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7頁
見白竹不為所動,白照野輕輕一個偏頭,一滴淚就落了下來。
“哥,對不起。”他顫著聲音說。
周圍的人已經被嚇傻了,美人落淚本身已經夠具衝擊性了,這還是那位永遠拒人千里之外的首席。
所有人一邊抬頭望天一邊豎起耳朵偷聽,再鐵石心腸的人都該輕柔地為他擦拭眼淚了,然而白竹只是禮貌伸手,接過了他手裡的終端。
“謝謝,你可以回去了,”他表情溫和,語氣卻很強硬,“下午我會回宿舍收拾東西,今天起我會搬出去住。”
白照野一愣,對這個事態的發展看起來尤為不解。
“哥、哥……”他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想要抓住白竹的袖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白竹向後退了一步,淡淡道:“什麼時候反省夠了想明白了,再來見我。”
白照野以為這是個臺階,立刻順著往下走,“我想明白了,我已經知道錯——”
“你沒有,你還和從前一樣,”白竹打斷他,“挑在這麼個地方,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演這一出,把我架起來,不就是覺得我會心軟嗎?”
白照野被他噎住。
白竹抬頭和他對視,眼裡充滿了失望,既然白照野覺得自己不能獨活,那就來看一下究竟是誰離開不了誰。
雖然這樣說很殘忍,但他是看著對方長大的,比任何人更知道怎樣才能讓他難過。自己在他面前憤怒也好高興也罷,於他而言都是一種特殊的回應——所以對白照野來說最誅心的方式其實是無視他,待他與待所有旁人一樣。
所以白竹說完就轉身走了。
何去驚訝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雖然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對話,但說得雲裡霧裡,也沒有人知道首席究竟做錯了什麼。
兩人吵架的訊息不出半天就傳得人盡皆知。
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白竹怎麼敢,就算你是兄長,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首席啊!
然而細看受到影響的只有一個人,白竹和往常一樣上學放學,吃飯泡圖書館,跟朋友一起說說笑笑,而白照野肉眼可見的失魂落魄,原本還來找過白竹兩次,見到只有反效果以後就不在他面前出現了,非常哀怨地把自己關進了訓練室裡,然後發訊息裝可憐。
“哥,我好難受,你可以來看看我嗎?”
後面跟了一個流淚心碎小貓的表情。
白竹垂著眼看了一會,把學院醫務室的號碼轉發了過去。
嚴邈給白竹弄的房間和原來的地方隔了大半個樓層,“舍友”是個已經外派實習的高年級學長,要不是真的有學籍號,白竹都要懷疑查無此人了,床位乾淨得一件行李都沒有,所以他這裡和單間沒有區別。
胸口有一股鬱氣無處發散。
以前壓力大的時候喜歡大掃除,把家裡的每個角落擦得鋥亮,把不要的東西扔得乾乾淨淨,現在也是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打掃的物件變成了別人的精神圖景。
夜深之後,白竹在心煩意亂間一口氣連闖了八個哨兵的精神圖景,對哀嚎和求饒聲不管不顧,冷臉洗靈魂,一路洗到天亮。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校園傳說正在發酵,他在食堂與人擦肩而過時聽到了有人討論“月神”一詞,但沒有放在心上。
他這頭上演家庭倫理大劇,有人聞著味兒就來了。
布拉德利眼裡帶著三分驚喜六分微喜一分狂喜問:“你們吵架了?”
“因為我覺得你說得對,縱容他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所以我打算放手讓他自己待一會。”白竹半蹲在中心湖邊上,手裡的小餅乾本來要拿來喂錦鯉的,結果一大半全進了無常的肚子。
布拉德利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勾起嘴角。
看來前陣子我那番發自肺腑的挑撥……真心話還是奏效了,這人還挺聽勸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有我!
他兩手插兜:“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白竹抬頭看他,“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你怎麼還這麼閒,不用去操心選舉的事嗎?你的支援率還墊底呢。”
布拉德利無所謂道:“那是公關部和顧問的事,我每年給他們發幾千萬的獎金是吃乾飯的嗎?選舉就是造神而已,他們說我露臉太多毀形象,還不如閉嘴在學院裡老實待著,先把文憑拿到。”
他抱著手臂說,“你們也不想要個大學沒畢業的皇帝吧?”
目前來看學歷應該是你身上最小的問題,白竹心想,這個國家交給你真的可以嗎?
布拉德利瞥了他一眼,“而且我又不是真的閒著,你上次不是問我有沒有門路進皇家圖書館嗎?”
