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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是平淡的,但從這個房間裡溢位的精神力來看,他的憤怒已經無可壓抑,金色的瞳孔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怎麼偏偏是這個不受任何勢力控制的法外狂徒——黑市真正的主人。他連刀掉一位皇子都能全身而退,更何況是自己。

西斯當然聽得出話裡的意思,他嘴唇在發抖,涕泗橫流的人已經變成自己,“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以後絕對——”

位高權重的男人打斷他,“你說反了,他不是我的人。”

西斯沒能弄懂這句話裡的意思,他張著嘴,眼神迷茫。

嚴邈也沒有為他解答的義務。

搖曳的燭火熄滅,真正的黑暗降臨。

作者有話說:

第57章

天馬星今天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卡里曼家族的次子在自家別墅離奇失蹤, 那裡的安保規格幾乎僅次於皇宮,然而卡里曼伯爵把整個天馬星翻了一遍也沒有任何頭緒,就好像一夜之間憑空蒸發了一樣。

二是時隔十三年, 天馬星終於再次被幸運之神眷顧,被抽選為下一個巡迴疏導目的地星球。

早晨剛公佈訊息的那一刻,整個街區都爆發了長久的歡唿,單拎出來叫喜極而泣,合起來就到了讓人瘮得慌的程度,無常的身體本能地漲大了兩倍,睡眼惺忪地進入戒備狀態。白竹在睡夢中迷迷煳煳以為聽到了克蘇魯的唿喚,附近幾棟樓的哨兵都在同時進行非人般的激動嚎叫,此起彼伏。

覺醒後他對情緒的感知敏感很多, 以往在早上只能感受到每個上班族和學生黨都在活人微死,這是頭一回看到漫天的亢奮情緒飄蕩在城市上空, 像無數條彩色的絲帶在晨光中翻湧升騰。

本來還想睡個回籠覺,但一閉眼彷彿置身於月圓之夜的密林深處,周圍全都是釋放野性對月長嘯的狼群,所以最後還是坐了起來,開啟終端看看怎麼一回事。

天馬星將在兩個月後迎來尊貴的白塔嚮導——地方新聞的全部頭條都置頂了這則驚天訊息,是個哨兵都該為此痛哭流涕,感到無比榮幸。無常已經從窗戶擠出去湊熱鬧了,白竹看著看著又有些忐忑地想,我是不是也得表現得興高采烈,跟樓下那群人一起跑上幾圈,才會顯得比較合群。

然而當他從房間出來,和在廚房給煎蛋翻面的白照野面對面時,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死水一般的寧靜。

“……”

兩個人在同一時間掛上了虛偽的震驚。

白竹:“……啊, 你看直播了嗎?外面好像挺熱鬧的。”

“我聽見了,”白照野在研磨黑胡椒粒,這件事在他眼裡還不如這些粉末大小的調味品重要,但嘴上還是認真道,“挺好的,想必很多人都得償所願了。”

“是啊,”白竹點頭,“我也很期待呢。”

兩個人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雖然同為嚮導,但白竹感覺自己和白塔裡的是兩個世界的人,硬要說的話就是從事相關工種的業內同行,白竹從他們身上找不到歸屬感,但還是為這顆星球上的哨兵感到高興,即使他們只停留短短的一週,也會有人因此得到救贖吧。

在這股狂熱的餘韻中,天馬星哨兵學院迎來了返校日。

白竹順理成章地報考了戰地醫療系。

即使精神力已經達到了S級,但他不想在學院裡太引人矚目,尤其是無常的形態又十分特殊,於是嚴邈幫他走了官方正版渠道大改了一番——目前他在檔案上登記的綜合評級是“ B” 。

繼續進修醫療的原因有很多,專業知識相通是一方面,他也不想耗費大量的時間在格鬥和體能強化上,這樣又有更多時間去鑽研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比如哨兵精神圖景的損傷和修復機制,很多精神修複相關的課題都被壟斷在白塔裡,但這裡有大量哨兵樣本,活生生,不同等級,很適合他潛伏的同時觀察。

更何況,他在很久以前就想過當一名軍醫,起因是約翰華生有一句很酷的臺詞——“我可以打斷你的每一根骨頭並報出它的拉丁文學名”,只是後來因為現實的原因放棄了。

現在他又有機會了。

校園大得令人驚歎,光是一個露天訓練場都一眼望不到邊際。白竹其實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但之前都是以監護人的名義出入行政樓,這是第一次作為一名學生踏入這裡。白照野走在他身側,所有的大包小包都在他身上,他向遠處適宜,“那邊是主教學樓,理論課都會在那邊完成,你們醫療系多半也會在那裡上課。”

