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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因為奔跑喘著氣:“我剛才確認過了,子彈沒有傷到心臟,哨兵的癒合力很強,如果馬上手術還有機會,你別參與進來,如果他們問起你就說……”

於易水從後面追上來,看起來更生氣了,“當我三歲小孩嗎!他們又不是傻子,真出了事在場的一個也跑不了!”

她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把嗡嗡作響的手機靜音,塞進口袋深處。

兩個人合力將輪床撞開搶救室大門,幾秒後,護士長也推門進來,嘟嘟囔囔地開始準備器械,“年輕人就是衝動,反正我年紀大,年底就要退休了。”

搶救立刻開始,只要哨兵穩定下來,他們就能立刻進行開胸手術,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鎮定劑和止痛針打下去如同石沉大海,瀕死帶來的恐懼讓哨兵的內心如同沸騰的油鍋,他狹窄的胸腔已經容納不下失控四溢的能量,怪異地高高隆起,皮膚下暗流洶湧,好像隨時就要炸開。

監護儀上精神力讀數瘋狂飆升,發出刺耳的警報。

於易水盯著螢幕,“必須讓他冷靜,再這樣下去,等不到手術,他就會像個灌滿水的氣球一樣炸開!”

氣球已經是美化過了的形容,精神力自爆的衝擊力堪比十輛全速行駛的百噸王,到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會糊在牆上,用鏟子才能摳下來。

還有什麼藥物可以減緩他的痛苦?向導已經幾年沒有出山了,向導素被壟斷在軍團和皇室手裡,更高劑量的鎮定劑?要考慮抑製呼吸的可能……

氣氛焦灼,白竹緊急頭腦風暴的同時,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升高,撥出的氣都像一團火焰,他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突然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響。

“哢。”

就像新生的雛鳥啄開蛋殼,十分細微。

他動作一滯,環顧四周,“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於易水茫然抬頭,“沒呢……白竹,你的臉好紅!”

搶救室裡沒有鏡子,白竹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臉頰潮紅,眼尾泛著不正常的豔色,他現在真的覺得很熱,胸口滿滿漲漲的,彷彿有什麼東西拚命想衝出來,卻總是隔了一層堅韌的膜,差了最後一股勁。

就在分神的那一刻,變故陡生。

哨兵突然劇烈地掙扎,他張開嘴,積壓到極限的精神力隨著他的尖嘯迸發出來,白竹來不及躲閃,迎面受到衝擊,被一股大力凌空掀了出去,重重摔在身後的器械推車上,金屬託盤和玻璃藥瓶劈裡啪啦散落在地上。

這種強度的精神衝擊,足以撞斷一個C級哨兵的肋骨,把大腦攪成一團漿糊。

他聽見於易水驚恐地叫他的名字,遙遠又模糊。

但他在地上躺了一會,發現自己還能清楚記得昨天中午食堂吃的白切雞和肉絲炒胡蘿卜,早上實習生拿了他的圓珠筆現在還沒還,他困惑地坐起身,下意識去摸鼻樑,以為會斷掉,卻隻摸到了一手冷汗。

除了著地的尾椎有些鈍痛以外,全身上下竟然都沒有絲毫損傷。那股精神力蠻橫地湧入了他的身體,然後被古井一樣的無底洞悄然吞噬。

緊接著,“啵”的一聲——

“你你你沒事吧?”於易水上來拉他,慌裡慌張地比出兩根手指,“知道這是幾嗎?還記得我是誰嗎?”

白竹沒有回答她,他坐在原地,眉頭緊皺,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

世界正在他的眼中驟然褪色、重組。

他的輕度近視像旋轉對焦的鏡頭一樣緩慢痊癒,視野變得無比清晰,所有人身上忽然籠罩上一層淡淡的光暈,於易水是明亮的淺黃色,護士長是黃昏般的橘色,而輪床上瀕死的哨兵則是不斷翻滾的暗紅,像地獄裡燃燒的烈火。

腦海裡突然有個清亮的聲音悠悠響起。

“看見啦?這是能量和情緒的顏色。”

這個聲音介於孩童和成人之間,雌雄莫辨。

白竹怔住,他甩了甩頭,又在腦門上敲了兩下。

“不要把我當成游泳的時候灌進耳朵的水——!”它提高聲音,“你甩不出來的,我是你的精神體。”

“雖然很高興見到你,但床上這位失控程度已經達到92%,如果你再不對他進行疏導,我們很快就要說再見了。”

白竹像個表情包一樣指著自己,“這裡誰會疏導,我?”

