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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一時語塞,無常在他眼裡就是個還在阿巴阿巴的幼兒,要怎麼和幼兒解釋這種戀人之間的情感——是加速的心跳,是可以同吃的化了一半的冰淇淋,是肌膚相貼時的戰慄,是想要合二為一的衝動。

“你知道嗎?”他最後用了一個更簡單、也更浪漫的說法,“在哈薩克民族的語言裡,我愛你的原意是'我清晰地看見你'。”

“如果有一個人在全然瞭解你以後,還能保持不消退的熱情,接受你的所有,不論好壞……那才是真正的喜歡吧。”

白竹換上了新終端,老闆熱情洋溢,給了他最低優惠價還送了許多小配件。

路過一家西裝店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拐了進去,他在網路上聽別人推薦過這個牌子,價格不算便宜,但口碑不錯。

布拉德利那晚送他回家,自己後來反倒爽約放了人鴿子,雖說自己口頭上道了謝也道了歉,但一個禮物會更有誠意,有錢人家的少爺大概也不會缺什麼,心意總歸是不可替代的。

他在裡面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領帶櫃前。

一條印有有太陽光輝圖案的紋路吸引了他,他覺得很適合一頭金髮的布拉德利意氣風發的樣子,這個人總是光芒萬丈的,好像什麼都熄滅不了他。

他剛把那條領帶取下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

店裡的人不多,以白竹的超絕鈍感力也能意識到是衝著自己來的。

旁邊罩下一層陰影,抹著髮膠的高大男人很突兀地靠在他旁邊的架子上,他穿了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藍色外套,一看就是不差錢的公子哥,語氣輕佻地問,“看上哪款?我給你買啊?”

以前這種時候他都會感到心裡一緊,但如今內心已經沒有什麼波瀾。

白竹臉都沒有側一下,“不用了。”

男人不依不饒地往前湊了半步,他又把腦袋低了一點,吐了一串卡痰一樣的氣泡音,“我叫西斯·卡里曼,你最好想好再回答。”

他瘋狂暗示,就是那個黑白通吃、壟斷了帝國東邊軍火生意的卡里曼家族。

可惜他根本沒炫耀到點上,在帝國這種往人群裡丟一板磚,十有八九會砸中一個貴族的地方,白竹對那些多如牛毛的大小家族姓氏幾乎一概不知——誰沒事去記這個。

既然對方軟的不吃,西斯·卡里曼放出了自己的花豹精神體,帶了脅迫的意思,這種強壯的勐獸多少都會給人一股壓迫感,是談判時最好的籌碼。

“給個面子嘛,”男人的視線從白竹的側臉滑到脖頸,又從脖頸滑到腰線,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你很對我胃口,多少錢可以一起坐坐?你開個價。”

話說到這已經逾越了搭訕的界限,到了X騷擾的程度。

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從大學時期開始白竹就會有一些死纏爛打的哨兵追求者,稍微還通人性的,在三番五次堅定拒絕後也懂得見好就收,但大部分時候對方人多勢眾,站著又比自己高兩個頭,繞都繞不開,白竹只能沉默地任由對方加上聯絡方式,過後再刪掉,或者費盡心思尋求店員的幫助。

就連上次在餐廳被那群人搭訕,也是布拉德利幫他解的圍,因為那時他一個人能做的事太少了。

但白竹覺得現在的自己和過去比,也該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西斯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青年終於捨得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又很快意識到對方並沒有妥協,白竹的眼神帶了點探究,沒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恐懼,而是“我在認真考慮要不要處理掉你”。

他肩頭的那隻黑貓也跳了下來,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花豹的腦袋都快頂它的身子大小,即使它們體型差巨大,但黑貓甩著尾巴靠上前,眼神像打量一隻剛出爐的燒鵝,花豹感覺從它眼裡讀到了深深的飢餓感,竟然沒來由地瑟縮了一下。

好像有那裡不太對。

白竹最後一次給他遞臺階,重複了一遍,“我說,不用了。”

他徑直掠過了西斯,面對旁邊戰戰兢兢的店員時又換了另一副溫和的語態,“你好,幫我把這個包起來。”

這種動作在哨兵眼裡簡直是赤裸裸地挑釁,“看來你不知道我是誰。”

他露出了傲慢又冷酷的一面,語氣陰毒道:“只要我想,我可以讓你走不出這條街。”

白竹置若罔聞,對著店員小聲問,“有折扣嗎?”

