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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邈並不意外:“我知道。”

但他們之間並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好像危機根本不存在似的,她攤開手,嘆了口氣說,“但現在看來,還是你的餌更誘人,那我只能勉為其難把僱主做掉了。”

嚴邈臨走前還是打包了一份點心,白竹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這種口味對他來說正好。

百里明珠本來想唾棄他這種用小便宜傍大款般的行為,但想想他畢竟是那個重要的“中間人”,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送他離開駐地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上次你讓我搞一套Vessa的限量禮服寄給你——”

嚴邈頓了一下,想起來確實有這件事,他是想給白竹準備的,即使是日拋的變裝,也想給他穿最好的。

百里明珠抱歉道:“我的副官搞錯包裹了,把我給女兒訂的那條寄出去了……雖說挺漂亮的,但你大概也用不上,寄回來也行,或者直接扔了吧。”

作者有話說:

第48章

嚴邈算準了時間,這個時候出發,回到天馬星的時候應該正好天黑,打包的那盒點心是百里家四十年的老廚師手工製作的,層層酥皮裹著甜而不膩的蓮蓉餡,拿來做睡前的宵夜正好。

但在飛船起飛前, 嚴邈開啟終端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被拉黑了。

他看著紅色的感嘆號,臉上難得露出了茫然。

舷窗外一片璀璨的星海。

手裡的光屏一直亮著,駐軍調配方案那一頁停留了幾個小時,遲遲沒有滑動,隨行的智囊團大氣不敢出,以為是方案出了什麼大問題。

事實上嚴邈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這兩天哪裡又惹到這祖宗了。

白竹這個人其實並不好懂。

也不知道是職業使然還是生來如此,他和和氣氣的時候不代表他真的喜歡你, 尤其又擅長說些半真半假的話,在踩到他的底線之前一直都是一個溫吞的好人。

這人憤怒到極致的時候也不會全盤否定對方。即使真的把他惹毛了, 在得到幫助後還是會冷不丁地掏心掏肺說謝謝,這時候反倒比他的客氣還要真誠。

嚴邈承認自己最開始像所有卑劣的哨兵一樣,只想把他當作一個趁手的工具。白竹嶄露鋒芒以後,他才決定把他轉變為一個可以拉攏的合作物件。他一直以來都高高在上地評估著這個嚮導,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移不開視線了。

白竹像一本情節跌宕起伏的書,他帶給自己的驚喜越來越多, 就會令人忍不住想一直讀下去。

無論明天那場賭約的結果如何, 他們或許都應該重新談談。

然而飛船躍遷結束的第一時間終端就震動了起來,蕭灼的聲音驚慌失措。

“軍團長!嚮導他跑了!”

“……”

嚴邈低頭看了眼時間,今天是自約定之日起第十九天, 距離零點還剩兩個小時。

……你還真是永遠都會給我驚喜。

蕭灼起疑是在十分鐘前。

監控裡的白竹怪怪的,雖然身形與以前別無二致,但背影總透著一股違和感。

這個後腦杓是不是太黑了?

往常這個時候白竹會自發地做一些精神力方面的訓練, 或者找本書看放鬆一下,但是今天一直在鬼鬼祟祟地摸魚,東摸摸,西摳摳,桌上那盤水果已經被啃完了一半。

那東西以前都只有白竹的精神體在偷吃,那隻貓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什麼都往喜歡嘴裡送,肚子像個無底洞。

蕭灼恍然想起來,他已經有半個小時沒有看見過白竹的正臉了。

他下意識去看終端的定位,紅點顯示還在那間臥室裡,但直覺告訴他已經有哪裡不對勁,於是他還是當機立斷地從辦公室起身,去了白竹房間。

路上他還在想肯定是自己多慮了,只要那個磁吸手環還在,嚮導就不可能離開這裡半步。

然而門開的瞬間他就看到那兩個銀灰色的手環整齊地擺在正中央的地毯上,像赤裸裸的挑釁似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蕭灼心裡頓時咯噔一聲,知道完蛋了。

桌前那個“人”聽到聲響,突然就縮排了衣袖中,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迅速癟了下去,只剩下空蕩蕩的布料堆在椅背上。

蕭灼這才弄明白,監控的背影裡那團黑色根本不是人的後腦杓。

這東西本身就是通體漆黑的。

它是個活的、仿人的生物——這個認知讓蕭灼頭皮發麻,細密的雞皮疙瘩攀上手臂,他的身體反應快過大腦,迅速從腰間拔槍射擊,但那東西的速度很快,從跌落的衣服裡“嗖”地鑽了出來,像個離弦的箭一樣彈射到牆上,靈活地飛簷走壁,朝著門口飛馳而來。

