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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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群亮晶晶的眼睛,白竹抽出濕巾擦了擦手,一眼就能讀出他們的小心思,“還有誰要看的?”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慷慨,門口的學生頓時開始爭先恐後地往裡擠,七嘴八舌:
“醫生醫生,我膝蓋!”
“我手腕這裡也有點問題,嗚嗚嗚痛好多天了。”
“我肩膀的毛病都好多年了——”
都是一些駕輕就熟的事情,不是什麼疑難雜症,所以白竹也沒有覺得累,在他眼裡,這些十幾二十歲出頭的學生都像弟弟一樣,和他們說話的時候都滿臉慈愛。
他的護理手法確實有一手,每個人在他的魔掌下□□,結束的時候像從水裡撈起來的一樣,但確實渾身都得勁,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其他人就乖乖等著,悄咪咪地圍著門口的無常轉,無常悠閑自得,被一群平均身高兩米的壯漢包圍,絲毫沒有危機感。
於是時不時有人往它光滑的腦袋上摸一把。
等無常警覺轉頭,大家又紛紛看著天花板的燈帶和地上的美縫,拒不承認手癢的是自己。
最後是白竹提出今天到此為止,“義診”才告一段落。
他收拾好東西出門的時候無常已經被寵成了皇帝,嘴裡叼著兩節香腸,頭頂一個彩紙折的皇冠,脖子上還掛了一圈不知道誰給它系的紅色圍巾,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沒輪到的人雖然失落,但也懂事地沒有怨言,走廊裡此起彼伏地傳來真誠的感謝,再次有秩序地分出一條道來,恭迎大慈善家回房。
人群中有個人身上散發的黑霧濃如實質,白竹幾乎是一眼就發現了他。
那人正低著頭往回走,盡管身材敦實,但腳步虛浮,白竹思忖了片刻,還是趁著對方進門前攔住了他。
“等一下。”
他小聲問:“你……需要幫助嗎?”
那人轉身,明顯受寵若驚。他的五官其實不錯,但臉色灰白,嘴唇也沒有血色,看起來狀態是真的不好,彷彿就處在崩潰的邊緣,但仍極力保持著謙和的態度,“可、可以嗎?我就是想問問……”
他說話也小心翼翼,“最近失眠很嚴重,頭好痛,有什麼辦法可以入睡?”
白竹看著他,那股黑霧十分眼熟,從他身上滲出來,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四肢和軀乾,盡管比嚴邈當初的狀態要淡上許多,但看上去也已經到了不能再拖延的程度
“頭痛可能是感統失調的問題,”白竹問,“你的精神圖景現在怎麼樣?有定期注射鎮定劑嗎?”
哨兵搖了搖頭。
“已經很久了,藥物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效力。”
白竹張了張嘴,有一瞬間他想衝動地說出“我可以幫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現在只是個“B級哨兵”,也還沒有做好披露身份的準備。
哨兵看出了他的為難,最後擺了擺手說,“沒事,謝謝你,你不用覺得抱歉。”
“我們這些哨兵,從覺醒的那一刻起就有心理準備了。”
打響名號只需要一個下午。
白照野回來的時候這層樓已經迎來了新的焦點,事實證明他的好哥哥就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所有人的喜愛。
“媽媽嗚嗚嗚嗚,我戀愛了。”有人在走廊裡哀嚎。
“以前就聽說是個溫柔的大好人,今天見面才發現簡直是神吶……”
“唉,”一個哨兵的歎氣從門口傳來,“白照野的命真好啊,我以後也想叫他哥哥……啊啊啊啊啊首席好!”
白照野安靜地看了他一眼,盡管他沒有開口,但臉上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你沒有自己的哥哥嗎?
滾。
哨兵溜得比兔子還快。
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除了白竹還有其他人,白照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喜歡這種空間有陌生人入侵的感覺。
那人看見他,慌慌張張地起身問好,隨後就知趣地找了個藉口離開了,白照野看到他手裡攥了一瓶亮晶晶的東西。
“交到新朋友了?”
他剛準備把晚飯放到桌上,發現上面已經堆了大大小小的嶄新飯盒,還有各種口味的高階營養劑。
“……?”
