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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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走進去以後漫無目的地在裡面轉了很久,直到睡著失去意識,都沒有找到迷宮的終點。
“走吧。”白竹睜開眼。
兩人調整好面罩,跨進警戒線,光線進一步被剝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中夾雜著腐壞的古怪氣味,吸入肺裡帶來輕微的灼燒感,他們路過一具不知道是什麼野獸的屍體,即使在這種低溫天氣也已經高度腐敗。
地形陡然變得複雜險峻,需要手腳並用地攀爬,無常在這種環境下顯得異常自如,它輕盈地躍上岩石,身影在濃霧中時隱時現,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
張逸之走在最前,不時劈開攔路的藤蔓,開始狀似無意地打探,“你跟……那個S級,你們關系很好嗎?”
白竹“嗯”了一聲,“從小一起長大的。”
還是青梅竹馬……那感情很深啊。
“他對你怎麼樣?”張逸之關心道,“我聽說那些高階哨兵脾氣都不太好,在他們身邊待著挺累吧?”
白竹的聲音從面罩裡傳來,有點悶,“還好吧,就是有點鬧騰。”
他弟弟明明精神體是個冷血動物,在家卻像條大型犬一樣,精力過於旺盛,還總是試圖強迫他一起去健身房鍛煉身體。
張逸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色有些不虞,一路上都沒再說話。
因為地勢複雜,短短的幾百米卻艱難跋涉了二十多分鍾,那個微弱的訊號越來越清晰,位置似乎在一個凹陷處。
翻過一道陡峭的岩石坡,眼前稍微開闊了一些,白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受傷的學生,倒不是因為他的視力在濃霧中有多強悍,而是那一頭耀眼的金發太有辨識度了。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哨兵,五官線條凌厲,眉眼有種張揚的野性,胸肌和他的荷爾蒙一樣飽滿得要從上衣裡溢位來,他隨意地向後靠在那截斷木上,兩條大長腿肆意支著,白竹掃過他健壯又頎長的臂膀,估摸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要不是環境不對,更像是雜志封面上的廢土風模特。
但此刻他的臉色蒼白,額角有乾涸的血跡,右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嚴重的骨折,鮮血浸透了褲腿,在腳下形成一小片暗色。
一隻體型碩大的金色雄獅依偎在他的身側,警惕地看著面前兩個不速之客,發出威脅的低吼,然而因為主人重傷和精神力過度消耗,它的光澤暗淡,身形也有些透明。
“別過來。”金發哨兵的聲音有些嘶啞。
這種情況下情緒緊繃也是正常的,白竹立刻停下腳步,亮出了自己的證件,又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別緊張,我們是二區民間救援隊,是來幫助你的。”
哨兵的目光在白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旁的張逸之,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嗎?你旁邊那位朋友好像不這麼認為啊。”
氣氛瞬間凝固。
白竹放下手臂,疑惑轉身,張逸之臉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東雲。”
狼犬驟然暴起,動作快如閃電,龐大的身軀頃刻之間把無常踩在腳下,垂著涎水的利齒抵住了黑貓的脖頸。
與此同時,張逸之也動了,他的速度遠遠超出了“B級力量型哨兵”應有的範疇,白竹根本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冰涼的刀刃已經貼在自己頸側的大動脈上。
“不愧是S級,直覺真敏銳,本來還想陪你們再玩一會醫生病人過家家的……”張逸之發出一聲喟歎,惡意滿滿地說,“可惜了,我還挺喜歡你老婆的呢。”
“……”
空氣不知道為什麼陷入了詭異又尷尬的沉默。
白竹一僵,腦海裡閃過了一連串問號,我這是卷進了什麼三角戀的仇殺現場,這種話是可以說的嗎?你喜歡他老婆跟我有什麼關系?他下意識地看向狗血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
金發哨兵的表情也一片空白,甚至懷疑自己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聽,“……什麼老婆?誰老婆?”
張逸之冷笑一聲,把手裡的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布拉德利,不想讓你的小姘頭遭罪的話,乖乖收回精神體!把身上的武器都丟出來!別耍花樣!”
白竹:“……啊?”
老婆原來是我嗎?
布拉德利:“啊!?”
老婆原來是你嗎?
兩個人都沒動作,白竹在思考是哪個環節出的差錯,布拉德利率先反應過來,一臉吃蒼蠅一樣的屈辱,“這人是誰啊!關我屁事!”