在子彈橫飛的間隙中蕭灼隱約想起白竹的貓好像也是這個怪異的黑色,他確認自己有幾發子彈打中了,但那東西像流動的液體一樣,子彈從中間穿過去又合攏,沒能起到一點阻攔的效果。那團黑影從離他最近的燈柱上敏捷地跳下來,一腳蹬在他的臉上,然後跳出門外,瀟灑地揚長而去。

“……”

蕭灼莫名感到一種屈辱感,那東西肯定是故意的。

但是見鬼了,那到底是什麼?

他趕緊驚魂未定地搜尋一圈,白竹不在房間裡,現場也沒有打鬥的痕跡,白竹甚至給他留了張字條,讓他明天不用送早餐過來……他是什麼時候跑掉的?

他哆哆嗦嗦地想。

他又是穿著什麼跑掉的?

嚮導的衣服每天脫下來的那一刻都會由專人送洗,第二天訓練的時候再讓人送新的過來替換。

蕭灼看著椅子上那件被丟落在地上的唯一的常服,和一旁空蕩蕩的架子,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難怪他今天那麼生氣啊。

軍團非常隱秘地進入了一級警備狀態。

如果直接拉響警報全軍出擊,用地毯式搜尋,就算是一隻麻雀也能很快被揪出來。

但白竹吃準了嚴邈不敢興師動眾,現在把事情鬧大隻會讓局面變得更加不可控,他們只能把知情人的數量縮到最小。

飛船最終降落在頂樓,嚴邈快步進入指揮室開始點人。

精兵分成幾支小隊,全副武裝,彈藥全部換成麻醉劑,訓練有素地四散開。

蕭灼親自帶領著一支隊伍,即使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不能把嚮導找回來,他作為第一責任人難辭其咎。

這些隊友都是一等一的偵查好手,有著豐富的在戰場搜尋倖存者的經驗,任何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精神力探測。

“三點鐘方向,剛才有人影過去了!”

一個隊友突然喊了一聲,蕭灼跟打了雞血一樣,馬上調轉方向衝上去,哨兵的瞬時彈射爆發力達到每秒三十米,就算他們要狩獵的是一隻警覺的獵豹,現在都才剛剛起步。

然而轉了幾圈,那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

另一個人突然開口,“7號建築後面,有——”

蕭灼都不等他說完,再次提起麻醉槍衝鋒上陣,還是什麼都沒抓到。

蕭灼狐疑,他扭頭,跟他同隊的哨兵上下左右四處看,就是不跟他對視。

“……”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他忽然就明白白竹是怎麼解開手環從那地方出去的了。

我草,這幫人被策反了,軍團真的要改姓了!

他正要通知嚴邈這個不幸的訊息,然而一摸口袋,終端都被人順走了。

“………………”

他勃然大怒,“哇靠!你們這就太過分了吧!”

“蕭副,何必呢?”旁邊的山本拍他,語重心長道,“人生總共也就瘋狂幾回,那什麼,今朝有酒今朝醉……”

羅賽在旁邊點頭附和:“軍團長給你發多少年終獎?又不是多大的事,那麼緊張幹什麼?”

不是多大的事? !

蕭灼看著這兩個馬上就要被髮配北境哨站的傻X ,怒不可遏,“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把嚮導放跑了你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然而山本看起來很是迷茫,“你在說啥呢?”

他撓撓頭,一臉無辜,“嚮導沒打算跑啊?”

指揮室裡只有嚴邈一個人。

這裡是軍團駐地最高的位置,四面環窗,足夠他俯瞰整片領域,訓練場、宿舍區、武器庫、停機坪,一切盡收眼底,任何生物都無處遁形。

本應如此。

白竹隱藏精神力和氣息的方式還是他教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用到了自己身上,尖端的紅外熱成像儀器和高階偵察兵齊齊上陣,竟然也找不出半點痕跡。

遠處,精兵的包圍圈從外向內逐漸收攏,但仍然一無所獲,到目前為止這隻小狐狸的準備已經無可挑剔。

嚴邈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哨兵裡肯定有他的“幫兇”,透過縝密的裡應外合騙過了他的眼睛。

不得不說,金蟬脫殼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白竹這招確實打得他措手不及,蕭灼太年輕,在聯絡不上自己的時候一下就亂了陣腳,而二十分鐘前他的飛船才剛剛降落在頂樓,來不及做更萬全的準備——人早就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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