白竹有些尷尬,“剛剛在忙,忘記跟你說不用帶飯了。”
白照野看著那些花樣繁多的菜式,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蝦、照燒牛肉……滿滿當當一桌子,看起來是不同的人送的。
大家都不好意思白嫖,白竹做完“義診”,有人提出要支付酬勞,但被他拒絕了,於是大家紛紛想到了一塊,投餵是表達善意最直接的方式——然而他們互相又沒有通氣,最後都拎著熱騰騰的飯菜,站在白竹的宿舍門口面面相覷。
“那個學生叫朗月。”白竹不確定他認不認識,先介紹道。
“我知道,開魯星出身,”白照野忽然說,“這個人還不錯,在指揮上有點天賦,只能說差了些運氣。”
他很少誇獎什麼人,以白竹對他的瞭解,能被他打60分的人實際上可以拿90分了。
朗月就是那個精神圖景岌岌可危的哨兵,白竹剛剛把他邀請到宿舍,分了他一點向導素。那東西自從從嚴邈那裡薅來以後,就都沒有真正意義上地發揮過它的用途。如今終於可以拿去給有需要的人。
可惜以朗月的狀態,那點濃度的向導素也只能起到聊勝於無的作用。
即便如此,哨兵收到的時候還是肉眼可見地熟透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感謝才好,白竹又和他簡單聊了一會,想看看他精神圖景的問題是不是因為心結引起的,但很遺憾,正如白照野所說,他差的是運氣。
開魯星的環境比邊陲星還要惡劣,那裡全是大大小小的活火山,空氣中常年彌漫刺鼻的硫磺味,還有漫天的火山灰,能見度常年低於五十米,在帝國,要實現星球之間的居住權轉移需要大量的財力支撐,因此那裡出生的哨兵只能接受普遍短命的命運。
白照野光是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語氣柔和地安慰道,“是個可憐人,但不關你的事。”
他在穿過走廊的時候已經多多少少聽說了白竹今天的光輝事跡,“你總是這樣到處操心,全世界還有那麼多過得比他更艱難的哨兵,你不可能幫得了所有人,同情心泛濫的老好人沒有好下場的,只會被被人利用,然後吃抹乾淨。”
白竹知道他的觀點一向極端,但說得又不無道理,他至今沒有披露身份就是不想被人當作權利博弈的工具,在覺醒的第一天他就對無常說過,他的志向是“我要自己選擇我想救的人。”
白竹覺得那就是現在了。
那個哨兵,他還那麼年輕,禮貌謙遜,又前途無量,那麼多屍位素餐的達官貴要都能享受到疏導,憑什麼一個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不能。
哪怕就這一個也好,他心想,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在不知不覺間幫助哨兵疏導?
作者有話說:
按個摩一直鎖,哭了
第59章
放倒一個哨兵的難度跟和成年藏獒肉搏差不多, 要做到悄無聲息更是難上加難。
最快捷的方式大概就是往頭上來一板磚了,但打得重了出人命,打輕了人家滿頭問號轉過身來也怪尷尬的——總不能說我在幫你的後腦杓活血通瘀吧,白竹有些絕望地想。
更何況這裡處處都是熱感紅外監控攝像,就算真的一頓操作猛如虎, 回頭一查監控也無處遁形。
他的房間靠近走廊末端,朗月在中間,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 大概接近二三十米,如果他的目的是攻擊對方還可以勉強夠一夠, 可他要的是精細操作,如果不與哨兵肢體接觸, 他的精神力沒辦法轉移進去。
有什麼東西可以搬運精神投影嗎?想著想著白竹的大腦開始天馬行空,啊……要是能靈魂出竅就好了。
“在想什麼?”
白竹回神。白照野已經草草解決了晚飯, 還在用終端發郵件,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把那副冷淡的五官照得有些柔和。
“沒什麼……學生會的事還沒處理完嗎?”
“差不多了,”白照野停下手頭的事,順手拿過他面前的牛奶,幫他扎吸管, “本來不會弄到這麼晚的,下午臨時收到通知,明天開學典禮出席名單變了,有兩個麻煩的人要來。”
白竹花了一點時間理解了他嘴裡的“麻煩的人”。
由於第七軍團的駐地就在天馬星, 常常從這裡吸取不錯的生源,所以每年的開學典禮都會專門派人參加以示重視,一直以來出席的都是第七軍團的某位閑職參謀, 但這次竟然替換成了軍團長本人。
更離譜的是,另外跟著來的居然還有第二軍團的軍團長。
校長焦頭爛額,這種日理萬機的大人物怎麼願意抽出一個寶貴的上午來看這幫新兵蛋子,一時間摸不準這是什麼意思,總不能來天馬星搞團建來了。於是整個場地的規格和佈置都更加嚴謹,原定的流程推翻了很多次,調了很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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