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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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如今還是禮節性地走了一個過場, 比如祝賀面前的人:“恭喜你,獲得天馬星哨兵學院的入學資格。”
白竹睜大眼睛,隨即坐直身體,“我嗎?我最後拿了多少分?”
“評估標準比較複雜, ”嚴邈耐心和他解釋, “第一天的手環分數計入總分,第二天看你們在應對蟲族危機時的表現,你的跟蹤計劃和臨場指揮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這是實話,在那種混亂的局面下, 能召集一支強勁的主力隊伍、精準判斷出蟲巢的位置、及時發出預警的人,價值不亞於一支滿編小隊。
緊接著他又說道:“以及,即使我已經刪除了有關你的監控畫面,還是有29名學生親眼看到你單方面毆打了一位王儲和他的護衛隊。”
白竹:“……”
所以這才是重點吧!
嚴邈平靜地補充, “準確地說,受到不同程度損傷的有一名S級哨兵,6名A級哨兵,14名B級哨兵。”
由於白竹當時表現出了失控徵兆,其他學生不得不採取集體鎮壓措施,但顯而易見,並沒有什麼效果。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妹妹頭考生表示,場面堪比魔童降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連一向以莽撞無畏而臭名昭著的蟲族都繞著他走,給現場各位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們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同時也給白竹留下了“男人中的男人, 雄性中的雄性”的美譽。
白竹絕望地用兩隻手捂住臉。
嚴邈嘴角很淺地勾了一下。
“我認為這是個好訊息,”他說,“至少不會有人懷疑你的哨兵身份了。”
指縫裡傳來悶悶的聲音,“……我就當你是在安慰我了。”
雖然整個事件裡面有一半的鍋來自於無常,但無常只是一隻小貓咪,對它來說殺死一兩個人就像把桌上的杯子推到地上一樣,不需要過腦子。
貓不教,主要還是主之過。
陽光在地板上留下長長的光影,窗外景色如畫,即使是寒冷的冬季,房間裡也暖洋洋的,光腳踩在地面上也不會有不適,讓人有一輩子賴在這裡的衝動。
這人特意跑過來肯定不是為了恭喜他,白竹突然想起來,在初試考場,嚴邈主動來找他搭話時就已經在給他挖坑了。
“我什麼時候能回去?”他開門見山,“我覺得我現 在身體挺好的,你也知道,我下面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弟弟在等我回去賺錢養家。 ”
他頓了頓,又誠懇表示,“精神力恢復可能要再等等,過陣子就可以幫你疏導了。”
先示弱,再給甜頭,正常人都該順坡下驢,然而嚴邈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問:“在這裡住得不習慣嗎?”
白竹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慢慢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這問題聽著就有大坑,他不會往裡跳。
兩個人安靜對視,嚴邈從他眼裡看到了警覺,白竹不說話,他也不惱,只是換了個問題:“回去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白竹沉默了幾秒,這次坦然回答,“我有很多想學的東西。”
“我可能會報指揮系方向,然後專攻精神力精細化,再加上實戰格鬥的課程,我需要自保的能力,這樣以後再碰到類似的情況,不會那麼無力。”
嚴邈點頭,“這些東西,你在軍團也可以學到,我什至可以親自教你。”
白竹一口氣提上嗓子眼。
——誰問你了! !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正思考著接下來怎麼打太極,嚴邈已經從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站起身,步伐平緩地走了過來,直到停在白竹几步遠的位置,淡金色的瞳孔裡完整地倒映著他的臉。
他突然抬起手,憑空一點,“看看這些。還有什麼想要的?”
