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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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無視王法還怪自豪的,雖然說這話的時候文質彬彬,但白竹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種“爺想殺誰就殺誰”的豪橫感。
這大概也是他的生存之道,從不依靠誰的憐憫和庇護,用自己的鋒芒打出了兇名,所以第七軍團的兵在外面總是腰桿挺得最直的,從不趨炎附勢,是帝國最鋒利、也是最公正的劍。
房間裡安靜下來,白竹看起來有點糾結的樣子。
今天兩人難得地平和相對,像對親密無間、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這一瞬間好像那場轟轟烈烈的賭約不存在一樣。
嚴邈看了眼時間,起身告辭,“很晚了,你該休息了。”
“等等!”
白竹突然扯住他的袖子。
嚴邈因為他的動作停下腳步,白竹的手又趁機向下滑,溫熱的掌心貼上來,徑直與他十指相扣。
嚴邈有一瞬間的錯愕,緊接著精神力順著他們交握的部分,再次輕車熟路地湧了進去。
白竹在他的精神圖景裡面轉了轉,挑了一根扎的比較深的骨刺,又硬生生地把它拔了出來。
他站在地上盯著那個多出來的洞口看了半晌,最後還是順從本心,板著臉丟了顆新的種子進去。
“還你了,”白竹鬆開他,有點彆扭地說,“這樣你應該又能舒服很多。”
“你確定要這麼做?”嚴邈把視線從空了的手心上移開,“在決戰前夕加強你的對手,可不是個明智的行為。”
“說明我足夠自信,不差這一下。”
白竹輕輕唿出一口氣,“你準備好了嗎?”
嚴邈挑眉,好像在說這不應該是我的臺詞嗎?
他眼裡帶著笑意:“我隨時恭候。”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7章
烏慈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走廊上碰到熟識的好友,對方有些驚奇地看他:“你上哪去了,怎麼才回來?”
烏慈不擅長說謊,神色有點緊張, “在、在操場加練了一會。”
好友把臉湊上去,烏慈這人的精力一貫是能一拳打死一頭老黃牛的,揹著一百公斤的裝備翻過兩座山都不帶喘氣,現在看著搖搖欲墜,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走似的。
“你臉色怎這麼白?”好友狐疑地打量他, “被哪個小狐狸精吸乾精氣了?”
烏慈推了他一把,耳朵有點紅。
好友知道他不禁逗, 沒再追問他,往房間裡一努嘴, “剛才有好多人找你!快進去吧!”
烏慈推開門。
並不寬敞的臥室裡大馬金刀地坐了一群人,空間一下就逼仄起來,在場的都是和那位神聖嚮導見過面的幸運兒,然而每個人的臉色跟他一樣,齊刷刷地白得像紙,神情倒是十分饜足。
烏慈:“……”
烏慈:“你們……”
他抿著嘴,心裡有一點說不出的失落,原來我不是他心裡最特別的那個啊。
兩個小時前,他順著嚮導在他手心裡寫的指示,七拐八拐繞進了東側那排廢棄的舊營房,這地方平時沒有什麼人會來,周圍的監控都只零星開了幾個。
裡面等著他的是一隻黑貓。
第一眼看上去的時候其實不太舒服,那個生物彷彿是披著一層皮的其他什麼東西,但大抵和情人眼裡出西施一個原理,在知道這是嚮導的精神體後,烏慈覺得那團黑得分辨不出五官和四肢的玩意盯久了都眉清目秀的。
嚮導不愧是嚮導,連精神體都這麼特別,被它軟綿綿地貼上來親暱地嘬一口,感覺魂都要飛走了。
確實是有東西飛走了,不過不是魂,是他的精神力和良心,像是精神圖景裡伸了根吸管進來,咕嚕咕嚕地抽走了一大團。
他清楚這種異常行為應當立刻上報軍團長的副官,但他完全沒有要這麼做的想法。
這是嚮導對他一個人的請求,他們正在副官的眼皮底下暗度陳倉,共享著同一個秘密,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帶著偷情般的背德感,說明他在嚮導眼裡和別人都不一樣。
其他幾個哨兵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一個個在飄飄然的同時還誓死守口如瓶,但現在看來加入這個家的人有點多了。
烏慈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發現也不是每個被疏導過的人都有這份殊榮,嚮導篩選過——那些情緒不穩定的、不夠聰明的、不被信任的人不在裡面,想到這他又不那麼難過了。
是因為我還不夠強,能提供給他的精神力不夠,才會造成現在這個擁擠的局面。
我在調理自己這件事上僅花了8秒的好成績,你也來試試吧!
