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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州本就田地少,百姓都不富裕,加上郝知州盤剝百姓,更是搞的民不聊生,許多人都生活不下去。

石剛一家以前靠賣獵物、皮毛,能掙不少錢,但自從郝知州來了之後,就對賣下山的皮毛、山貨徵收重稅,甚至刻意還壓低價格收購,讓許多獵戶都生存不下去。

當時他們一家冬日沒口糧時,石豐一家人便會自己的口糧中擠出一些給他們,因此石剛一家都十分感激。

要知道,當時的情況,即使是石豐一家,因為知州的盤剝,生活也十分困難。

為了生存,石剛一家即使在嚴寒的冬日,也得冒著危險到山中捕獵。

冬日的山林比平日兇險萬分,石剛有一日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石剛找到人時,他們已經凍得渾身僵硬,身上到處都是野獸撕咬的痕跡。

爹孃去世後,石剛心灰意冷,對當時的知州更是痛恨,便和附近村子的幾個獵戶一起去做了山匪。

他們做山匪時,只要看到活不下去的人就收留,搶劫也從不搶貧苦之人。

他們名聲好,許多活不下去的,都會找到他們主動加入,迅速壯大。

憑著對地形的瞭解,石剛帶著人找到了雲峰屯這個易守難攻的山頂,將此處作為他們的大本營。

而那位郝知州,也不知使了什麼辦法,沒幾年就調離了黔州。

郝知州離開那日,石剛帶著雲峰屯的所有人,搶劫了郝知州,獲取了很大一筆錢財,夠他們花好幾年。

本來石剛想將郝知州一家人也殺了的,但最後還是心軟,放了他們一馬。

黔州百姓窮苦,本就多山匪,但以往都是生活貧苦的百姓,自發組織在一起搶劫,基本沒有大股的山匪。

也就是那位郝知州在的那幾年,黔州的山匪越來越多,這些山匪中,大部分都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本來朝廷就忌憚,加上那位郝知州被搶,更讓朝廷下定決心清除匪患。

朝廷特意從其他地方派了官兵圍剿,可山匪所處之地,都易守難攻,加上他們對黔州複雜的地形十分了解,一個山匪,能頂上官服的許多士兵。

官兵消耗了很多士兵,都沒能徹底攻下山匪,後來也就放棄了繼續剿匪。

雲峰屯以前有山匪數千,經過那次圍剿,死傷者過半,經過這二十多年,許多當年受傷的,陸續都去世了。

他們都沒有成親,也沒留下孩子,加上這些年新加入的不多,因此雲峰屯如今山匪也才三百多人。

不過郝知州下場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雖然沒背殺,但因為他被搶,在朝堂上哭訴了一番,卻是讓景泰帝注意到了他。

這一查,發現了他在黔州犯下的事,還有沒去黔州前犯下的眾多事情,直接判了斬刑。

自從郝知州之後,黔州就在京城出了名,但凡是被派到黔州的官員,寧願辭官都不願過來。

李潯當時在京城雖然查了不少黔州的資料,但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黔州又一直沒有上官,卷宗混亂,並沒有查到這段。

石剛即使做了山匪,也一直記著石豐一家當年的恩情。

因此只要石頭寨收成不好,便會派人去給石豐一家送糧食。

石豐每次晚上聽到院中扔糧食的聲音,就算沒有看到人,也能猜到送糧的人是誰。

石豐沒有想到,剛上了山就聽到這個訊息,忙追問:“去世?剛子比我還小好幾歲,怎麼會早早就去世了?”

他在山下,可從沒聽過雲峰屯的東家去世的訊息啊?

石雲峰苦笑了一下:“爹年輕時那些圍剿的官兵打仗,受過不少傷,這幾年年紀大了之後,那些舊傷就一直折磨他。他如今走了,也算是少受一些苦吧。”

石雲峰說著,笑了一下,只是他這笑比哭還難受。

石豐掩面:“真沒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別,再見就是天人永隔了。”

石雲峰靜靜地坐著,等石豐情緒穩定後,才對他說:“表叔,我知道你不能拒絕官府的要求,只能來做這個中間人。”

“只是感情歸感情,我們一個屯的人都不可能答應招安的,我們雲峰屯的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來做山匪的,如今若是接受了官府的招安,那些為此去世的叔伯,怕不是不能安息了。”

“表叔,我讓人收拾一個房間,你在這裡好好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讓人送你下山。”

