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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 !

被精神力包裹著的屍體炸開,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沒有破片和衝擊波,一股漆黑粘稠的精神汙染物在屏障內瘋狂衝撞。

那是蟲母臨終的詛咒,足以令方圓幾裡的哨兵陷入失控的癲狂,唯有向導的精神力能將其消解,也唯有向導會因此承受同等的反噬。

全場第二個反應過來的是司徒衛,他馬上揮手讓所有人遠離這片區域,不要去打擾跪坐在地上的人。

然而安全區的防線外圍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負責警戒的學生驚恐大喊:“有人來了!還有好多蟲——”

司徒衛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白竹的精神圖景內,永恆的樹籬迷宮第一次迎來了風暴,狂風勁舞,地動山搖,高聳的樹牆劇烈搖曳,枝葉被成片撕碎,迷宮的深處傳來某種東西碎裂的脆響。

白竹悶哼一聲,鮮血從鼻腔、嘴角和耳道湧出,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襟,看起來可憐又可怖,他的耳邊一片嗡鳴,卻仍然死死撐著那道搖搖欲墜的屏障,直到最後一縷黑霧徹底湮滅。

“你、你沒事吧!?”一名學生大驚,就要衝上去攙他。

一道脈衝槍的光束擦著他的側臉劃過,在巖壁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孔洞。

“哎呀,打歪了。”

輕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利克斯·阿斯特雷亞舉著一把造型優雅的銀色手槍,他的身後是數十名手持槍械的黑衣護衛,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安全區的每個學生。

“我就知道你不會坐視不管的,'白騎士'先生。”

蟲群再次聚集,溫順地跟在他們的身後,安靜地伏低身體,像在等待女王的指令。

白竹想站起來,卻連抬手都覺得費勁,精神力透支帶來的虛脫感湧上來,四肢像綁了五十斤的沙袋一樣沉重。

艾利克斯甩著手槍,慢悠悠地走近,“我說呢,在星網喊破喉嚨也沒人回應,原來是藏在這裡,膽子真大。”

他意有所指地掃過周圍茫然的學生,“放心,我知道你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你的秘密,現在只有你和我知道。”

勝利就在眼前,雖然恨不得把自己抓到向導的喜訊昭告天下,但越到這種時候越要謹言慎行,避免節外生枝,萬一有和他一樣瘋狂的哨兵為了得到向導以命相搏,只會給他平添麻煩。

白竹的視線落在他耳後的裝置上,“你就是……用那種東西控制蟲族的嗎?”

“啊?這個嗎?”艾利克斯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耳後的貼片,“一個半成品,可以把腦垂體分泌的激素轉化成蟲族可以識別的訊號,雖然只能粗糙地控制'戰鬥'和'逃跑',但在這裡也夠用了。”

他停在白竹面前三步遠的位置,槍口微微下移,對準了白竹的膝蓋。

“那麼,現在乖乖跟我走,別亂動,不然你的腿,和他們要腦袋,都要開花了。”

趁著嚴邈在應對皇家護衛艦最後一波拚死反擊,趁兩個S級還沒有折返,他必須盡快帶走向導。

白竹滿臉血汙,定定看著他,表現出了無聲的拒絕。

艾利克斯彎起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你要是早點懂事,主動站出來,根本不用鬧出那麼多事。”

“後悔嗎?”他俯下身,用槍管輕輕挑起白竹的下巴,語氣像在教訓不聽話的寵物,“你看看,把這裡搞得一團糟,真是個壞孩子。”

“真惡心,”白竹沒有躲閃,“對學生開槍的是你,和蟲族勾結的也是你,你以為把血抹在別人身上,就能讓野心變得高尚嗎?”

落在這種人手裡,為這種人工作,為這種人疏導,光是想想都要吐了

他瞳孔中燃燒著怒火,一字一頓地開口,“我不會後悔,也不會背負你的罪過,是你齷齪,卑鄙,目光短淺,你得不到我,因為我看不上你,我寧願把精神力碾碎撒進太空,也不會讓你碰到一分一毫。”

艾利克斯的臉色沉了下來,但很快又笑了,他伸手想去捏白竹的臉頰,“嘴硬的樣子也很可愛,還有什麼話要和朋友說嗎?”

