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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嘆氣:“你要是早點說出來,我就能天天給你買草莓酸奶了。”

想到這他又有些遺憾:“你要是人的話, 也會比現在過得更好吧。”

無常警覺地立起耳朵,提高聲音:“我現在就很好!我太好了!”

讓他當人他還不樂意呢,又累又麻煩,要學數數,學寫字,還要起早貪黑去上班,他要當一輩子的小貓!

他氣哼哼地解釋完,又軟下聲來說:“所以你不要難過了。”

漂亮的幽靈大王一直都沒變,還是善良又心軟,而我也一點沒變,還是最喜歡待在白竹的身邊,每天可以吃飽飯,可以睡柔軟的床,可以無拘無束地上躥下跳。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009也在,無常剛覺醒時喜洋洋美滋滋,以為他們又可以重回二人世界,然而在家裡看到老熟人的時候他的內心發出尖銳爆鳴——怎麼白竹什麼破爛都撿回來養啊!

但他們三個就這樣糾纏在一起,讓無數的因結成現在的果,缺少了一環都不會走到今天,所以無常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下來,對方也一樣。

白竹坐起身,把那張金色的卡片收好。

時間不多了,還有什麼可以等回去再坐下來再慢慢說,反正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這裡的資料仍然記錄著夸父計劃徹底的失敗,被世人唾棄和不齒,並將以這個版本永遠流傳下去,只有最後的親歷者清楚,這項實驗陰差陽錯地成功過一次,但白竹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不能給這個沾滿鮮血的計劃一絲重啟的可能。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只要坐上司機的車,回到莊園,愉快的一天就結束了。

然而踏出圖書館時,外面的殿堂依舊燈火閃耀,白竹卻明顯感覺氣氛急轉直下。

這裡和宴會廳只間隔了一個花園,一眼望去,白色制服的皇家護衛隊幾乎全軍出動,把沿路進入宴會廳的每個通道封鎖得嚴嚴實實,每個人都端著脈衝步槍,無人機在空中盤旋,與其說是防止可疑人士進去,更像是不讓裡面的人出來。

白竹離開時還沒有這些人,他心裡一緊,皇宮裡絕對出了事。

理應安排好的司機不見蹤影,四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整個皇宮都籠罩在肅殺的氛圍之中。

夜色深邃,他抱著無常,小心地放輕動作走上玻璃廊橋,下方傳來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的沙沙聲,一支八人組成的巡邏小隊正從花園穿過。

一個年輕面孔忍不住小聲問旁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突然就通知戒嚴了?”

隊長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是凝重,壓低聲音道:

“陛下駕崩了。”

白竹聞言面色一變,和懷裡的無常對視,都從彼此的眼裡看到了困惑。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無常的困惑和他想得可能不太一樣,於是他解釋道:“駕崩就是死了的意思。”

無常的表情變成了恍然大悟。

一瞬間白竹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皇帝在宴會上心臟驟停,突發惡疾,或者被食物噎住……總不能真被自己和布拉德利氣死了,他們之間明明就清清白白,這也太冤了。

然而他這頭還在胡思亂想,那名隊長頓了頓,又接著說:“這個四皇子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底下謀殺陛下,現在大公主正準備替陛下討回公道,所以我們要隨時待命——”

白竹猝不及防聽到了熟悉的人。

誰? ?

誰謀殺?四皇子?布拉德利?怎麼可能呢?

金毛對人類不是無害的嗎?

雖然布拉德利是S級哨兵,單體作戰能力強悍,但他們進入皇宮時不允許攜帶武器,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這會連個靠譜的護衛沒有。

而這裡卻是皇宮內部,是大皇女昆特莎·阿斯特雷亞的主場,她手握皇家護衛隊的指揮權,要想在這裡斬殺一個人,只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

白竹望著幾乎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建築,明白布拉德利現在已經掉入了一個請君入甕的陷阱之中。

他現在一定孤立無援,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

宴會廳裡的氣息比外面更加窒息。

賓客被勒令退到兩側,靠牆站著,並挨個收繳了終端,一個敢發出異議的人都沒有。

宴會廳的正中央只有孤零零一人,但他仍舊衣冠楚楚,不緊不慢,好像現在被槍口齊刷刷指著的人不是他。

布拉德利抬手把額前的金髮向後隨意一撥,露出光潔的額頭:“我就說,今晚太正常了,居然一個來找茬的都沒有。”

