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9頁

3,15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無常在洞口焦躁地轉來轉去,找不到一處能落腳的地方。

整座山的內部幾乎被掏空了,巖壁上布滿蜂窩狀的空洞,每秒鍾都有成百上千的工蟲進進出出,地下空間廣闊得超乎想象,蟲群如同海色的潮水在溝壑間流動,匯聚的嗡鳴聲都變得無比刺耳。

布拉德利活動手腕:“還等什麼?只要殺進去,擊潰蟲母就結束了。”

“不行,”白竹表情嚴肅,好一會才道,“無……我的精神體傳來訊息,裡面的蟲子殺到天亮也殺不完。”

蟲巢的防禦機制遠遠超過了他的預估,殺死一隻,會從洞裡爬出十隻,殺死十隻又會爬出上百隻,蟲母肯定藏在最深處的核心區,強行突破只會陷入無盡的消耗戰,直到他們力竭,然後被蟲海吞噬。

如果把所有考生召集起來攻入,恐怕也會造成人員傷亡。

他有些懊惱,當初怎麼漏想了這一點,嚴邈說得對,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找到蟲母就能解決問題,卻忽略了令人窒息的蟲族數量。

就在陷入僵局的這一刻,微型耳機裡,一道熟悉的聲音再度出現:

“報坐標。”

白竹愣了愣,他感應著無常的方位,“在我的西北方向,二點四公裡左右,旁邊有個很高的、像鷹嘴的岩石……”

他的描述生澀,但已經足夠。

幾乎就在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蟲巢正上方的天空轟然展開一道幽藍色的光環,空間撕裂出一個巨大的口子,躍動著狂暴的電弧。緊接著,一艘淡金色的戰艦從中悍然衝出,周身燃燒著突破大氣層的烈焰,雖然外形和線條銳利如刀,姿態看著卻十分狼狽,表面坑坑窪窪,充滿了被大力撕扯出的破洞和裂痕,好像被人丟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的玩具。

它沒有減速,也沒有調整姿態,就像一柄被神明投擲而下的金色巨劍,對準蟲巢所在的山體筆直墜下。

“見鬼——!!”在蟲巢周圍待命的男人一邊拔腿狂奔一邊大叫著匯報,“這裡怎麼會突然形成躍遷點!而且——而且那不是我們的戰艦嗎!”

螢幕裡的艾利克斯罕見地沒有發怒。

“開啟動態躍遷點要向帝國星域管理署申請秘鑰許可權,違者將按叛國罪被送上軍事法庭……還要有足夠的能量供源來維持蟲洞,每一秒都在燒掉一座礦星的收益。”他的面目因為狂喜而變得猙獰。

“嚴邈,這裡究藏著什麼人,能讓你下如此血本,賭上一切!”

作者有話說:

第31章

火光有一瞬間比太陽還要熱烈。

無常在得到白竹指令的那一刻就已經長出六條腿往外狂奔, 墜落的發生不過數分鍾,掀起的巨大的風浪如海嘯般席捲山林,把它整隻貓都掀飛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輝女神”號皇家護衛艦筆直下落,這艘造價相當不菲、由帝國最頂尖的軍功聯合體傾力打造的戰爭藝術品,此刻化作了威力空前的深水炸彈,最後的光輝確實絢爛耀眼。

數百米的巖層被瞬間汽化,衝天而起的火柱吞沒一切。

布拉德利感歎:“這戰艦連最外面的塗層都是用黃金打造的,這一下直接炸掉了幾顆資源星的產能,皇室那幫家夥知道肯定要氣炸了!”

皇室不開心他就開心,於是他英俊的臉上滿是暢快。

白竹頓時覺得空氣中燃燒的都是金錢的味道。

“好看?”

耳機裡的聲音低沉磁性, 近在咫尺,好像貼在他耳畔說的一樣, “這裡還有兩艘,看來我要努努力都打下來, 再給你看一次。”

白竹可恥地心動了一下,“能不能先把外牆皮給我摳一塊下來。”

嚴邈好像笑了一聲。

“我開玩笑的, ”白竹摸摸鼻子,看著遠處,“……不著急,我們先確認蟲母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再補一發。”

無常一蹦一跳地往回走,爆炸的餘威把它往反方向丟出數百米,周遭的溫度逼近六十攝氏度,但對它來說毫無感覺, “那個和男蟲母說話的人跑掉了!”

長了腿的人看到飛船從天上掉下來都會跑,白竹絲毫不意外,“你看到他往哪邊去了嗎?”

“後面!有河!有水的地方!”

白竹掏出地圖開始比對。

精神連結裡突然傳來司徒衛的聲音, “我看到爆炸了,是不是結束了?”

