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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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蕭灼還在眉飛色舞地和他描述,“後來軍團長判斷來不及等大部隊回程了,所以啟動緊急預案用他的專屬機甲把你帶回了軍團駐地,你弟本來想跟著,但是那個型號只有一個駕駛位,塞兩個人已經極限了。你們這一路連開三個躍遷點,硬吃六張罰單和星域管理署的法院傳票……”
白竹捕捉到關鍵詞,“只有一個駕駛位?”
“對啊,你只能坐大腿上前胸貼後背,我們軍團長對他的機甲寶貝得很,從來沒有其他人進去過,你應該是第一個。”
“……”
神特麼前胸貼後背。
白竹撐著坐直身體:“雖然我很感激嚴邈先生對我的人道主義救援,但這不是他禁足我的理由……”
他緩了緩,終於舉起手腕,露出上面那枚銀灰色的環,怒道,“還有,你明明就看到這東西了,能不能不要每次眼神都飄走!”
蕭灼的眼神確實在飄。
沒辦法,他控制不住。
只是幾天不見,白竹大病一場以後變得更漂亮了,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有著瓷石般的光澤,病號服的領口微微敞著,鎖骨下那顆小痣都清晰可見。眉眼間那點病後的倦意不但沒有折損他的容貌,反而添了幾分易碎感,像清晨薄霧裡將化未化的霜氣。
雖然聽著很變態,但蕭灼覺得他的怒氣都是賞心悅目的。
蕭灼可以發誓,他的內心毫無齷齪的非分之想,但那種想要親近的衝動就是本能的、不講道理的。
他都能想象,如果把這扇門開啟,把這個甜美的嚮導放出去,在軍團這個充滿蠢蠢欲動臭哨兵的地方,那些大老粗們會是什麼反應。
會瘋的。
“我就是一個人微言輕打工的,你跟我說我也無能為力啊。”蕭灼嘆氣。
“再說了,有什麼意義呢?”他眨眼,“你人都在駐地裡了,這裡到處都是……軍事重地,就算解開也跑不到哪兒去啊。”
“你不懂,”白竹聲音顫抖,“雖然我知道嚴邈不是這樣的人,但是戴著這玩意,配上這個環境,會讓我有很不好的聯想。”
他頓了頓,“就是那什麼,金屋藏嬌一樣,成何體統。”
蕭灼:“……”
他艱難地開口:“那、那軍團長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人?”
窗外水汽氤氳的湖面上,幾隻不知名的白鳥正在掠過。
在蛻殼星的救援行動裡,嚴邈一直扮演著及時雨般的角色,要不是他劍走偏鋒開躍遷點炸了蟲巢,又提前部署醫療飛船,傷亡數字至少翻三倍,白竹努力客觀地描述:“是個……很好的人。”
“雖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實很好說話,做事周全,考慮得很細緻,”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從無常的夢境中甦醒,看到半死不活的艾利克斯時的恐懼,嚴邈那時很輕地拍了拍他,他臉莫名一熱,“人也挺溫柔的,他還把外套給我披。”
蕭灼想問他是不是搞錯成了哪個同名同姓的人。
嚴邈的狠厲人盡皆知,他心說要不是你萬幸認識溫斯頓家的少爺,比較難煳弄,你嘴裡這個“好人”差一點就直接對外發訃告讓你人間蒸發了。
但他當然不會講出來。
“軍團長在養傷,”他挑著能說的講,“機甲對精神力的消耗很大,他攢了那麼久的精神力,為了救你又全部耗盡了,現在回到以前的狀態,這段時間他擔心沒有自己看著會保不住你,所以……”
他指了指白竹手腕上的環。
“他說你體質特殊,必須拴著。”
白竹:“……我什麼體質?”