那棟樓的外形像個一半嵌入地表的稜鏡,表面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光膜,據說會根據日照角度自動調節透光率。難怪都說哨兵是燒錢的戰爭機器,白竹心想,至少天馬星醫學院沒有用上這些前沿科技。

“東邊是綜合訓練館,格鬥、射擊都會在那邊訓練。西邊是機甲系的地盤,最近如果沒什麼事別往那邊走,那些新生才剛上手,開起機甲來連自己人都撞。”

他介紹得很認真,“環境模擬訓練場都在地下,如果你突然感覺到地面在震動,也不用著急往外跑,很可能是有人抽籤隨機到隕石戰場了。”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在烈日下走了近一個小時,也只看到了校園的冰山一角,如果之前沒有在嚴邈那裡經歷過魔鬼特訓,白竹覺得自己現在可能也已經頭暈目眩了。

“這裡就是宿舍區。”

白竹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那棟建築不高,目測只有八九層,外牆是低飽和度的瓦松綠,降低了視覺上的刺激,整個設計簡潔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特定的材料能隔絕大部分精神力波動。

樓下就是一片小樹林,枝葉繁茂,就算不用介紹他也能猜到,大概是每個學校必備的約會聖地。

哨兵學院對學生之間談戀愛不鼓勵也不禁止,但對訓練場外的暴力行為零容忍,一旦被抓到將在全校通報批評,記一次大過,嚴重的話還會作退學處理。

白竹一直都知道哨兵的世界弱肉強食,慕強的本性決定了他們只會向上看,所以等級低、成績差的吊車尾就是食物鏈的最底層——就像他這種肩膀還沒別人一半寬的小趴菜。

不過他對當吊車尾這件事本身絲毫沒有怨言,即使在技巧格鬥上和普通哨兵已經有一戰之力,他也很清楚自己體力上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哨兵和嚮導之間巨大的體能溝壑是不可能靠努力去彌補的,這一點他在進宿舍樓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沒有電梯嗎?”

“有,在走廊的最盡頭,但坐電梯還沒有走路來得快,所以大部分時候就是個擺設,”白照野對此習以為常,“一般來說只有訓練把髀骨摔成兩段的學生才會用,區區幾層樓也要坐電梯的話會被其他人嘲笑殘疾的。”

白竹:“……”

哨兵社會真是民風淳樸,但我只是一個想坐電梯的嚮導我有什麼錯。

和外面清雅低調的配色不同,宿舍樓內部充滿了暴躁的精神波動,走廊很長,燈帶嵌在天花板兩端,發出柔和的暖白光,地面是一種複合材料,踩上去沒有聲響,從設計上看已經處處照顧了哨兵易燃易爆的體質。

白照野的房間在七樓,他們出現的時候整個樓層有一瞬間的安靜,白竹能感覺到許多有意無意的打量落在自己身上,沒有什麼惡意,更多的只是好奇——畢竟是首席的哥哥。

不過在一陣交頭接耳的打聽過後都放心了,首席家裡只有一個祖墳冒青煙的,天才的光環只聚合在他一個人身上,哥哥只是個沒什麼天分的小角色, 26歲才高齡覺醒,該長的個子也早都長完了,生長激素的分泌肯定不如黃金時期,想再抽條一次生理上也不允許,所以他只能是這裡最小隻的“哨兵”了。

被人多看幾眼也不會怎麼樣,事到如今不需要靠獎學金過活,沒有升學和畢業的壓力,白竹覺得上學就像度假一樣,從未如此愜意過。

只希望同學們都好相處,不像嚴邈說的那樣,都是一群陰險狡詐、滿肚子壞水的哨兵。

宿舍的門是自動感應的,刷學生卡就能開,進門左手邊是乾溼分離的獨立衛浴,正前方有一個能俯瞰小樹林的陽臺。兩張單人床分別靠著兩端的牆面擺放,有個小螢幕甚至可以選擇播放助眠的音樂。

這在軍校裡算是奢侈配置,白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床頭那個紅色按鈕上,“這是什麼?”

“緊急唿叫裝置,”白照野說,“如果感覺有精神力失控的徵兆就立刻按下它,會有警報通知其他學生遠離這裡,防止出現狂暴連鎖反應,校方也會在第一時間過來給予幫助。”

白竹“啊”了一聲,“那迄今為止有人按過嗎?”

“幾乎每隔幾天都會有,”白照野幫他把行李箱裡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擺好,“有些人被接出校外以後就不會回來了。”

他忽然一手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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