了,整張臉都快埋進面裡,吃到一半又突然驚醒似的,勐地抬頭看對面的喪屍,然後接著吃,如此迴圈往復。
孟凜真沒招了,她實在想不通人怎麼能癲成這樣,幾個人跑來喪屍老巢裡演上露營少女了?
“再不吃就剩麵湯了啊。”江洄嘟囔:“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功夫,那臺無人機得記你頭上啊,我早就說那老登不是個東西吧,還非得等到抓現形,早點一槍斃了哪兒還用搞出這麼多麻煩。”
“不行,越想越氣,這面沒你份,你給我好好反省一下!”說完,果斷把最後一筷子麵條送進自己嘴裡。
夏裡小心翼翼問:“我,可以喝湯嗎?”
她一出口,兩人一屍都看了過去,有些驚訝。
江洄:“原來你不是個啞巴啊?”
夏裡點頭,她便拍了拍肚子,仰撐起胳膊笑道:“那好辦了,湯歸你,喝完跟我們說說你那贗品爹是個啥情況,我倆回頭好寫報告,省得挨批評。”
孟凜沒飯可吃,只好跟著聽八卦,卻越聽越震驚,她想不到人居然能壞到這個地步。
原來那老登的確不是夏裡的父親,兩人以前都生活在大青山基地,大青山基地是個非政府組織的倖存者基地,奉行不勞動者不得食的規則,所以不論年齡大小都得幹活。
夏裡原本並非孤兒,她真正的父親為保護她們娘倆而死,媽媽和她則被基地收容。
在一次外出開荒的任務裡,她和媽媽跟著隊伍一同出發,那次任務走得遠,她們負責後勤,卻沒想到沒等到歸來的前方隊員,等到了成群的喪屍。
隊伍全軍覆沒,她被媽媽藏在車下,目睹了活生生的惡魔。
喪屍是被何勝引來的,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了,他似乎是發現了在喪屍面前隱藏自己的辦法,由此積攢自己所需的裝備和物資。他發現了夏裡,卻沒有殺她,因為這個體弱多病的女孩兒,能派上更好的用場。
得到汽車的何勝沒有再回大青山基地,而是一路向南,他倚靠著‘病弱父女’這一人設,欺騙了許多好心的倖存者,夏裡曾試過逃跑,卻因此害了好心人,於是只能備受煎熬地聽他的話,裝扮成他無法說話的病弱女兒。
這次跟她們一同進入A市的隊伍,本也是何勝的目標,只是沒想到,出現了意外。
“嘖嘖嘖,人渣大舞臺,夠膽你就來。”
江洄翹著二郎腿,晃盪著說:“小妹妹,你運氣不錯,我的運氣也不錯,等出去以後你把這故事再跟我們首長說一遍,記得,要著重突出此人手段之歹毒,性質之惡劣,還有你如何在絕望之中被我們英勇拯救的。”
“我倆這一趟的損耗,可就全靠你的故事了。”
夏裡呆呆地點頭。
孟凜被氣得不輕,既生氣自己下手太輕,又氣江洄輕飄飄的態度。
但氣到一半,就被另一件事給鎮住了。
什麼首長?為什麼要打報告?
報告,損耗……這兩人的武器裝備……
江洄翻身站起,朝沈確一偏頭:“過來一下。”沒走兩步,又回頭說:“你自個兒來就行,把她處理一下,別嚇著人小妹妹,這可是重要證人!”
沈確沒說話,拿出兩隻金屬手銬,一手一腳,把孟凜鎖成了個X型。
孟凜:?