“有。”

白竹動了,他的動作快得不像個快虛脫的人,突然抽出腿間的電晶體,拇指挑開蓋子,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艾利克斯的臉狠狠扔去。

艾利克斯沒看清飛來的東西,不明所以地伸手抵擋,冰涼的液體打濕了他的手,還有 一部分濺在他的臉上,帶著奇怪的香氣。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耳後的資訊素轉換器瘋狂閃爍,作為神經中樞的資訊素被極速汙染,那支濃縮過的蟲族催|情劑被忠實地翻譯、放大、廣播——

除了“戰鬥”和“逃跑”外,新的指令已經誕生。

白竹冷笑:“去和蟲族探討多元繁殖行為吧。”

作者有話說:

第32章

蟲族陷入痴迷的狂熱, 它們在同一時間收到了繁衍的指令,不再壓抑自己的本能,然而真正的蟲母已經自爆死亡——

咦?還有一個。

媽媽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無數隻複眼中倒映出艾利克斯驚恐的臉, 黑衣護衛們不得不立即調轉槍口,向洶湧撲來的蟲潮瘋狂掃射。

學生們趁機逃脫桎梏, 一邊自衛一邊反擊,精神體像雨後春筍一茬一茬往外冒。

混亂中,艾利克斯尖叫著撕下耳後的轉換器:“看住他!別讓他跑了!”

視野裡光影交錯,白竹一點一點地向後挪,短短幾步都已經累得想吐,腳下踩到了什麼飽滿又柔軟的東西,“咕”的一聲濺起汁水,白竹根本不敢細想是什麼,這輩子大概都要對蟲子PTSD了。

有人從側面穩穩撐住他, 白竹剛一驚,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是我是我!”

蕭灼迅速將白竹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抽出配槍精準點射,護著他向巖壁的死角撤離。

“我就一會沒看著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他痛惜地上下打量,這樣回去怎麼和軍團長交代。

白竹說不出話,臉上的血被他自己胡亂抹了一把,看著慘兮兮的。

槍彈無眼,蕭灼用身體擋著他,勉力衝出混亂中心。

“堅持住,”他壓低聲音說,“軍團長馬上就到, 你——”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陡然變調。

白竹意識到了什麼,他低頭,看見蕭灼的胸口綻開了一束血花。

他手足無措地抱住蕭灼的身體,但因為體力不支,兩個人都滾落在地上。

艾利克斯的槍口還冒著白煙,他一把扯下熱情纏在身上的紅眼蟲,眼神狠厲,像一條瀕死的瘋狗。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碰!

刺目的猩紅滴落在地上,血的味道吸引了蟲族的注意,開始窸窸窣窣地朝這邊突進。

無常終於越過混亂的蟲潮與彈雨,找到了它一路心心念唸的人。

它看見自己的寶物被邪惡的盜賊環繞,他們舉起槍託,狠狠地砸向白竹的太陽xue ,那一下把它的心都砸碎了,那是它傾盡所有都要保護的人,你,們,怎,麼,敢——

碧綠的瞳孔輕輕一眨,變成了血紅色。

蟲族的動作突然全部僵住,類足不安地原地踩踏,發出密集的“噠噠”聲,竟然沒有一隻再敢向前。

白竹眼前陣陣發黑,被那一下砸得天旋地轉,他感覺自己被人粗暴地扛起來,腹部又一次重重頂在別人的肩膀上,胃部生疼,可惜這次沒有人會嘴硬心軟地為他悄悄調整姿勢了。

就在這時,一股柔軟觸感繾綣地勾過他的五指,又沿著手臂攀上。

熟悉的感覺包圍著他,好像被人緊緊抱在懷裡一樣。

“無常?”他小聲叫了一聲。

身體變得輕飄飄的,無常在他的腦海裡回答:“我來晚了。”

白竹第一次聽見這樣的無常,不再俏皮歡樂,明明每天的煩惱只有今天吃什麼和明天吃什麼,現在沉靜得像泥潭裡的石頭,好像一夜之間成長為了靠譜的大人。

然而恰恰相反,無常正徘徊在癲狂的邊緣,它在無聲嘶吼、憤怒咒罵,隻想把所有的人撕碎、碾爛、吞噬殆盡。

但它最後只是溫柔地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是不是很累?”

白竹暈暈乎乎地“嗯”了一聲。

豈止是累,累趴了,腦子痛,身子累,現在隻想一覺睡到世界盡頭,可是艾利克斯還沒解決,蕭灼因為他中了一槍,其他人也生死未卜。

“我做得一點都不好,”他有點委屈,“無常,我好弱啊。”

明明都那麼努力了,要是我再強一點,早點發現蟲母的動向,早點製止艾利克斯,如果我不是向導,是不是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這個世界不公平,艾利克斯捅這麼大的簍子,回去大概也不會受到什麼懲罰,他的身後是身為皇帝的父親——也許不痛不癢地關上幾天禁閉,又可以大搖大擺不擇手段地禍害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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