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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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一樣,”他輕聲道,“你對'幸福'的認知太淺薄了。”
他在窗臺上晃動著雙腿,看著下方精緻的花圃,鳶尾花在輕盈搖擺。
“人類非常複雜,也非常貪心,在十分鍾內看完兩個感冒就被封為神醫不會讓我自豪,我想拯救的是瀕死的人,把他們送回家人身邊……我所期望的被愛不是有兩個爭風吃醋的'夫人',我更願意和他們並肩作戰,成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你撒謊,”那道聲音說,“我看過你的記憶,沒有看見'作文'這件事。”
“……”
白竹安靜了很久,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才緩緩說,“發生過的,只是不在這裡罷了。”
“我不知道你是誰,你很強大,可以把我在天馬星的記憶刪得七七八八,篡改我的常識,讓我到現在都不記得到底發生過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如果我是個普通人應該早就被繞進去了,但是——”
有什麼聲音響了。
在白竹的口袋裡,有規律地嗡鳴、震動,他把手伸進去,拿出了那東西。
那是一臺手機,型號老舊,停產數百年,外殼磨損,此時螢幕卻亮著,沒有任何來電顯示,只有一串亂碼。
“原來是這樣,天馬星的記憶隻佔據了你人生的一部分,”那道影子恍然大悟,緩緩地篤定道:“你有兩套常識系統,我改了一個,你還有一個。”
“你是……古地球人。”
作者有話說:
25章修了一句話,讓手機回到我們小白口袋裡
第34章
地球, 地表七成被海洋覆蓋,溫和類地行星,人類的發源地, 精神力誕生的搖籃。
672年前,這顆星球覆滅於地核冷卻, 後世學者為表尊崇,在其名前加了一個“古”字。
“古地球”具有無與倫比的研究價值,學者們前僕後繼想解開精神力誕生的最終謎題,一件含有精神力的古地球信物在拍賣場上被萬人爭奪,考古學家挖到一個白瓷馬桶都能在博物館巡迴展覽三十年。
作為現存唯一的古地球遺民, 白竹一點也不感到榮幸。
因為他是一覺睡醒就莫名其妙到了六百年後的天馬星,沒有人問過他的意願。
既然夢境的主人發現了端倪, 被強行壓製的記憶如潮水般歸位。
“我還以為我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白竹神色複雜, “沒想到第一個知道的竟然是個文盲。”
他在窗臺上緩了緩,後知後覺地怒道:“為什麼會想出給我安排兩個老婆?你腦子裡沒有禮崩樂壞的廉恥嗎?”
無常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白竹就是值得全宇宙所有的愛,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該知道他有多好,它理直氣壯地挑剔起來:“我把對你好的人想了一圈,也就他們兩個勉強湊合,但是一個說話不中聽,一個腿腳不好,其實我也沒有很滿意。”
白竹被噎了一下,你是什麼鳳凰男毒唯的惡婆婆嗎?
它仔細想了想, 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下次我會做得更好,讓你絕對發現不了破綻!”
白竹提高聲音, “你還敢有下次?!”
“要是以後還有人欺負你呢!”無常也急了,“那些混蛋怎麼能打你!我肯定要加倍奉壞!”
白竹頓時有不祥的預感,“你幹什麼了?”
無常得意:“哼哼,我已經吃掉了他的精神體,你要是再晚一秒叫醒我,我就扭斷他的脖子啦!”