他面色冷了下來:“原來在這等著我。”

站在他對面的昆特莎手裡沒有武器,但身後是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皇家護衛,以及幾名同樣面色凝重的軍團長。她一身深藍色的褲裝禮服,和布拉德利如出一轍的金色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這個有實權的女人和草包二皇子不一樣,即使優勢在她也依舊沒有掉以輕心。畢竟眼前這個哨兵看似吊兒郎當,可如果稍有不慎,還是會被雄獅咬穿喉嚨。

只可惜,他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與整個皇室護衛隊為敵,所有的兵力都已經候在門外,他們兩個之中只有一個能在今晚走出這扇大門。

“布拉德利·溫斯頓,”她冷冷地提高聲音,“關於毒害陛下一事,你是否認罪?”

布拉德利最討厭她這幅道貌岸然的嘴臉,“我有沒有幹,你不是最清楚嗎?”

兩人之間的氛圍劍拔弩張,布拉德利絲毫不露怯,一副大不了血戰到底的架勢,黃金獅在他身側若隱若現,發出低沉的唿嚕聲。

幸好白竹已經提前離開宴會廳了,他心裡其實有些後怕,只要白竹平安回到溫斯頓莊園,他的母親一定會保護他的安全,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有些話還沒來得及對他說, X的,早知道剛才就硬拉著他跳那支舞了。

想到這,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這時有人快步上前,在昆特莎身邊耳語了幾句,這個冷若冰霜的女人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帶進來。”

入口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男人被數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鎮定自若地走進來,精緻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洗禮,大概是因為身形和樣貌看著都十分無害,也沒有人想過要給他上個鐐銬。

布拉德利原本極度囂張的臉色頓時大變,方才的那股桀驁不馴消失得無影無蹤:“你怎麼還在這!?”

白竹無辜眨眼:“其實我想偷偷熘進來的,但是門口太多人了,只能拜託他們帶我進來了。”

“再說了,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也太可憐了。”

比起心裡升起的那點感動,布拉德利的眼神看上前更像是要噴出火來,這人不是一直都挺機靈的嗎!怎麼現在幹這種蠢事!如今兩邊兵力差距巨大,昆特莎一方人多勢眾,就算黑的也能說成白的,只要一聲她令下,就可以讓護衛隊以“謀逆”之名把他們射成篩子,而在場的賓客又能對未來的新晉女皇指責些什麼呢?

周圍的空氣因為強悍的精神力變得扭曲,布拉德利的小臂青筋暴起,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可以悍然戰鬥到最後一刻,可白竹是無辜的,他唯獨無法接受這個人被牽扯進來。

白竹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確定還沒有火拼過,大少爺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繼續用堪稱憐愛的眼神望著他:“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布拉德利心裡一緊,立刻脫口而出:“真的不是我,你聽我說——我就去敬了個酒,那老頭——”

“我知道,”白竹淡定開口,“想在學院挖掘嚮導蹤跡都只能想到辦恐怖片放映活動的人,怎麼可能對你爹幹出這種事。”

布拉德利:“……”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在這裡說話,絲毫沒有對即將淪為屍體或階下囚的恐懼。

白竹:“我只是覺得你母親說得對,你這個心思單純的笨蛋真的玩不過這些人……但也不是你的錯,你爹這邊的家裡人真的很難評。”

四萬年前,智人將尼安德塔人滅種後成為獨佔地球的霸主,原本以為會帶來永世的和平,然而即使只剩下一個人種,人類依舊會因為身外之物彼此鬥得你死我活,爆發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佐伊女士的話很正確,即使布拉德利不想參與其中,但對其他人來說,有些惡劣的鬥爭基因刻在骨子裡,幾萬年都洗不掉。

對至高無上的皇帝一口一個“你爹”,旁邊一名士官忍無可忍,立刻呵斥:“放肆!”

他上手正欲推搡,白竹看也沒看他,直接側身扣住他的手腕,一道精神力像電打一樣順著軀體擊中他的腦部,緊接著他用乾脆利落的轉腕和沉肩,借力打力放倒了他,士官的後腦杓嗑在大理石地面上,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白竹理了理袖口,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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