“是的,我想你搞錯人了,”白竹也試圖解釋,“如果是你們兩個之間有什麼恩怨,可以放我走嗎?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挺趕時間的。”
“少在這裝,你自己親口承認的,”張逸之的指節捏得哢哢作響,“你們不是兩小無猜卿卿我我,已經秘密同居很久了嗎?你還說他晚上特別鬧騰!”
布拉德利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白竹虛弱道,“不……你聽我說……我不是……”
要不是腿傷不允許,布拉德利簡直要跳起來,“誰要和這種豆芽菜同居,太侮辱我的審美了!你是哪個山溝裡蹦出來的傻X殺手,調查前能不能做點基本功!我找情人也不會找這種風一吹就倒的——”
山裡起了一陣風,把濃霧吹淡了少許,露出白竹蒼白無助的臉,像藝術品一樣精緻又脆弱,布拉德利最後幾個字卡在嘴裡,囁嚅幾下,沒能吐出來。
混亂中他用失血過多的腦子昏昏沉沉地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張逸之臉色陰沉,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作為“暗影”的銀牌殺手,有人點名要布拉德利的腦袋,報酬豐富到足以讓他下半生隱姓埋名、逍遙快活。
但S級哨兵如同人形兇器,這種怪物正面對抗根本毫無勝算,他蟄伏良久,終於被他找了雄獅最虛弱的時候。
他精心做了計劃和偽裝,在飛船上特意選了個最好控制的菜鳥作為搭檔,三言兩語就把他哄騙到這個和外界斷聯的荒郊野外,竟然還剛好是任務目標的小情人。
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張逸之已經感到勝券在握,榮華富貴在向他招手。
一個是體力奇差、除了偵查別無所長的醫療兵,另一個已經是強弩之末、精神力都難以維持的重傷S級,自己以逸待勞,還有人質在手,優勢在我!
“閉嘴吧!”他惡狠狠地說,“不要輕舉妄動!你應該很清楚精神體受創,主人會承受什麼樣的痛苦吧?”
布拉德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對他來說遇到刺殺者已經是家常便飯,他那些兄弟姐妹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放在平時他有一百種方法讓這個人腦袋開花 ,哪怕現在身負重傷,拚著精神圖景徹底崩毀,他也有把握拖著對方同歸於盡。
偏偏是今天,在這個鬼地方,還卷進了一個無辜的路人。
不過路人看起來狀態良好,被刀尖抵著也面色沉靜,還時不時抬手看錶,看起來真的很趕時間……這人有什麼毛病!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
布拉德利一股無名火起,他摘下手腕上的一次性防護盾,又把腰間的一串小型手雷扔在地上,“喂,你的目標是我吧?想殺我就堂堂正正的來,別把不相乾的人扯進來。”
他的語氣因為煩躁而十分惡劣,“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就這點出息嗎?”
“真感人。”張逸之看著那張即使蒼白也難掩優越感的英俊面孔,莫名地感到了不爽。
真好啊,有些人生來就在雲端,權力、財富、甚至愛情,獲得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不像他這種活在陰溝裡的老鼠,要用命去搏每一次晉升和賞金。
……憑什麼?憑什麼你就能擁有一切,還要擺出這副令人作嘔的保護者姿態?
他謹慎的計劃悄然崩塌,心裡隻想撕碎這幅畫面,“東雲,給他點教訓,弄死那隻貓。”
白竹一頓,“等等,聽我說,你最好別——”
然而狼犬已經收到訊號,眼中兇光暴漲,狠狠向黑貓脆弱的脖頸咬去。
張逸之已經能預見下一秒的場景——那個像笑話一樣的小小精神體淒厲尖叫著消散,白竹因為精神體受到重創痛苦倒地,布拉德利方寸大亂……
布拉德利的雄獅精神體原本也已蓄勢待發,準備拚盡全力阻止接下來的慘狀,卻又遲疑地停住了動作。
什麼都沒發生。
東雲的利齒合攏,卻像是咬住了一個巨大的黑麵饅頭,柔軟又極具韌性,任憑它翻來覆去地翻攪撕扯也沒有留下一點痕跡,正當它疑惑又惶恐地抬起頭時,對上了無常好奇的眼睛。
那雙近在咫尺的碧綠瞳孔沒有任何痛苦,反而充滿了喜悅的快意。
“嗚——”
細微的嗚咽從東雲喉嚨深處溢位,張逸之透過精神連結驚恐地感受到它傳來的戰慄,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更原始的恐懼,他熟悉那個眼神背後的含義,東雲在鎖定弱小的獵物、準備享用前,也常常露出這種名為——“食慾”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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