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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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照野像是這時候才想起要算帳一樣,“說起來,你之前就是去他們的駐地醫院待了很久。”
“你好像一直沒有提過那邊的事,那個軍團長為什麼對你這麼好?以前也沒見過他特意關照哪個新生。”
白竹心說他們之間的事三天三夜都講不完,但還是面色平靜道:“還記得我在二區醫院救過的那個中彈的哨兵嗎?”
白照野知道這件事,他們當時還差點為此吵了一架,覺得白竹不該淌這趟渾水。
“那個是他現在的副官,他當時算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想到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白竹自己都真情實意地感慨。
“所以說,生活就是充滿了因果迴圈啊。”
一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還在想朗月的事,無常挨在他的枕頭邊,用柔軟的腹部貼著他的臉頰,涼涼的很舒服。它一方面是喜歡白竹的味道,另一方面純粹故意惡心人——白照野關燈的時候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要把它從七樓陽臺扔下去。
無常難得扳回一局,心裡喜滋滋,它的快樂永遠簡簡單單,它喜歡的人永遠開心,它討厭的人咬牙切齒,至於其他人,它連名字都記不住。
所以無常不能理解,“你每天在煩惱好多事。”
“可能我就是操心的命吧,”白竹在心裡歎氣,“有時候我也想當一隻小貓咪啊。”
第二天早上的開學典禮辦得盛大而隆重。
學院的禮堂是仿巴洛克建築的風格,又融合了科技感,四面牆是資料流模擬的瀑布,天光從半透明的穹頂傾斜下來,層層疊疊,看著十分壯觀。
入場還算有秩序,座位按照專業劃分,在這裡把精神體放出來顯得格格不入,所以無常也乖乖縮回了白竹腳下的影子裡,開始認識這個叫“學校”的地方。
學院的高層領導還沒出現,性格外向一點的新生們已經開始相互聊天,積極尋找自己的老鄉。
戰地醫療系的哨兵大多都不是肌肉虯結的型別,但也有著結實的小臂和流暢的腰線,看起來面對醫鬧只需要脫下白大褂的樣子。按照學號,坐在白竹旁邊的是一對雙胞胎兄弟,長相幾乎一模一樣,都是清秀斯文的東方血統,黑發黑眸,細致地把製服的扣子繫到最上面。
挨著白竹的那個友好地笑,“嗨!是你!你很有名。”
白竹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說法了,只能友善地點頭。
“我是何去,”哨兵熱情介紹,“這是我弟弟何從。”
白竹:“……很好記的名字。”
弟弟看起來話少一些,只是微微頷首。
白竹一坐下,這一塊的顏值普遍高了別處一截,很快有學生隔著人群朝這邊擠眉弄眼。
“別理他們,”何去說,“你知道嗎?咱們系是是脫單率最高的專業,大家都想白嫖一個可以隨時看病的男女朋友。”
何從難得在旁邊開口,“也是畢業率最低的專業。”
這兩種說法白竹都是第一次聽,大概是他臉上的茫然太過明顯,何去給他解釋:
“很多沒搞清楚狀況的權貴家的小孩都想跑到這個專業來'鍍金',覺得既能進軍隊混個一官半職,又不用在前線拚命,但他們上幾天課就知道有多天真了,喏,那幾個就是。”
他往前面一指,在他們前面有幾個並排坐的學生,男生燙著精緻的紋理卷,女孩化了妝,在低著頭小聲聊天。
戰地醫療雖然帶著“醫療”二字,但其實是另一種體系,白竹對此有所耳聞,他們是拎著醫療包的戰士,不是帶著武器的醫生。和他之前在醫學院學習到的無菌環境操作不同,軍醫要在最惡劣的環境下保住傷者的性命,比如在沒有無影燈和麻醉的情況下取出7毫米的子彈,在傷患感染壞疽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掄起鋸子截肢。
他們會更加直觀地面對血肉模糊的傷口,以及死亡帶來的無力感,需要極高的心理素質和隨機應變的能力,所以會有不少新生在第二個學期選擇離開,或者轉入新專業。
但好處大概就是不愁就業吧。
校方領導一一落座,兩位“意料之外”的人出現時,人群有短暫的騷動。
嚴邈現在是新聞頭條上的紅人。自從身體好轉後,他又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運轉起來,長年的蟄伏並沒有磨平他的稜角,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地回到了帝國權力中心。外界都在傳,那位一直以來隻聞其名的“向導”肯定就養在他們軍團駐地的內部,畢竟這麼寶貴的東西,當然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最放心。
這裡不是什麼權力交易的場所,所以他今天穿的是深色常服,那張臉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但白竹能微妙地看出他心情其實不錯。
旁邊百裡明珠雖然出身於四季都是嚴寒的北境,但有著一頭天生火紅的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高挑板正的身材襯託得她旁邊的指揮系主任都有些小鳥依人。
白竹昨晚被白照野“劇透”過,表現得還好,其他人就不怎麼平靜了,紛紛摸出終端拍照。有人感慨出了眾人的心聲,“唉,好想進第七軍團啊。”
旁邊有人點醒他,“別想了,他們招人的要求挺高的,起碼得拿系裡的前幾名才有機會。”
白竹坐在那裡聽著四面八方的攀談,隔著數百人,嚴邈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白竹知道這個距離下,所有的動作在SS級哨兵眼裡都一清二楚,他做了個口型:最近怎麼樣?