眼前景象驟變。
紙醉金迷的幻覺褪去,白竹的視線聚焦,自己的雙腳已經站回了蛻殼星的地面,這裡連風中都是血的味道,自己的手裡正拽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視覺衝擊力太大,白竹覺得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掌心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他像個意識到做錯事的孩子,惶恐地猛一鬆手,那個血呼啦擦、斷了一隻手臂的人形物體倒在地上,蜷縮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艾利克斯再無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痛苦抽搐,表情好像恨不得有人能給他一個痛快。
夢境裡的舒適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排山倒海的疲憊和遲來的恐懼,腳邊散落著護衛的屍體,他可以坦然面對血肉模糊的病人,不代表可以用殘忍的手段毫無負擔地奪走別人的生命,一股反胃的感覺湧上來,他連站都站不住,弓下身體。
一雙手臂從側面環來,穩穩接住了他。
“你倒是挺有能耐。”
那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給你兩個小時就能弄出這麼大陣仗,一個人幾乎全殲了一支精英皇家護衛隊,把王儲打到半身不遂,在場的幾十個哨兵和六針麻醉槍都攔不住你。”
他頓了頓,“我這個軍團長的位置讓給你坐好了。”
白竹:“…………”
他聽出了是誰的聲音,但是因為無常乾的荒唐事的緣故,他現在面對嚴邈有一絲莫名的心虛。
於是他的視線向下,看到了一雙筆直袖長的腿。
白竹瞪大了眼睛。
嚴邈意識到他剛才在發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在他背後拍了拍。等他冷靜下來了,才把白竹輕輕放下。
蛻殼星接近日落,風中開始帶著涼意,見他仍然魂不守舍的樣子,嚴邈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還帶著體溫,還有一絲淡淡的冷杉的氣息。
“在這裡等我。”
雖然自稱是白竹一個人的“專屬安全員”,作為榮譽總考官,嚴邈還是盡職盡責地部署了緊急醫療救援,數艘醫療飛船正在備降,紅藍閃爍的警示燈劃破天空。
風波暫平,這裡都是他的人,嚴邈把白竹安置在自己的視線範圍裡,轉身去處理善後的事。
專業的醫護人員小跑上來,檢查白竹的狀態,為他做簡單包紮。
白竹指骨骨折,因為用力過猛右手腕部三角韌帶斷裂,無常沒有痛覺,更不懂什麼叫身體負荷極限,它沒有意識到自己做的事就像拿嬰兒的身體強行跑馬拉松一樣,透支到了每一顆細胞,白竹的手現在連拿起水杯都做不到。
還是無常用尾巴把紙杯捲起來,遞到他嘴邊,它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知錯的模樣,但白竹看得出它還敢,它的腦迴路本來就和人類不一樣,戴著項圈時一副溫順的模樣,解開束縛就會肆無忌憚地掀起風暴。
然而盡管又痛又困,自己反而是現場傷得最輕的人之一,很快就沒有人顧得上他了。
擔架來來往往,每個一瘸一拐經過的考生看他的眼神都無比怪異,恐懼、敬畏、困惑……更糟糕的是,白竹連剛才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身體很累,腦子卻很清醒,“上次我在東淮區失去意識,是不是你帶我回到集合地的?”
無常給了肯定的答覆。
白照野說他上次在精神力透支的情況下獨自一個人暴走5公裡,但白竹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回來以後高燒昏迷4天,能吊回一條命全靠布拉德利玩命砸錢。
這一次失去意識,也是無常接管了身體,不過一場夢的功夫,就有數條人命斷送在自己手裡。
白竹有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接受現狀,比如這些人本來就罪該萬死,比如無常是他的精神體,行使的就是他的意志,更何況當時情況危急,別無選擇……
他怪不了任何人,無常從來沒有趁虛而入,每次都是他默許的,東淮區也好,蛻殼星也罷,是它把自己從困境裡拉了出來,現在去指責它只會顯得自己像個過河拆橋的混蛋。
但他覺得很惶恐,一個人清醒地復仇和在睡夢中殺人是兩回事,無常在他面前總是人畜無害,以至於他總是忘記了它身上不合常理的地方——他的身體裡其實住著一個怪物,而他控制不了它。
帳篷裡隻點了一盞應急燈,光線昏暗。
白竹裹著嚴邈的外套,無常窩在他肩頭替他擋著從帳篷縫隙裡鑽進來的夜風,父慈子孝,場面看著十分暖心。
但白竹還是決定撕破這層溫馨的表象。
“以前我什麼都沒問,因為我看出來你不想說。”
他坐在折疊椅上,“正常人覺醒的年紀在10-16歲,從人體結構學來說,符合肌肉和骨骼二次發育的黃金期,為什麼我一直到26歲才覺醒?”
“你可以隨便篡改我的記憶,吞噬別人的精神體,還能完全控制我的身體,”他有些迷茫地說,“那我怎麼肯定,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做了其他事?”
“對不起,”無常飛快打斷,聲音有點慌張,“我以為這樣在幫你,會讓你高興一點,我以後不這麼做了,你不要討厭我……”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氣了,一生氣就控制不住自己……”
開始因為緊張顧左右而言他了,白竹心想。
他有些疲憊地打斷它,“無常,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你的精神體,”它答得飛快,幾乎是條件反射。
帳篷裡安靜了片刻,白竹忽然又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