“是的,”那聲音長歎一口氣,“我還以為你能自己意識到呢,這位新覺醒的向導先生。”

於易水還在糾結到底是先救這邊變成傻子自言自語的同事,還是那邊進入爆炸倒計時的哨兵,就見白竹整個人鯉魚打挺,彈射起步。

如果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熬夜猝死前的幻想,就說明它說得是真的,試一試也不會怎樣,白竹撐著床,冷靜地想,反正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現在也不是糾結精神體為什麼會說話的時候,他在腦海裡急促地問,“我該怎麼做?”

“第一步,肢體接觸,不能隔著衣物,越親密的部位效果越好。”精神體配合地指揮道。

為了不讓執醫資格證如奶油般化開,白竹用力摳開哨兵撕扯床單的手,與他冰冷的五指相扣,熾白的無影燈光下,白竹潮紅未退的側臉如同沐浴在純潔的聖光中,有種悲天憫人的神性。

接觸到肌膚的瞬間,他無師自通地與對方建立起了微弱的精神連結,精神力沿著一段狹窄的甬道前進,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

他看見一片籠罩在大火中的茂密雨林,參天古木的枝葉焦黑蜷曲,地面龜裂,露出猩紅的泥土,空氣中彌漫著灰燼和絕望的嗆人氣息。

這是哨兵瀕臨崩潰的精神圖景。

“第二步,”他的精神體適時出聲,“注入你的精神力。”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白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細微的、清涼的涓流緩緩地從意識深處悄然引出,溫柔地滴入了哨兵沸騰灼熱的精神圖景。

但雨滴落在灼熱的土地上只是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在熊熊烈火面前杯水車薪。

火光依然衝天,白竹等了一會也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問,“然後呢?”

一陣沉默後,那聲音莫名有點心虛,“……我不知道,其實我跟你一樣,也是第一次當向導,哈哈。”

白竹:“……”

以為自己出廠自帶說明書,結果列印到一半沒墨了。

但事態緊急,他咬咬牙,只能憑借本能行動。

既然涓流不足以滅火——

那洪水夠不夠!

“哎——等等!”精神體倒吸一口冷氣。

但白竹已經按照想法實施了,他把體內的精神力順著交握的手一股腦地灌了進去,涓流越發洶湧,逐漸變成海嘯一樣的規模,衝刷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氣勢,粗暴地把所有的火焰強行撲滅,讓附著在枝葉上的汙濁黑泥狠狠剝落。

蕭灼覺得自己要吐血了。

在痛苦的昏迷中,他隱約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圖景正在被淨化,但這種泡在溫暖浴池裡的舒適感隻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有人突然殘忍地關上了花灑,然後左手拿起高壓水槍,右手舉著鋼絲刷,把他沸騰的大腦和靈魂從頭到尾狠狠搓了一遍。

那滋味無比酸爽,直衝天靈蓋,如果他還醒著,現在應該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然而效果立竿見影。

暗紅褪去,濁黑消散。焦黑的林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青翠,龜裂的大地癒合如初,清澈的溪流重新在林地間潺潺流淌。露出一片乾淨得過分、葉子掉落大半、甚至有點光禿禿的嶄新雨林。

年輕哨兵暴起青筋,身體猛然抽動了兩下,然後陡然一鬆,那股痛苦的戰慄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來,然後緩緩地、安詳地陷入嬰兒般酣甜的睡眠。

與此同時,監護儀上瘋狂跳躍的曲線也開始平穩地回落,精神力波峰跌回正常值,於易水目瞪口呆地盯著螢幕,“啊?啊!發生了什麼?”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秒,白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睫,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輕聲說,“可能是鎮定劑起作用了。”

作者有話說:

第2章

天色泛出冰冷的魚肚白時,一切才暫告段落,哨兵的狀態不好,他們本來以為手術過程會是一場艱苦的硬仗,但對方就好像被人強行打暈了似的,精神力再也沒有失控過。

更奇怪的是,到了搶救的後半程,一支裝備精良、技術頂尖的專家團隊宛如神兵天降,順利接手,成功將人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再和你搭班我就是狗!”於易水心有餘悸地摘下手套,惡聲惡氣地說。

白竹不敢反駁,默默脫下手術服,口罩在他白皙的臉上印出深紅的印子,長時間的高強度專注讓他有種脫力的疲憊感。

他剛才還掏空了自己的精神力,現在連腳步都是虛浮的,走路還要扶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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