去年新任知州上任時,他們都擔心歷史重演,山上許多叔伯都嚷著要去搶劫知州,讓他知難而退。

甚至有許多已經下山了,他們一路上蠢蠢欲動,若不是當時爹爹和他都極力阻攔,這些叔伯肯定已經動作了。

爹經歷了當年的事,擔心會面對下一次圍剿,因此在不知道知州好壞的情況下,不讓大家搶劫。

他也是差不多理由,不過他當時想的是,若是知州繼續盤剝百姓,他定不會讓他苟活。

沒有搶新任知州一家,已經算他們心軟了,又怎能答應招安。

而且方才幾個叔叔一聽說招安,那表情都恨不得下去殺人。

說完,石雲峰就要離開,石豐趕忙叫住他:“雲峰,等等,若你真心認我這個表叔,就先聽我說兩句。”

石雲峰停下腳步,看著他。

石豐走進幾步,說:“我知道你們都恨官府,我以前也恨,只是這次知州來了後,我卻發現他和那郝知州不一樣。”

“你雖然在山上,但我相信,你應該也打探到了黔州近來發生的事情。”

“我也是近日到了黔州城,才陸續打聽到,如今的知州大人,自從來了黔州後就沒有休息過,他清理帳目、處理積案,黔州城內,百姓對他讚不絕口,就連衙門內的官差,也都對他稱讚有加。”

“且不說這些,就說他下令讓百姓開墾荒田,五年內不收田稅的事,就讓我們這些百姓感激。我隱隱覺得,這位知州大人,會讓我們黔州變的不一樣的。”

石雲峰確實知道這些,但他也知道別的:“你說的這些是好事,但他也徵收勞役,沒錢的時候還勞民傷財的去修路,如今那些被徵去的人,又能活下來多少?”

石豐搖搖頭:“雲峰,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雖然徵勞役,但所用錢財,都是城內商賈捐贈的,沒有盤剝百姓一分錢,每日還給那些勞役發四文錢,且管勞役的吃喝。”

“我來這裡時,路上路過了修路的地方,看到了勞役們沒有捱打,一個個乾活都十分有勁。送我過來的官爺被那修路的領頭看到了,還喊我們倆過去吃了一頓午飯。”

“當日那頓飯,雖然沒有肉,但每個人用的都是好大的碗,碗裡裝了滿滿當當的飯菜,要是吃完這一晚還餓,還能再去打飯菜。”

“我當時看到那樣的情況,十分驚奇,忍不住朝他們打探了訊息,那些勞役說他們日日都是如此,每隔幾日,還能吃一次肉呢。”

“當時和我說起這些時,他們臉上都是笑容和感激。”

石豐活了這麼多年,直到以前的勞役都是什麼模樣。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勞役,臉上不是麻木和對生活的絕望,而是對目前情況的滿意。

好似不止如此,比石頭寨的人,他們臉上,還多了一絲對未來的希望。

石雲峰盯著石豐看了一瞬,才說:“表叔,你說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官府教你的說辭吧?”

雖然石豐是他爹一直記在心裡,唸叨多年的表叔,但人都是會變的。

二十多年不見,他此時說的這番話,石雲峰可不敢全部相信。

石豐此番過來,是為官府傳話,而他們兩家再如何親近,此時他石雲峰也已經是山匪了,石豐肯定是要向著官府的。

對他的懷疑,石豐沒有絲毫生意,只是笑著對他說:“雲峰,修路的那些勞役就在那兒,你大可以派人過去看。”

石雲峰沒應他的話,而是說:“表叔,你趕了一路,肯定餓了,我讓人先給你送飯,你吃了先休息吧。”

作者有話說:

第146章 黔州14

從議事堂出來,石豐說的那些話一直在石雲峰的腦海裡回蕩。

石豐說的那些事情,他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不過如今從石豐的嘴裡又聽了一遍,和從手下那裡聽來的感受卻很不一樣。

讓他更沒想到的是,新任知州雖然招了勞役,但沒有苛責奴役,而是有好好的讓他們乾活。

只是石雲峰從小就從父親和叔叔口中聽說,官府的人沒一個好東西,他的印象也不會因為這幾句話而輕易發生改變。

“明日一早,你們下山去,分成兩路,一路悄悄混進黔州城,去打探知州的訊息,一路去修路的地方觀察觀察那些勞役的情況。”

石雲峰叫了幾個人,朝他們吩咐道。

幾位叔叔就在議事堂旁的房間內,石雲峰又在外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步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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