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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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等回答,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4章
路燈有些年久失修, 光線一閃一閃的。
白竹以為他會質問什麼,那輛造型奇怪的車,還有他們為什麼大晚上會在一起,但白照野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你們約好明天做什麼?”
白竹猶豫了一下, 還是把採買的事跟他說了。
白照野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挺好的,他肯定比我懂得多,畢竟我聽說他家裡有產業就是專門幹這個的。”
之前不是一直叫人家金毛狗,還很看不上的樣子嗎?
白竹堪稱奇異地盯著他, “我還以為你會跟我大吵一架,然後讓我離他遠點什麼的。”
“怎麼會呢?我在哥眼裡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嗎?”
白照野笑了笑, 說的話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哥交到了朋友, 有自己的社交圈,我高興還來不及, 祝你們明天玩得開心。”
——
“事情就是這樣。”
白竹在通話裡抱歉地說。
“我弟弟今天早上起來感冒了,挺嚴重的,所以我今天沒辦法出門了。”
布拉德利頭髮都要豎起來,他語調提高, “你真信他的鬼話?!”
一個S級哨兵被區區風寒幹倒,說出去都以為是發癔症的程度,他敢百分百打包票,那傢伙就是故意的!
白竹看了眼體溫計, 確確實實已經燒到40度。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說,“你沒生過病嗎?”
那頭氣急敗壞道, “我沒有表演型人格,不會因為一個感冒就裝模作樣找人撒嬌,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感冒又不是什麼大事,喝多兩杯熱水就緩過來了。”
“告訴你一個冷知識,”白竹把終端放在餐桌上,彎腰在櫃子裡找合適的退燒藥,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哨兵也是人,會生病會脆弱很正常,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
布拉德利被他噎了一下。
社會對哨兵強加的刻板印象就是足夠健壯、強大、刀槍不入,不準喊疼也不準示弱,每個哨兵也是這樣貫徹落實的。
……所以白照野一直以來那麼我行我素,可以不顧別人的看法、那麼肆無忌憚地活著,是因為他知道有人會接住他的脆弱,包容他的情緒嗎?
布拉德利感覺自己的胸口泛出了名為嫉妒的心理。
白竹把說明書和日期讀完,意識到那頭一直在沉默。
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重了。
“下次如果你生病難受的話,”他有些猶豫地安慰道,“可以找我撒嬌,我不會笑話你的。”
白竹初步判斷,白照野是昨天晚上在夜裡站太久,被風吹到了。
“我一個人在家也沒問題,”白照野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那張漂亮的臉病懨懨的,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哥都和人約好了,不用管我也可以的。”
“行了,你不是都聽到了嗎?”白竹一手端著水杯,一手拿著白色的藥片,“我已經回絕他了。”
白照野嘴上說著“真是太對不起了”,但身子已經迅速收歪倒,十分沒有眼力見地把白竹膝蓋上的無常趕走,自己枕了上去。白竹頓時感覺自己腿上多了一塊沉甸甸的燒紅的烙鐵,本來就不大的沙發一下子變得逼仄起來。
無常被擠在扶手邊上,幽幽地盯著白照野的後腦杓,看起來很想趁這個機會把他一口咬死。
“你好久沒發燒了,”白竹看著他把藥片嚥下去,嘆了口氣,“小時候倒是經常生病,那會小小隻一個,腿也短短的,不像現在,跳起來腦袋都能撞到天花板了。”
白照野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他的精神體也蔫蔫的,墨吻蛇身上的鱗片都失去了光澤,盤在沙發腳邊貼著白竹的腳腕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他才悶悶地問,“那你更喜歡小時候的我嗎?”
