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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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眨了眨眼,以它的腦子都能想到後果,“但是就這樣衝進去的話……那、那大家都會知道,有個向導就在這裡。”
“本來就是遲早的事,”白竹說,“從我決定要幫學院的哨兵疏導開始,我就做好準備要面對這一天了。”
“白塔、二皇子還是誰,要來就來吧,”他無所謂道,“我發現想搶我的人還挺多的,這場爭奪戰門檻很高,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有資格走到我面前,到那天再說吧。”
他給自己披上外套,蜷縮起身體,靠在牆根上,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
“唯一的顧慮就是……”他撓了撓頭,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唉,算了。”
他想起嚴邈剛才的語氣,總感覺陽奉陰違的後果很嚴重,白竹想象不出他大發雷霆的模樣,但他……白竹攥緊了衣服,他是喜歡自己的對吧?所以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再糟糕也就是挨頓打,雖然很不合時宜,但他腦海裡冒出來的是嚴邈那天在車裡粗暴吻他的場面。
他哆哆嗦嗦地裹緊外套,用力甩了甩頭。
等他調整好狀態,無常帶著他的精神投影從雜物房的門縫裡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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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訓練室的內部像地獄。
能見度不到兩米,應急燈在煙霧中忽明忽滅,紅光把所有影子都拉成扭曲的形狀,精神力汙染像活物一樣在空氣中爬行蠕動。
所幸隔著訓練艙的一層金屬外殼,那堪比卡車撞擊的衝擊力被削減了不少,現場一片混亂,訓練艙東倒西歪,此刻就像量身定做的棺材一樣,從外面能聽見裡面傳來的悶響,有人在掙扎中開始猛地撞擊艙門,嘴裡發出變了調的聲音。
無常輕盈地落在一側的操作檯上,碧綠的眼睛在煙霧中像兩盞明燈,“你準備怎麼做?”
借著它的眼睛,白竹的瞳孔裡也映出了那些跳躍的黑色閃電。
42個訓練艙,42名哨兵,一個一個優哉遊哉地疏導過去根本來不及,所幸大部分哨兵等級到在BA之間,精神圖景的體量不大。
“艾倫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他說,“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在入學測試上騙過那些機器的嗎?”
無常當然記得,“開閘門,放洪水。”
幾秒鍾後,訓練室裡發生了二次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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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號訓練艙裡,萬尼亞的意識正在被剝奪。
就在十幾分鍾前,毫無徵兆的一次爆炸直接把艙門拍打得向內凹陷,應急燈陡然熄滅,只剩控制面板上一片紅光閃爍,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黑色的蟲卵一樣的東西就從艙體的縫隙裡滲進來。
他本能地揮手想把它們拍開,卻在接觸到的一瞬間眼睜睜看著它們鑽進了自己的身體,有什麼東西開始啃他的腦子。
他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麼,但蟲卵在落入精神圖景的瞬間就開始孵化,分裂,長出可怖的獠牙和觸手,變成令人作嘔的怪物,開始吞噬他的精神。
不能、我不能——! !
他驚恐地想,不能被它們吞噬掉,他要去想那些美好的東西——母親做的烤牛肉,第一次覺醒時父親給他的擁抱,朋友給自己弄的驚喜生日派對,今年新來的那個醫療系新生溫和的笑臉……但都無濟於事,他的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一樣飄散,身體也彷彿一並被撕碎,混沌的意識佔據主導,慢慢變成一個全然陌生的、隻想要發狂和戰鬥的自己。
這個兩米多高的強壯哨兵因為這種毛骨悚然的變化想要尖叫,事實上也只能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精神毒素無解,雖然他已經是當地一個富商的孩子,也根本不可能獲得與白塔向導見面的機會,就算僥倖存活,他能走向的只有一條充滿黑暗的道路。
他顫抖著把手放在胸口,對著心臟的方向用力將五指向內摳挖。
我不要變成那樣,與其和手足自相殘殺,還不如讓我自己解脫——
血液開始從七竅湧出,絕望中,一道月光穿過艙門照了進來。
萬尼亞看呆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神跡。