“我還不能確定,”白竹說,“而且現在還沒有找到艾利克斯,目前看,他們的據點可能在赤脊河附近。”

司徒衛一頓,“赤脊河嗎?我們剛剛正好在下遊發現一個傷員,情況不太妙,你能過來看看嗎?”

白竹思忖片刻,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個外行的指令,他在無形間成了這群學生的主心骨。

他站起身,看向旁邊的兩個人,快速分配任務:“我現在過去和司徒衛匯合,白照野去確認蟲母是否被徹底清除,布拉德利,你沿著河邊走,找找艾利克斯的下落,然後乾翻他。”

白照野皺眉,顯然不樂意,“我要和你一起。”

“蟲巢現在一點渣也不剩了,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蟲子,艾利克斯也掀不起風浪,”白竹溫聲道,“你們S級是主要戰力,一直圍著我轉也太浪費了。”

“現在我作為GPS的任務也完成了,接下來去幫他們收拾傷員,等會……就有飛船來接我們回家了,”他揉揉白照野的腦袋,“別任性,等你們的好訊息,我們一會兒見。”

布拉德利沒有什麼意見,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想乾翻幕後黑手。

但話雖如此,兩個S級還是堅持護送他與司徒衛小隊匯合,才轉身,各自沒入山林。

安全區內井井有條。

司徒衛他們在岩土區劃了一片區域,這裡蟲子很難從地底進攻,所有因為受傷而行動不便的考生都被集中安置,不同學院、不同出身的學生此刻默契地協同防守,有人搬運物資,有人警戒,有人在構築簡易工事,原本各自為戰的哨兵因為危機聚集在了一起。

“傷員在那邊。”司徒衛引著他往前走,“幾個醫療系的學生也來看過,都沒找到昏迷的原因,你是專業的臨床醫生,經驗會比他們豐富很多。”

那人躺在鋪著應急保溫毯的地面上,穿著統一發放的標準作戰服,看起來沒有明顯外傷,胸口甚至還有微弱的起伏,但是臉色呈現死寂般的青灰,像個已死之人一樣。

“這人是三隊在赤脊河邊發現的,真奇怪,那個地方我們之前轉了好多遍了,之前都沒發現有人,這會好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白竹也皺起眉頭,他蹲下身探了探,這人體溫低得異常,“你們以前見過他嗎?”

司徒衛搖頭,“考生太多,沒印象了,但是地圖那麼大,沒見過也很正常。”

白竹開啟急救包裡的檢測儀,正準備給他測量體徵,傷員的手臂皮膚下,有什麼東西突然鼓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水面下的遊魚掠過。

白竹臉色變了,他抽出隨身匕首,動作凌厲地劃開他的手臂,沒有血液湧出,切口處密密麻麻地滾出白色的米粒大的蟲卵,在保溫毯上灑了一片。

在旁邊圍觀的學生全部“嗷”的一聲跳了起來

內裡的血肉早已啃噬殆盡,只剩下森森的白骨與筋膜,那些蟲卵附著在骨架上,隨著心跳的節奏微微搏動,人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活著……那顆跳動的“心臟”是什麼?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裡浮現,這裡——這個人——也是一個被掏空的蟲巢。

毛骨悚然的感覺爬滿全身,與此同時傳來的還有精神連結裡白照野困惑的報告:“高溫幾乎讓所有東西都汽化了,什麼都沒有剩下來,我很難判斷蟲母的存活情況。”

白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他翻轉刀刃,徑直朝著“屍體”心臟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刀鋒接觸皮膚的瞬間,胸口的那塊鼓脹的肌肉像長了眼睛一樣,竟然靈活地一拐避開了致命一擊,緊接猛然膨脹!

腹部和胸口的皮膚瞬間繃成半透明,像充氣到極限的氣球,底下湧起粘稠的暗紅色光芒。

蟲母在這裡。

這是白竹的第一個念頭。

現在,它要自爆。

嚴邈的精神圖景破碎不堪就是因為蟲族女王的同歸於盡,即使只是一隻低配版的蟲母,在如此近距離的自爆下,也可能讓慘劇重現,這裡有多少學生?三十?五十?

他沒有時間思考,甚至沒有時間恐懼,那一秒他什麼也沒想——只是張開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

乳白色的光暈從他周身轟然爆發,像決堤的洪流,崩塌的山嶽,又如同實質的屏障,在千分之一秒內將那具膨脹的屍體完全包裹。

“哥?”

面對突如其來的沉默,白照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你那裡——”

精神連結戛然而止。

無常茫然地抬頭,張望四周。

就在剛才,它感覺不到白竹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