“……”
白竹不知道想到什麼,沉默了幾秒,“那倒也沒有,你小時候比現在氣人多了。”
心智不成熟的哨兵跟一隻比格沒有區別。
即使現在的白照野已經是各大家長口中羨慕的“別人家的孩子”,事實上小時候的他約等於一個混蛋。
白竹把他從火場撿回來的時候就意識到,這個人一缺情商,二缺常識。
那時他們剛從樓裡跑出來,現場亂作一團,礦廠的爆炸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橙紅色,火焰波及到了後面的山林和附近的幾棟建築,讓滅火的難度越發困難。
火舌從窗戶裡竄出來,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救援隊和附近疏散的居民混在一起,尖叫聲、哭喊聲、對講機的電流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到樹底下貓著兩個小孩,臉和衣服都被燻得烏漆嘛黑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白竹肺裡灌滿了煙,嗆得他蹲在地上咳了好久。
方才他睜眼時已經莫名其妙站在著火的建築裡,根本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只能遵循求生的本能往外跑。
穿過樓梯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個倒在角落裡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個,似乎是受了傷,於是他又折返回去,頂著濃煙把人抱了出來,然而一句“謝謝”都沒得到。
這孩子長得挺漂亮,五官的底子擺在那裡,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但是嘴巴卻很毒,不說話的時候楚楚可憐,一張嘴真的很欠打。
廣播一直在迴圈播放失蹤名單,好像這樣能唿喚出什麼奇蹟一樣,焦急的親屬等在警戒線的外圍,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禱。
白竹學著他們的動作伸長脖子張望,試圖找到一個能對上視線的人。
“你這樣好蠢,”那孩子滿臉嫌棄,“不會有人在等你的。”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脖子上包著紗布,所以說話的聲音有點沙啞。傷口還是白竹剛才幫他處理的,這人明明年紀不大,看上去也沒有受到過正兒八經的教育,但是包紮的手法熟練得好像做過很多遍一樣。
白竹扭頭,眼睛裡一派清澈的純真,“為什麼這麼說?”
“你真的都不記得了?”男孩審視地盯著他,“叫什麼名字?為什麼在這裡?”
“是啊,”白竹一臉坦然,反正對方看著年紀小好煳弄,他故意賣弄起來,“嚴重的創傷應激很有可能導致解離性失憶,這火勢這麼嚇人,我突然把以前的事忘了也是很正常的。”
男孩根本沒聽懂他在嘰裡咕嚕說什麼,他對白竹清亮的聲音感到煩躁。
明明他們兩個都是一樣的,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但白竹在他面前越是一副成熟穩重的大人樣,就越顯得自己幼稚無能,像只被人可憐的小狗。
無處發洩的不安在這種時候傾瀉,他直接充滿惡意地把話說了出來,“你是個沒有人要的孤兒,在帝國就是個黑戶,不會有人在等你的。”
他滿意地看著白竹無措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對方只消沉了幾分鐘,就獨自消化完了這個衝擊性的事實,然後又回過頭問道:“那你也是嗎?”
“…………”
男孩不說話,白竹權當他預設了。他看向那棟燃燒得幾乎只剩下框架的建築,逐漸產生了自己的理解,什麼地方能同時出現兩個孤兒?
“所以這裡是福利院,”他點點頭,像是說服了自己,“那我們兩個就是同病相憐的好兄弟了。”
X你X的福利院……真是又蠢又天真,男孩心想,但因為解釋起來很麻煩,最後乾脆不搭理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警戒線外的人在漫長的等待中也逐漸接受了殘酷的現實,空氣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的。
一個穿著紅馬甲的女生戴著擴音器經過他們身側,機械地復讀著名單上的名字。
“請方莉莉聽到廣播後速與臨時安置點聯絡——”
“請白逐聽到廣播後速與臨時安置點聯絡——”
聽到熟悉的音節,白竹抬起頭,在男孩震驚的眼光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這呢。”
女生嚇了一大跳,因為沒想到這個角落裡有小孩子。
她本來板起臉,想訓斥一番“這裡不是玩鬧的地方”,隨即又意識到了什麼,“等等,你叫白逐?”
白竹敏銳地從她的表情上覺察出了一點不對,但沒有在第一時間否認。
女生飛快地掃了兩個瘦小的孩子一眼——一個大的,一個小的,灰頭土臉地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從火場裡逃出來的,很快就明白了什麼,喜出望外地掏出對講機。
“有兩個倖存者!那兩兄弟找到了!白成山家的兩個兒子找到了!在南區的大樹這邊!”
白竹:“……”
男孩:“……”
“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是個奇蹟!”女生激動地湊過來,“啊,差點忘了確認——旁邊這個是你弟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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