“……有”,店員的聲音已經在打顫了,心說現在是顧慮這個時候嗎?你後面那位哨兵看起來已經要吃人了。

“買、買兩條可以打九折。”

花豹動了,然而也只是“動”了一下,它原本想要一躍而起,但無常抬起前爪,像驅趕一隻蒼蠅一樣輕飄飄地落在它的頭頂,花豹的四肢瞬間彎折,整個身體被壓趴在地上,它再度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四條腿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抓痕,但無常的爪子紋絲不動,好像有千斤重。

這一幕有些滑稽,西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伸手去抓白竹的肩膀,五指收緊,準備捏碎他的骨頭——反正把現場鬧成什麼樣都沒有關係,卡里曼家族和警察局也常有聯絡,進去喝杯茶就能出來。

白竹輕盈地一個側身,像根輕飄的羽毛從他的手中滑了出去,緊接著反扣住對方的手腕,同時腳下橫掃,失去重心的哨兵頓時感到天旋地轉。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個贅餘的花樣的都沒有,漂亮地借力扳倒了一個體重幾乎是他兩倍的哨兵。在落地之前,白竹勐地拽停他的身體,西斯的後腦杓離地面只有幾釐米。

他垂著眼睫,學著西斯剛才的語氣,“只要我想,我也可以讓你摔個大的。”

西斯睜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個看起來這麼瘦弱的年輕人掀在地上,他剛想掙扎,一股精神力勐地扎進他的腦袋,像揉麵團一樣狠狠地擰了一把。

在尖嘯出口的同時,白竹鬆開手。

“咚。”

地面上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墜響,哨兵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磕在大理石地磚上,四仰八叉,像只被翻了面的烏龜哀嚎起來。

白竹從他身上跨了過去,又從展櫃上抽出另一條黑色的領帶,上面有不太明顯的金色暗紋,這是他剛才躲避攻擊的時候用餘光瞟到的。

他捏在手裡比了比,雖然嚴邈平時好像不怎麼穿西裝,但他莫名就覺得這個顏色挺適合他的。

……算了,來都來了。

店員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向下瞟,兩個人站在嗷嗷叫的哨兵旁邊,神奇地完成了結帳。

白竹接過袋子,腳步生風地走出店門,然後一熘煙跑了。

反擊一時爽,但萬一那人叫出八個壯漢保鏢,那他可就真跑不掉了、

西斯·卡里曼被人扶著坐起來的時候臉色鐵青得像死人。

這個人睚眥必報,尤其接受不了被平民拂了面子。

“往黑市遞一條訊息,賞金多少都行,”他咬牙切齒地撥出通話,“幫我弄一個人,要快!”

線人對這事輕車熟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回復說事情已經安排下去了,那人是天馬星一個沒什麼背景的小角色,要搞過來一點難度都沒有,傍晚的時候等好訊息。

於是西斯又心情舒暢地回到家。

他已經開始設想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會如何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追悔莫及,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他要把那個人臉上的平靜碾碎,把所有的花樣都玩一遍,再把他丟到大街上,讓他知道在帝國,螻蟻就只有被踐踏的份,有些人是他永遠得罪不起的。

車子駕進車庫,他剛開啟車門,黑布兜頭罩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兩隻手又被反剪到背後,“咔”的一聲拷上了電子手銬,只要一掙扎,電流就勐躥上來,電得他嗷嗷直叫。他被人拽著頭髮押進了另一臺車裡,一陣顛簸之後又被粗魯地丟了出去,在地上拖行,牙齒都嗑出了血,滿嘴的鐵鏽味。

不知過了多久,頭套終於再度被掀開,他眯起眼睛重新適應光線,發現旁邊還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一直以來幫他往黑市裡遞訊息的線人。

這裡應該是個封閉的地下室,西斯的心沉了一下,但又很快浮起來。

帝國勢力盤綜錯節,也許對方在知道自己是卡里曼家族的時候多少會收斂一點,作為黑白通吃的軍火中間商,皇室來了都要給幾分薄面,不敢鬧得太難看,表面“教訓”一下,最後還是要客客氣氣地送自己回家。

他剛給自己吃下定心丸,一雙軍靴就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

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西斯慢慢抬起頭,看到筆挺的黑色軍裝,和他胸口上的星辰利劍徽章。

西斯的血液都被完全凍住了,在一片死寂中,面前的男人出聲。

“卡里曼,”嚴邈念出這個姓氏,摘下手套,慢條斯理地問:“你想弄誰?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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