這話果然引起了白竹的注意。
布拉德利不動聲色地把腰板挺直,然後悄然把他自認最帥氣的左三分之二側臉轉了過來,白竹果然在這一刻投來了求知的目光。
有的人表面上拽得二五八萬的,辦起事來妥妥當當,“我那個便宜爹快要辦壽宴了,地點就在皇宮裡,到時候我會有一個攜伴出席的名額。”
他故作矜持地說,“到時候可以說你是我的……秘書或者助理什麼的。”
白竹睜大眼睛,他原本沒有寄希望,只把對方當時的徵詢當成了客套話,沒想到布拉德利真的有放在心上,與其去聽白照野和無常兩個在那裡互相配合隱瞞打啞謎,果然還是自己眼見為實靠譜。
這副被折服的表情對布拉德利來說很受用,他又忍不住用下巴示人,“但我現在後悔了,不想帶你去了,居然覺得我遊手好閒。”
“去去去,我要去!”白竹能屈能伸,“是我小人之心了,原來你遠在天馬星也在執棋縱盤,運籌帷幄,帝國沒有你不行的!”
他又真誠地說:“我真的沒想到你會這麼上心,謝謝你,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僵了一下,但拒不承認自己被可愛到了。
他被人哄得一飄話就多了起來。
“也不全是忙這些,我在天馬星這邊本來也有別的要緊任務。”
白竹現在什麼都順著他說,隨口一問:“在忙什麼?”
布拉德利:“抓野生嚮導唄。”
白竹:“……”
他手裡的餅乾袋子一抖,撒了大半袋,錦鯉們瘋狂撲騰起來,水花濺了無常一臉。
布拉德利沒注意他一瞬間的慌亂,自顧自地繼續說:“白塔就一個,昆特莎和二皇子現在為了那玩意打得頭破血流,現在都還在邊界火拼,昆特莎都拉下臉去求第七軍團支援了,我要是摻和進去他們肯定先聯手對付我。”
白竹想起了嚴邈昨天接的那個通話,原來是皇女派打來的。
布拉德利忽然壓低聲音:“但是現在有小道訊息說野生嚮導就在我們學院內部,那我還搶白塔做什麼,肯定近水樓臺先得月,先搶天馬星這個。”
白竹打斷他:“等等,你哪裡來的小道訊息?”
“太多了,都不需要打聽,快人盡皆知了,”布拉德利掰著手指頭數:“第七軍團那位起死回生就不用說了,學院裡這陣子有好多個半死不活的哨兵突然生龍活虎,再加上朗月那事,傻子都該清楚怎麼回事,據說那嚮導代號還叫'月神'什麼的——好中二。”
他又感慨,“沒想到他真把身份藏著掖著,居然有這麼傻X的嚮導。”
“……”
無常支起耳朵,壓低了身體,這是一個隨時可以進攻的姿勢。
白竹安撫性地摸摸它的頭,乾巴巴道:“那你現在有什麼人選嗎?”
布拉德利認真想了想:“首先可以排除你和我。”
“蛻殼星那會你的表現太炸裂了,從小到大往我臉上甩過巴掌的就只有你,你就是哨兵中的哨兵,男人中的男人。”
白竹看他的目光頓時由警惕變得慈祥。
他把手裡的餅乾往前遞了點,“你要不要來點?”
布拉德利一臉莫名其妙地拒絕了,“你喂小孩兒呢?”
他又冷哼一聲,“說實話,我覺得你家那死綠茶就挺像的,那人以前看著就妖里妖氣白白淨淨的,嚮導不是都那樣嗎?”
白竹嘆了一口氣:“我現在信你是鐵直男了,收起你那個刻板印象吧,味兒太重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4章
教科書上寫,嚮導體能差、對哨兵有致命吸引、共情能力強,所以布拉德利對嚮導的定義也就三條:纖細,好看,嚶嚶怪。
布拉德利:“你說我弄個恐怖片放映活動怎麼樣?叫得最大聲的那個說不定就是。”
白·男人中的男人·哨兵中的哨兵·竹感覺到了被冒犯。
他本來想直接說“你有病吧”,但最後還是委婉道:“你沒見過嚮導, 也該見過正常的男人女人吧?”
“嚮導不就是和哨兵反著來長的嗎?”布拉德利仍然堅持他淺薄的認知。
“我那幾個舅舅還說要想辦法和那野生嚮導聯姻,”他一字一頓道:“我打死都不要和這種娘炮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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