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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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好的好的,你不用盯著我說。”
他放棄了和布拉德利爭論“向導”該是什麼樣的問題,畢竟他又不能拍著胸脯說“你看我就不是嚶嚶怪”。
錦鯉剛才濺起的水花弄濕了他的褲腿,他蹲下去把那截被打濕的部分挽起來,免得濕噠噠地貼著難受。布拉德利控制不住地隨著他的動作去看他露出來的細白的小腿,又像是意識到這樣很猥瑣似的猛地醒悟過來,立刻轉頭去看湖中心那幾隻大白鵝。
……看了一眼腿而已,我為什麼要這麼心虛,他心說,都怪趙非上回非要篤定他彎了,搞得他也有點小題大做了。
白竹直起身子,回頭看著這個心思明顯在亂飛的傻白甜,他想起嚴邈給他的告誡,皇帝如今情況危急,首都星局勢一片混亂,各方勢力明爭暗鬥,暗流湧動,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雖說對方瞭解的肯定比自己這個外行多,但白竹還是忍不住給了忠告,“我最近……有聽說一些不好的事,你注意點,你那些皇兄皇姐估計要有什麼動作。”
布拉德利知道他在指什麼,“我出門都帶著人的,天馬星哨兵學院算第七軍團的管轄範圍,對人員進出也有嚴格管控,誰能扛著大炮進來轟我。”
他不以為意道:“我只要待在校內,就絕對安全。”
嚴邈發了新一週的疏導名單,白竹翻了幾頁,又是功勳多得能裝訂成冊的傳奇老兵,名字後面跟著一大串戰役編號和勳章縮寫。
“這些人大半輩子都輪不上白塔的疏導嗎?”白竹怎舌,“那我開始好奇能踏進白塔的都是什麼神仙了。”
過來一會,嚴邈真的發了份今日白塔行程過來。
貿易部長的外甥,明年才成年,但已經是第三回進入白塔了。
白竹在表情包裡找了一圈,發了一個提刀的小企鵝過去。
在這之前他們對話一直是公事公辦的態度,但最近會開始聊一些工作以外的事。
看得出嚴邈不太擅長做這種事,把分享弄得像報備一樣,白竹這邊則要輕松許多,他連喂魚弄濕褲子這種瑣事都會說出去。
嚴邈這邊的事要麼沾了血,要麼就是無聊的公務會議,或者與政客的輪番拉扯,他不想把這些醃臢事丟擲來髒了白竹的眼睛,所以大部分時候他總是提問的那個,“在做什麼?”
白竹本來打了一長串又刪掉了,回了句:“劉姥姥進大觀園。”
他都能猜到嚴邈一頭霧水但又怕因為代溝不好問的樣子,大概現在已經緊急在翻閱典故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幹嘛呢白哥?”何去在旁邊擠眉弄眼,“笑這麼甜,戀愛了?”
白竹收起終端,“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八卦呢?”
這兩兄弟最近中午得了空就去訓練場“參觀學習”,也總是拉著白竹一起,再加上相熟的幾個同學,幾個人從機甲陳列室一路逛到模擬訓練艙,一群平民孩子第一次見到三四層樓高的大機甲,還有仿極端氣候體驗室。沒有教官在場,新生不允許獨自使用裝置,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新兵蛋子聽取哇聲一片,只能看看不能進去。
訓練艙一排排整齊排列,漂亮的流線和啞光的金屬讓它們看起來像巨大的銀色蠶蛹,每個艙門上方都有一塊小小的螢幕,顯示著使用狀態,綠色的“空閑”,紅色的“使用中”。
何去東摸摸西摳摳,看著側邊那排精密的接頭,“這是什麼?”
白竹說,“連線滯留針的輸液埠,畢竟訓練艙一進就是十幾二十個小時,要透過輸液維持訓練者生命體徵。”
他大概是唯一一個認真把手冊都看了一遍的人。
旁邊一個女生問:“那如果我注射肌肉強化劑,全息模擬時的體質會一並加強嗎?”