嚴邈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旁邊立刻有人“啊”了一聲,“他剛剛是不是看這邊了?”
人群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白竹只能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百裡明珠的精神力在整個禮堂掃了三圈都沒有任何發現。
她面上不顯,微微側身問旁邊的人,“到底是哪個?”
她算是擅自殺過來的,推了成堆的公務,精心做了造型,外套的每個角落都熨得整整齊齊,還帶了許多又貴又沒用的小玩意,專門從古董市場淘來作為見面禮。
嚴邈目視前方,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像個邪惡無良中間商,“我只是說好了帶你和他見面,沒有承諾別的。”
百裡明珠在考慮要不要在這裡掀桌子。
校長的發言令人昏昏欲睡,都是些官方套話,勾不起這群年輕人的興趣。接下來上來的是學生代表,也就是今年的學院首席——作戰系鐵打的第一名,白照野。
那張臉五官精緻得像用刀刻出來的,同一身製服穿在他身上檔次一下變得十分高階,腿長得讓人豔羨,本來覺得無聊透頂的學生再一次振奮起來,白竹聽到四周都是吸氣的聲音。
後排傳來壓低的、興奮的聲音:“他好好看……而且還是S級誒。”“別想了,我跟學姐打聽過了,人家是修無情道的,根本不談戀愛……”“說實話這種高嶺之花看看就行,真談戀愛估計夠嗆哈哈——”
何去也滿臉羨慕:“我要是也有個這麼優秀的弟弟,做夢都要笑醒了。”
何從看起來很淡定,“你要是有白醫生一半優秀,我都夠滿足了。”
白竹也很難想象,昨晚關燈前在宿舍質問他“你那臭貓和我掉水裡你先救哪個”的人此刻在臺上光芒萬丈。
每個人在不同的人面前的表現總是不同的,有時候久了都會忘記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想到這裡白竹的心裡又有點歉意,他好像對白照野隱瞞了太多東西,如果哪天被發現,以他的性子估計會鬧得天崩地裂吧。
臨近結束,兩位軍團長各自簡短表達了對新生的鼓舞,於是開學典禮在掌聲中圓滿落幕。
散場的時候,人流往出口湧動,白竹正低頭看終端,故意走得很慢,不然就要被那些連綿起伏的肉山擠成一張紙片。
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他,他抬起頭,認出來是剛剛何去說的那幾個“權貴家的小孩”。
那女孩妝容精緻,氣質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從小在優越環境裡長大的,白竹對她們本身沒什麼偏見,無論豪門寒門都一樣,都可以成為救死扶傷的醫生。
“你是白竹吧?”
她撩了一下頭髮,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你有沒有興趣畢業以後進慕天醫療?”
白竹有些意外。
慕天醫療是帝國最大的醫療器械和製藥集團之一,業務遍佈全星系,他們有自己的研發中心、私人醫院,和皇室與科學理事會深度合作,甚至還有一支裝備精良的醫療艦隊,哪怕是從薪資上講,也不是醫院裡一個普通的醫生能比的。
當初布拉德利和他說不要著急決定自己的去向,再等等可以坐地起價,他還以為只是一種體面的說辭而已,現在看來不是客套。
……說起來這幾天都還沒見到布拉德利,剛才也沒在人群裡看到那一頭誇張的金發。昨晚睡前白竹還特意在終端上看了一眼,就連娛樂新聞都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風聲。雖然這樣說很不厚道,但確實有點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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