江洄“噗嗤”笑了,夏裡也瞧著她,眼裡的恐懼一點點消解成好奇。
兩人走到角落,聲音壓得很低,孟凜不能回頭,只能忍著恥辱感豎起耳朵偷聽。
“任務只完成了一半,物資損耗太大了,得先把人帶回去。”江洄一改戲嚯,嚴肅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很意外,但你不是自己一個人,你應該知道為了這次行動我們是豁上家底了,我們在這裡耽誤的每分每秒,都有無數個像夏裡一樣的小孩,婦女、老人遭受危險,她們的命也是命。”
“我知道,我承擔一切後果。”
“你承擔?你拿啥承擔?”江洄抱臂質問。
“沈確,組織已經一再容忍你的行為,你本事的確很大,但本事再大也只是一個人,你覺得老陸會同意你帶一隻喪屍回營地嗎?她在你的眼裡是孟凜,在其他人眼裡那就是隻會咬人的畜生!”
沈確抬眼看她。
“怎麼的?還要連我一起殺了?”江洄回瞪。
“不,你說的對。”沈確淡淡道:“所以,我不打算和你一起回去。”
“……”江洄氣笑了,盯著她沉默半晌,吐出口氣:“我猜到了。”
“瘋子做出啥事都不會讓正常人感到意外。”沈確與她四目相對,後者鼻孔出氣:“但是,你覺得老陸會放你走嗎?”
“她不會。”沈確很清楚,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把這個交給她,告訴她,我答應了。”
江洄瞳孔微張,回頭看了眼坐在火旁的喪屍:“你……”
“我沒什麼遺憾了。”沈確笑了一下,把信拍在她胸前:“洄姐。”
對話聲停止了,孟凜懊惱地瞪著對面。
這破泡麵湯到底有多好喝?啊?是佛跳牆嗎?喝得那麼響!
搞得她一句整話都沒聽清,就聽見什麼是不是一個人,什麼組織什麼任務的。
完了完了!沈確該不會真被政府收編了吧?
她會不會是發現了什麼端倪,現在要把她交給組織,拿去做死體研究?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孟凜感覺自己死去已久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江洄走到她跟前,痞裡痞氣地蹲了下來,默不作聲地打量她。
——丫的什麼眼神!遺體告別嗎?
孟凜見她就不爽,想咬,恨自己手腳被鎖,那張破膠布還忘了撕!
“嚯,大小姐脾氣還是那麼大,看來我確實魅力非凡,令人難以忘懷。”
她笑眯眯地看了片刻,目光輕輕一斂,嘆了句難以聽見的息:“原來,真的死了啊。”
第7章 7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喪屍的預料。
原地休整三個小時後,一行人便再度出發,沿空曠的地鐵線趕路。
雖說這路線應當是她們提前就準備好的,但沈確江洄仍很謹慎,每次休息都會輪班警戒,沈確解開了她的手銬,但全程都握著她手不放,孟凜幾次掙扎,試圖找回喪屍的尊嚴,失敗。
究竟走了多久的路,喪屍沒有概念。
她只知道自己累得想死。
和這倆冤家時隔三年搞起同學聚會的時候她沒有憶往昔,在不見天日的地道里走到頭腦發昏的此刻,她卻懷念起當年,她懷念那個有秩序有法律的社會,如果她的喪屍同類們也能有點出息,她誓要把這兩個人告上喪屍法庭,指控她們虐待喪屍罪!
這通慘無屍道的急行軍,止於江洄的一聲“到了”。
已然失去生命力量的喪屍被沈確連抱帶扛的拖出天井。
地表世界天光大盛,周遭建築一改摩天風貌,未竣工的建築廢墟外,田草蒼蒼。
“槍留給你,子彈自己解決。”江洄沒問她接下來要去哪裡,利落同時不忘賤嗖嗖地打趣:“地主家也沒幾顆餘糧了,可別怪姐姐不心疼你。”
沈確搖頭,把挎在肩頭的步.槍交給她,示意腰間那支手.槍:“我留這個夠了。”
江洄聳聳肩,沒推拒,槍很重要,於她們而言也是一樣。
“行,那我就不廢話了,信我會幫你轉交的。”她擺擺手,拉起夏裡:“至於老陸會是怎麼個反應,那我可就不保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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