這個白竹答不上,畢竟他也沒試過。
“不會,全息模擬本質連通的是精神力,體能都是設定好的一串資料而已。”
眾人回頭。
旁邊的艙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白照野抱著頭盔坐在那,內部亮起的燈光把他的半張臉照得雪白,配上出眾的五官,像個能吸人陽氣的豔鬼。
人群安靜了一下。
人一旦充實起來就不會有什麼心思去想煩惱,以至於白竹這會冷不丁看見白照野,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晾了他一星期。
白照野沒有原本那麼憔悴了,但細看又有種被剝離了光彩的感覺,少了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銳氣,按照這人平日裡的形象,會熱心搭話的機率幾乎為0 ,現在也不知道是吃錯什麼藥了。
“沒有人比我更熟這個,”白照野主動開口,“你們還想知道什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白竹身上,才不著痕跡地轉向其他人。
大夥有點受寵若驚,互相不確定地看了又看……這是出幻覺了還是傳言有誤,首席看人的眼神不是全世界都倒欠他八百萬嗎?什麼時候變得樂善好施了?
人家心裡怎麼想不重要,既然面上都已經客氣問了,沒必要再去糾結虛實,能得到學院第一名親自指導的機會確實不多,於是他們很快把疑慮拋到腦後。
有人真的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我能試戴一下頭盔嗎?”
“可以。”
白照野真的從訓練艙上跳了下來,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是細心地調整了頭盔的大小,扣在那個男生頭上。
“右側第一個按鈕啟動開關,左側旋鈕調節瞳距,戴好以後按下下巴的卡扣,聽到提示音才算固定。”他聲音還是冷冽的,但沒有一點不耐的意思。
現在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溫柔的學長,一個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白竹安靜地站在一側,這個瞬間連他都看不出白照野是怎麼想的。
誰也不想錯過機會,頭盔一個個試戴過去,一輪下來終於轉到了白竹手裡。
他們視線對上的時候,比他更快轉開的是白照野,但很快他也意識到這樣不妥,又小心翼翼地看回來,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你要試試嗎?”
“要。”白竹溫和地說。
白照野被他的溫柔的笑晃了下眼睛,又有點拿不準他現在的態度,最後還是清了清嗓子,把頭盔的使用方法認真交代了一遍,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白竹按他說的把每個功能都試了,最後把頭盔摘下來,“我好了,謝謝。”
聽到他這個生疏又禮貌的語氣,白照野的心又涼了下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但像是知道這樣這樣只會惹反感,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幾天前他還在執拗地想,所謂家人,就應該打斷骨頭連著肉,無論如何都不會分開才對。但從白竹這幾天的態度來看,他真的可以不需要自己。
他早該想到的,他哥哥是那麼惹人喜愛,身邊那個位置多少人又爭又搶才能得到,只有他這個蠢貨還在任性妄為,到頭來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家人”這個身份。他們離決裂都只差最後一步,純靠那一點點“親情”吊著,白照野知道這時候再出點麼蛾子他們之間的關系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白竹讓他想明白了再來見他,他也一定會遵循。
“對不起,”他這次又認真說了一遍,“你想讓我做的我都會去做的,去和別人說話也好,正常交往也好,尊重你的自由也好……”
“但我不想騙你。”他小聲說。
白竹的眼睛微微睜大。
白照野在努力變得正常,變得符合白竹對一個正常弟弟的期待,但他真實的內心並沒能想明白,哪怕演得再完美,他看著那個和別人在一起事輕快的哥哥,內心翻湧的依然是扭曲的慾望。
被白竹愛著是幸福的,但他的卑劣已經刻在骨頭裡,越是珍貴,他就越難以放手,他無法想象白竹振翅離他遠去的樣子,所以即使現在重頭再來一次,下藥也好,把白竹拘著也好,折斷他的翅膀也好——
白照野用手捂住臉,像是要擋住那些骯髒齷齪的心思。
對不起,哥,我還是會這麼做的。
大課終於到了。
白竹看了眼通知,自己是下午兩點進艙,作戰系比他們更早,早上十點就已經開始了。布拉德利被收終端前還給自己發了條資訊,和他打賭自己一個人就能拔掉對面的旗,輸了請吃飯,贏了也要請吃飯。
中間留了四個小時的時間差,這樣等醫療系進場,就可以到處是傷患,遍地胳膊腿,都不白來,安排得還挺貼心。
比起那些早早候場的醫療系新生,白竹的表現要淡定很多,離進艙還有一個小時,他還在中心湖邊晃蕩,這裡風景好,又夠幽靜,無常在這水邊上玩得也開心,所以他現在有事沒事都會來這裡放空自己。
他在終端上看車,之前一直說要買,但是又被一堆事情弄得暈頭轉向,一直拖到現在,現在他把所有煩惱跟昨天喂魚的小餅乾一起丟出去了,決定做人隨心所欲一點也沒關系。
而且嚴邈給他發的工資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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