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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確實是很樂意代替他坐上去的,都已經想象出大家垂頭“參見喵喵大王”的場景了,可惜佐伊不同意。

引擎發動,車從莊園內低調轉出,緩緩駛離,後視鏡裡的大門正在一點點變小,變成深灰色的剪影。

站在落地窗前的金發哨兵沉默良久,掏出終端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佐伊那邊吵吵嚷嚷的:“喲,終於從你那失戀裡走出來了?”

雖然剛剛才在白竹面前大放厥詞,現在布拉德利又不敢把那套“我比你老公活得久”的說辭搬出來了。

“邊境不是缺駐軍長官嗎?”

佐伊頓了下,快步走到了更安靜的角落裡。

布拉德利知道她在認真聽,把剛才下定決心的話說完:“等首都星這邊的事結束了,我要去。”

他知道自己生來已經站在了高處,可誰叫他又喜歡上了一個更加優秀的人,他想要與之比肩,就要去獲得屬於自己的東西。年輕是他的優勢,也是他的劣勢,如今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會想起他是“佐伊·溫斯頓的兒子”,除了顯赫的家室,他其實一無所有。

白竹看他的眼神裡絲毫沒有情慾,更多時候只是個單純天真還有點傻的弟弟。

“行吧。”佐伊心情複雜,“但我先提醒你,那邊的風沙很大,你那張臉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這有什麼?”布拉德利語氣陰惻惻的,“大點好,颳得花一點才更有男人味。”

車裡放著輕柔的交響樂。

白竹隨意翻了翻,草案內容不算多,但每一條都寫得很扎實,從議會構成、執政官職權到各軍團及星球代表的席位分配等等,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擬出這麼詳盡的條目不容易,最後一頁的右下角是佐伊女士豪爽的簽名。

佐伊之前交給他的那張金色的卡片剛才被他留在了茶幾上,相應的,他也把布拉德利全須全尾地帶了回來,雖然白竹最開始不是為了還這個“人情債”才這麼做的,但從結果上看,他和佐伊之間的交易確實結束了,他不想欠對方什麼。

不得不說,她確實比布拉德利要更加合適,段位高了不止一截,大概是這輩子過得太順風順水了,白竹想起剛剛還在沙發上打滾撒潑的金毛哨兵,實在沒辦法把他和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畫上等號。

要是真讓他上位做皇帝,感覺他也真乾得出透過那個“多伴侶法案”的事,盡管白竹剛才已經嚴厲製止,他明顯還沒死心的樣子。

相比起來,佐伊·溫斯頓是個聰明人,她有能夠經營龐大商業帝國的能力,也有能穩定舊貴族的身份,在之前獵犬事件中無償開放療養院、收治受傷學生的作為也深得民心,白竹與她談話時既能感受到她的親和,裡面又蘊含微妙的壓迫感,她唯一的短板就只是缺少武力。

而軍團的存在極大地彌補了這一點。

嚴邈的第一個盟友是百裡明珠,隨後是因為站錯二皇子隊伍、導致大勢已去的第四軍團,其他小軍團不過是牆頭草,誰的贏面大就跟著誰。

他知道打破現有的專權制度是嚴邈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權貴壟斷白塔資源,底層哨兵排隊到死都輪不到一次疏導,即使軍團不願成為糜爛制度的幫兇,又不得不被皇室用名為“向導”的骨頭肉釣著,像狗一樣被驅使,人人都有想要反抗的心,卻無人敢做出頭鳥,畢竟狗不吃肉就是會餓死。

白竹側頭看他,也有些感慨,“佐伊居然能同意,而且還放棄了獨立的統治權。”

嚴邈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很輕地笑了聲:“你不也不想要?”

“我那是因為不感興趣,”白竹老實回答,“像我這樣的應該不多,畢竟其他人都挺想爭的,都到罔顧人倫的程度了。”

嚴邈給他解釋:“皇帝的風光都在表面上,看似呼風喚雨,事實上整個帝國全靠白塔和軍團的製衡才能維持穩定,只要有一邊失控都會全盤崩壞,到時候第一個被送上斷頭臺的就是無能的皇帝。”

“在那個位置坐著和被鋼絲線吊在半空沒什麼兩樣,皇帝自己也在害怕,整日噩夢纏身,所以他才會老得那麼快。”

佐伊其實比所有人都更早意識到沒有任何一個繼承人適合治理這個國家,包括她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親生兒子,而第七軍團就給了她一個新的選擇——放棄皇位繼承製,由她來做第一屆首席執政官,滿足她獲得權力的野心,溫斯頓家族的政治地位得以延續,布拉德利也能從他不想要的位置上退下來,一舉三得。