“容易出事的體質”
“……”
白竹內心掙扎了一會,安靜了。
嚴邈好不容易好轉的身體因為他再度急轉直下,回到原點,他內心有愧疚。
蕭灼偷偷觀察他的表情,心裡對自家軍團長佩服得五體投地,跟嚴邈說得一樣,這個嚮導明顯吃軟不吃硬,只要對他好一點,他就巴不得掏心掏肺地還回來,所有的事都會乖乖配合。
這種性格,太容易被別人用同樣的方式騙走了。
所以軍團長一不做二不休——就做那個對他“最好”的人。
房門突然滑開。
嚴邈站在門口,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
也許是在養身體的緣故,這回他沒有穿著軍裝,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釦子還是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諾瑪站在他旁邊,不知為何笑得十分燦爛。
蕭灼立刻彈起來,他現在雖然是病假狀態,嚴邈沒給他派活,但架不住他自己想跑白竹房間蹭吃蹭喝。
嚴邈沒說什麼,諾瑪上前來給白竹量了體溫,測了心率,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無常被她順手擼了一把,舒服得搖頭晃腦。
白竹感覺自己的腦袋上也傳來同樣的觸感,有點僵硬。
“恢復得不錯,”她笑眯眯地說,“我看過你過往的醫療報告,這種突發高燒昏迷的狀況已經是第二次了,你還記得病發前看到什麼,或者感知到什麼嗎?”
透過餘光,白竹知道嚴邈正看著他。
他思考了一會,最後搖頭,選了個挑不出錯處的答案,“不太清楚,大概是因為精神力透支吧。”
“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諾瑪點點頭,她滑動手上的平板,把螢幕轉向他,“但是精神力透支通常伴隨的是精神力波譜整體衰減,而你恰恰相反。“
螢幕上是一張腦神經活躍檢測圖,密密麻麻的亮斑像炸開的星雲。
”這是你昏迷期間監測到的資料,”諾瑪指著那些光點,“你的精神力不但沒有衰減,反而在瘋狂增長,像一顆種子雖然被埋在土壤裡,但還是拼命生根,向下再向下地擴充和壯大根系。”
白竹眨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更傾向於你在進化,”她接著說,“白竹先生,單從精神力波譜的峰值和穩定性看,恭喜你,你已經是一名穩定的S級了。”
她既沒有提到哨兵,也沒有提到嚮導,像是這個房間裡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竹這下真的驚訝了,和張逸之周旋那會,他還在B+到A級之間徘徊,去劉大鵬家裡做檢測的時候,大概也只停留在A級左右,現在才過去多久?
每一次透支都像是在把地基向下挖得更深,讓精神力的容量更加寬闊。
“這樣的事……常見嗎?”
“並不,”諾瑪還是笑眯眯的,“我從業二十年,見過精神力緩慢增長的,見過遭遇刺激後突然突破的,但像你這樣每一次瀕臨枯竭後都迎來爆發式增長的,你是第一個。”
白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諾瑪卻突然話鋒一轉,看向一旁的無常,“但是,既然精神力才透支過,我還是建議你讓腦子休息一下,精神體不用一直放出來哦。”
無常搖晃的尾巴僵住。
白竹面上不動聲色,溫和道:“好的。”
諾瑪又在平板上戳了戳,向白竹頷首示意,然後拽著蕭灼出去了。
大門合上,兩人走出這棟不起眼的大樓,蕭灼終於忍不住問,“怎麼樣?你覺得他有問題嗎?”
諾瑪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蕭灼攤手,“非常正常,我和他以前就接觸過了,他的心理健康程度恐怕比我們這些戰爭狂還要正常,你剛剛也看到了,他的溫和不是裝的,正義,堅強,勇敢,他就是那種人。”
“確實,還很單純,”諾瑪點頭,忽然笑了,“其實我跟軍團長剛剛在門口待了有一會了。”
“聽到他誇軍團長'好人'的時候,我旁邊那位的表情相當精彩,真想拍下來。”
蕭灼:“……”
他們都是跟隨嚴邈出生入死很多年的人,當然知道軍團長的真實風評,誇他溫柔大好人的聞所未聞。
諾瑪收起笑容,看向遠處訓練場上正在操練計程車兵,聲音輕下來,“這種心性的人,按理來說不該有純黑的精神體和精神力。”
“不知道,我也不關心,”蕭灼滿不在乎,“如果他能成為軍團長的助力就再好不過了,有一個嚮導在,軍團長的計劃才能真正落地。”
他嘆了口氣,“希望他們談得順利吧。”
室內只剩下嚴邈和白竹,
白竹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他以前總是不自覺地用醫生看待病人的眼光去看嚴邈,但現在這個坐在這裡,和他說話的人,其實是站在權力頂端的殺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第七軍團長。
並不是什麼每一步都走在刀尖的美人魚。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為嚴邈的箭頭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坐在落地窗前那把椅子上,眼神沉靜幽深。
“我們談談。”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7章
嚴邈很少和人“談談”。
他想要的東西, 從不浪費時間與人虛與委蛇,上得了檯面和上不了檯面的手段,他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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