方圓一公裡內,每一個哨兵都感受了那股奇妙的精神力。
他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又一次的爆炸,只是這一次炸開的能量乾淨潤澤,即使是肉眼看起來也光輝聖潔,人畜無害,卻能在頃刻間把全體哨兵的精神屏障震成了齏粉。
據現場的哨兵事後回憶,當時就像是迎面被鉛球暴擊臉部,把眼睛鼻子都打進了大腦裡,但又有讓人頭皮發麻到極致的戰慄,他一面覺得自己面部所有的骨頭都碎裂了,一面又感覺自己舒服到被人拋向了天堂,又跌入母親的羊水一般,那些常年累月積攢的頭痛、耳鳴和失控的恐懼都被一並重錘粉碎。
宿舍樓邊上,有人陡然下跪,像嬰兒一樣蜷起身體,眼淚無聲地湧出來。
白竹沒有時間去感受這些,也已經不再考慮任何事情,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從身體裡抽了出來,來自他日複一日、夜複一夜、無數個瞬間反覆打磨、淬煉的積累,雖然很粗魯,這股來自向導精神力的爆炸足夠粗暴地開啟大部分哨兵的精神屏障,只需要一次極致的衝刷就足夠應對。
每個人的精神圖景像走馬燈一樣一幀幀地從他的腦海裡閃過去,在他釋放精神力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是半昏死的狀態,任由白竹把他們的精神內部檢驗了一遍。
我是最溫柔的醫者,亦是最鋒利的劍。
我將剖開所有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也將給予他們至高無上的歡愉與痛苦。
——給我活著。
最後只剩兩個人的精神屏障依舊堅如磐石。
白竹因為虛脫已經感覺有點想吐,但吐在這裡實在是太沒有逼格,他捏著眉心有些頭疼地想,怎麼偏偏兩個S級的臥龍鳳雛都在這裡!
“無常,我們兵分兩路,”他強打起精神,吩咐道,“你去搞定布拉德利的精神圖景,用什麼方式闖進去都行,吃掉裡面的精神毒素就出來。”
“白照野對你很排斥,有你在他肯定不會放人進去——所以我自己去撬開他那邊。”
作者有話說:
我的更新時間真的好陰間,私密馬賽……
在收束所有故事線了,雖然不知道要不要預警但還是再預警一下,白照野此人真的很鬼——
看到你們叫他普信男我汪的一聲哭出來(
第86章
白竹的精神力徘徊在那層屏障外側, 它像一道嚴絲合縫焊死的閘門,無聲地拒絕所有人。
他能感受到白照野堅決的態度,那個絕對領域這麼多年來沒有人能踏入,就連自己都成為不了那個例外。
如果白竹現在是全盛狀態,說不定還能踹一踹門試試,但經歷過剛才的能量爆發,他的消耗巨大,充盈的海水褪去,如今只露出貧瘠乾涸的沙坑,已經沒有更多的精力再和一名S級哨兵周旋。
“是我, ”白竹放輕語氣,試圖和他打感情牌, “照野,是我。”
沒有回應, 屏障仍舊紋絲不動,但白竹不確定他還有沒有意識, 是真昏過去了還是在這裡裝蒜。
他歎了口氣。
“我倒數三二一,不開門的話,你哥就去找別人當弟弟了,我記得旁邊的布拉德利年紀跟你差不多大——”
那道屏障“咻”地張開一條巨大的裂縫。
大門如今明晃晃地開啟, 就像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但白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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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天花板, 地面,目之所及一片純白。
這片四四方方的房間白得刺眼,沒有任何區分方向的標記,甚至沒有紋理和陰影,眼睛盯久了都要流出淚來。
白色總是象徵著純淨與一塵不染,但白竹感到了一種詭異的不舒服,自從他踏進去的一瞬間頭就開始劇痛,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撬開了,他很確定自己見過這裡,幾個孩子在這裡推搡著打鬧,但這個畫面閃得很快,一轉眼就從腦海裡溜走了。
那些畫面如今不重要,他也沒想著要在這種時候浪費時間坐下來去回憶什麼,因為這裡明顯不正常——精神毒素不見蹤影。
不如說任何東西都不見蹤影,在這片一無所有的空間裡,就連白照野和他的精神體都沒有出現,整個房間空洞得像一具被掏空了內髒的軀殼,只有正中央十分突兀地放著一個綠色的老式保險箱。
白竹慢慢走上前,聽到箱子裡窸窸窣窣,好像某種爬行動物在用腹部貼著內壁摩擦,鱗片和類足刮過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密聲響。
砰。
箱子突然從裡面被拍打了一下,整個保險箱都劇烈地晃動起來,緊接著傳來了尖銳的刺響。
白竹嚇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半步。
“誰?什麼東西?”
那道響聲停下了,過了一會,白照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是我。”
這個金屬的長方體長寬高都不足半米,無論怎麼看都不可能塞進一個成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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