故步自封必將導致帝國滅亡,到時候誰又能置身事外。

橫豎都是要爭的,不如走那條更光明的路。

白竹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嚴邈對佐伊許諾權力,對其他軍團許諾公平,有著相同意願的人走到一起——先穩住局勢,再談未來。

野生向導的出現百年一遇,如果要將白塔的遺留問題一並斬斷,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嚴邈私心不想讓白竹為這些事殫精竭慮,可白竹又不得不成為這裡面最重要的一環,他的存在就是告訴所有哨兵:帝國存在新的可能,如果嚴邈和佐伊是棋手,剩餘的角色是棋子,那麼白竹就是棋盤本身。

所以他一直讓白竹若即若離地出現在這場權利更疊的漩渦中,這樣萬一最後失敗,白竹還可以□□乾淨淨地摘出去。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唯一的小意外大概就是宴會廳那天,白竹沒有離開皇宮,最後選擇挺身入局,為此不惜暴露向導的身份。

既然他願意為了朋友義無反顧,那就叫他去吧,嚴邈還能怎麼辦,他的心臟都是為了這個人跳動的,只能幫他把後續所有的爛攤子都收拾好,在風頭過去之前寸步不離地守著,還是叫他繼續像現在這樣嘰嘰喳喳地快活,如風如雲,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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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最大的問題就只剩下白塔,即使政權更新,帝國千千萬萬嗷嗷待哺的哨兵仍舊沒有出路,人權和利益再次相悖——究竟是保留這一糟粕,還是像對待白竹一樣給予他們無限的自由?

白竹山看過他們一次,白塔裡的那三個向導如今住在臨時政府給他們劃定的獨立小樓裡,他們被關在籠子裡太久了,也在畏懼外面的世界,他們分辨不出真心話,不會拒絕不合理的要求,不知道怎麼獨自出門買東西,也不會用終端訂外賣,除了疏導以外可以說一無所知。

他們看白竹的眼神尤為忌憚,不明白這個“同類”是怎麼在一群哨兵之中坦然立足的。

佐伊不得不找來幾位老師,專門給他們提高社會化的程度,等他們有了基本的判斷能力,再去詢問他們的意願。

總體來看事態並沒有好轉,只是已知向導的數量由3變成了4 ,即使白竹以一抵百也解決不了根源問題。

然而他本人卻是表現得最淡定的那個:“這個交給我,我知道該怎麼做。”

這個帝國無數學者頭疼了數百年的問題在他口中輕飄飄地揭過:“再等等,都會好起來的。”

於是佐伊也選擇力壓眾議,最大程度地相信他。

無常扒在車門邊玩的時候碰到了按鍵,車窗降下來,午後的熱風吹亂了白竹的額發。

他關閉草案檔案,捏了捏這個不安分的小搗蛋,忽然想起來問:“我之前拜託你們找的人怎麼樣了?”

嚴邈知道白竹要做什麼:“都安排好了,錄製團隊明天到駐地。”

他又問了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白竹不以為意:“你們都這麼努力,我也要做點什麼吧?”

嚴邈觀察他的神色:“我只是擔心你接下來會面對的事,如果覺得勉強的話終止也沒關系,等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再說。”

白竹沒說話,他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隻覺得骨頭縫裡都是舒服的。

以前總想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人,對情與愛保持冷靜與剋制,好像這樣才是成熟的標志,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個俗人,他其實是喜歡這種被人攏在手心裡的安定感的。

這輩子總在為別人的命勞碌奔波,在每個需要他的地方殫精竭慮,但在嚴邈身邊有種輕飄飄的安全感,就像現在坐在他旁邊,外面危機四伏,這種氣氛也像夏天裡的棉花糖一樣,讓人覺得軟綿綿地要化了,在他旁邊是輕鬆快樂的,沒有要顧慮的事,他也不必做一個可靠的人。

即使自己走到地北天南,日東月西,嚴邈的視線也能緊緊跟隨,除去他高潔的品格,他的任性、脆弱、小脾氣一樣能被看見。

所以他靠在副駕上,肆無忌憚盯著嚴邈的側臉,目光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樑,又滑到下頜線,犀利指出:“太沒底線了吧老闆,你這樣可是會把人慣壞的。”

“確實太慣著你了,”嚴邈順著他的話翻起舊帳,“還記得我當初說什麼嗎?現在是特殊時期,待在天馬星不要亂跑,你倒好,嘴上答應得好,實際橫跨七個星系,從帝國的一頭跑到皇宮裡,你可真有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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