白竹沒反應過來,“什——”
一大串光屏噼頭蓋臉地砸過來,像中了病毒一樣不停地向外彈窗,白竹勉強從絢爛重疊的光影裡看清了幾份標題。
《白石灣A-07地塊-地契》
《關於白照野的定向保送就業申請》
《 T-028礦星產權轉讓協議書》
《第七軍團榮譽顧問聘任書》
……
公章都蓋好了。
“等、等等——”白竹差點咬到舌頭,“你這是幹什麼?你不給我這些我也會幫你疏導的——”
嚴邈等那串彈窗停止了才緩緩道:“我要的可不是'幫我疏導'這麼簡單的東西。”
他的手虛虛一握,出現了一支細長的數控筆,當著白竹的面在空白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軍團需要一個嚮導。”
皇室最近十年才出了布拉德利·溫斯頓一個S級,然而他本人甚至還在努力和皇室割席,這幫尸位素餐的廢物在日益頹敗的情況下能保持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就因為他們手握白塔,足夠把全天下的哨兵當狗耍。
他想要推翻這個龐然大物,就勢必需要同等的籌碼。
“哈哈……”白竹下意識把身體向後仰,“原來是這樣啊,如果你需要的話,每週我也可以抽空過來——”
“別裝傻,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嚴邈看著他的一百個小動作,“軍團需要一個嚮導走到臺前,告訴所有人,第七軍團有資格和白塔叫板,有資格重新定義這個時代的規則。”
“你需要一個靠山,我需要一個籌碼,我認為這是很合理的交易。”
他只要點下這個頭,嚴邈甚至可以用他輕易挑起戰爭,攪動整個宇宙的時局。
白竹再次抬頭看他的時候,表情已經是冷淡的,“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嗎?我怎麼不知道我需要靠山?”
難怪蕭灼剛才看他的眼神那麼的欲言又止,這地方真他X的就是用來金屋藏嬌的!
哨兵全都是大野狼!
嚴邈看著他,也沒有生氣。
“那你準備怎麼在學院生存?”他拿出了十成的耐心,“據我所知,第二軍團和第四軍團都在想辦法接洽你,你把一個王儲打到半身不遂,終身都無法再直立行走,即使他有錯在先,你也已經把皇室得罪透了。”
“卓尕星的雪狼部落每年只會派出一名最英勇的戰士離開星球,承擔全族的期待和希望,今年那個種子選手被你早早扼殺光環,差一點就沒能晉級,旺母酋長也很想見見你。”
他的語氣裡不含輕蔑,自始至終都是平靜的敘述。
“一個嚮導再怎麼學習'變強'也沒有用,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螳臂當車,哨兵可以愛護你,同樣也可能踐踏你。”
白竹一直緊抿著唇,沒有說話,警惕地看著嚴邈越走越近。
他的手握成拳,掌心是一枚吃水果時留下的細小的銀籤。
然而嚴邈只是忽然單膝跪地。
“我們合作過一次,你知道我的能力,”他放低姿態,與床上坐著的人平視,目光真誠,“我能幫你擺平一切,並且發誓終身用生命守護你。”
淡金色的眼睛像最昂貴的玉露瓊漿,快要把人溺斃在夢幻一般的畫面裡。
“我們合作過一次,你知道我的能力,”他單膝跪地,放低姿態,與床上坐著的人平視,目光虔誠,“我能幫你擺平一切,並且發誓終身用生命守護你。”
淡金色的眼睛像最昂貴的玉露瓊漿,快要把人溺斃在夢幻一般的畫面裡,位高權重的帥哥地下頭顱多少能讓人觸動幾分。
白竹只覺得更火大了。
“你再放兩個煙花就像求婚了,”他無語,“誓詞有用的話民政局還會有那麼多人排隊離婚嗎?”
“無常,”他順帶飛快在心裡問,“我現在一拳幹爆他的機率有多大?”
無常仔細端詳了一會,“你大概恢復了兩成,他……嗯……恢復了一成,但鑑於SS級和人類有壁,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它扭捏道:“如果你願意再把身體借給我用一下的話,也許可以試試……”
白竹:“……”
有一瞬間他差點又動搖了,但諾瑪說他這回燒出了腦膜炎,短時間再來一次後果恐怕不堪設想,這裡還是嚴邈的地盤,他一揮手就能叫出成千上萬個小弟為他衝鋒陷陣。
於是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又徒勞地宣佈了一遍,“我拒絕。”
嚴邈眼裡沒什麼波動,白竹莫名覺得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那股火氣往外冒以後,他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嚮導就是該被保護的,所以,他們在享受優待的同時勢必也要放棄一些東西”——這是整個宇宙共同的認知,是他怎麼跳也跳不出的枷鎖。
哨兵和嚮導註定無法理解彼此,一個覺得“不識好歹”,另一個覺得“仗勢欺人”。嚴邈的“善”與“惡”都控制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那些威脅和籌碼未必真的是算計,也許有一部分是真的在為他考慮。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嚴邈遺憾地攤開手,“看來我們談崩了。”
白竹心情很差地說:“然後呢,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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