他不太高興地開口:“你們在做什麼?”
技術部的那 位側寫師右手執筆,左手抱著畫板,向他招唿,“快快快,來幫我看看,嚮導是不是長這樣。”
那張畫布被攤開,羅賽抱著手臂在旁邊執著要求,“嘴唇再紅一點!像那個什麼……櫻桃!”
“這裡也不對,”另一邊也有人皺眉,“下巴沒那麼圓,要再尖一點,脖子上有顆痣。”
“眼睛呢?眼睛什麼樣?”
“看不到啊!戴著面具呢,只能看到眼神。”
“那你描述一下!”
“就是那種亮亮的,很溫柔的……像小時候我媽看我考及格那樣……”
“……”
這幫人絞盡腦汁回憶嚮導的樣貌,一群文盲拿出了畢生巔峰的語言藝術,而被面具遮擋的那部分就純靠意會和猜測,就這樣,慢慢地從每個人的口述中拼湊了一張臉出來。
負責動筆的畫師衝著最刁鑽完美的角度落筆,成圖猶如天人之姿——朱唇皓齒,眉眼如畫,無論誰第一眼看去都知道美顏濾鏡厚得令人髮指,恐怕親媽來了都不認識。
然而並非如此,從結果上看全部歪打正著。
蕭灼捧著杯子從門外路過的時候大吃一驚,白竹的樣貌竟然在這幫哨兵的通力合作下猜得八九不離十。
這幫搞偵查的抓內鬼的時候有這麼賣力就好了!
他表面波瀾不驚,內心慌得一匹,拿杯子的手微微顫抖,火速去請示了嚴邈。
嚴邈聽完表示無妨,認知是可以被推翻的,人只會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於是第二天就有成箱的新衣服被送來,白竹的鞋底墊高了十釐米,加寬肩墊,換了一身挺拔的西服,第三天眼角化上了兩道細紋,把身體藏在寬大的長袍後面,第四天又穿了一身漂亮的古典宮廷禮服,頭髮打理成微卷的金髮,像個矜貴的小王子。
白竹感覺嚴邈在玩什麼奇蹟竹竹,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配合地照做了。
那幅畫最終在每個人的描述下改了又改,今天說“眼睛好像沒那麼大”,明天又說“肩膀太窄了”,在每個人大相徑庭的描述下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明天就是約定的最後一天,白天疏導要穿的新衣服已經提前送上門,整齊地疊好放在浴室一旁的架子上。
累死累活做完體能訓練,進浴室門前,白竹突然腳步一頓,是錯覺嗎?今天的布料和花飾好像和往常都不太一樣。
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他主動伸手,把那團衣服“譁”地抖開。
“……”
他表情空白了三秒,瞳孔地震。
蕭灼在終端另一頭獨自承擔怒火,心虛地狡辯:“可能是因為之前的變裝太小兒科了,騙不過那群偵察兵,所以這次才會做得徹底一點。”
他當初開啟包裹的時候都嚇一大跳,心說這會不會太過了,但他也不敢問,他也不敢說,軍團長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思來想去還是小聲道:“要不你先放那,軍團長在躍遷回來的路上,現在聯絡不上,我等會再問問……”
白竹深吸一口氣,難得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前些天升起來的那點好感頓時蕩然無存。
這筆帳我先記下了,姓嚴的,你給我等著。
六小時前,第二軍團駐地。
“那幫人為了看你出糗,故意把審判席的椅子都給撤了,就給你留根柺杖。”
百里明珠大笑著拍手,“你直接大步走進來的時候,我看到霍頓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嚴邈看著她樂不可支的樣子,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把這段有趣的插曲告訴白竹,這人在上次深夜深談以後就把自己從黑名單放出來了,但還沒能說上幾句話。
軍事法庭的最終審判終於在今天結束。
艾利克斯留下了太多把柄,不管哪一條公佈出來都會讓皇室形象損失慘重,於是在幾輪博弈以後,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息事寧人——嚴邈被判無罪釋放,作為交換,他也需要對整個事件保持緘默。
嚴邈同意了這場談判,畢竟緘默也只是暫時而已。
百里明珠收起笑容,打量了他一會。
“所以你的身體怎麼樣了?東淮區那件事一出,我都為你捏了把汗。”
“被一個好心人救了。”嚴邈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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