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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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話題要拐向危險的方向,白竹支支吾吾地打斷,“不,等等,我們是在——”
又不能說在疏導,什麼情況下兩個大男人會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裡手牽手,現在這情況確實很像幽會……都是無常的錯,搞得自己都被帶偏了。
“本來這次就打算介紹你們認識,現在時機正好。”
最後還是嚴邈出聲打破尷尬,“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向導。”
百裡明珠的嘴緩緩張大。
白竹很快明白了嚴邈的意思,溫和地接過話茬,“所以我們剛才在疏導。”
綠色又正規,絕對不是你想的那些事。
本來以為這件事可以完美翻篇,但她臉上的驚恐更甚,“疏導為什麼要牽手?”
緊接著,白竹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怒火熊熊燃起,她在那一瞬間化身古代的封建大家長,看著嚴邈的表情更像看一個卑鄙下流的登徒子。
“ X的!只是疏導而已!你怎麼能趁機摸向導的手——!”
白竹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嚇得虎軀一震,心說我的手倒也沒有那麼金貴,他感覺自己好像那個被人撿了手絹的大家閨秀,失去的是貞潔和清白,雖然場面混亂,但他還是敏銳地抓住了什麼,“等等,什麼意思?不摸……不觸碰也可以疏導嗎?”
“對啊,”百裡明珠下意識道,“疏導不是抱著精神體也可以嗎?”
白竹琢磨出了一點不對味,“抱著精神體?”
白竹看著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嚴邈。
嚴邈移開了視線。
百裡明珠意識到這位野生向導的知識儲備有限,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一個向導,又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盡可能輕聲細語地向他解釋。
這是她在白塔接受疏導的經驗,說是經驗,她這把年紀戰功累累,向皇室低聲下氣也隻換來一次疏導而已。那裡是向導吃多少米都要精準稱重的地方,規矩多得像一部法典,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神明不得觸碰信徒——向導嚴禁和哨兵有任何形式的肢體接觸。
“所以她們疏導的時候,就會像這樣——”她一隻手把在旁邊看戲的無常撈了起來,抱在臂彎裡,“然後讓我觸控她們的精神體。”
白竹睜大眼睛。
既然精神體和主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麼觸控精神體就等同於觸控向導本人,這是白塔的折中方案——既要維持向導的神性,又要完成疏導的流程。
一種小心翼翼的、隔著手套般的觸碰。
“雖然效果上不如直接接觸,但完全夠用了,”她把無常放回桌上,又把話拐了回去,語重心長道,“所以親愛的,別給那些臭哨兵佔你便宜的機會。”
電光火石間白竹靈光一閃,這種疏導方式和直接皮膚接觸相比,在力度上必定會打折扣,但精神體作為一個中轉站,可以帶著主人的精神力去到主人去不了的地方,碰到主人碰不到的人。
這不就是他在找的東西嗎?
在不追求最大效率的情況下,這是一種更隱蔽、更自由、更不受距離限制的方式,他和哨兵觸控式的疏導是他給自己設的限——因為他一直以為最好的方式就是唯一的方式。
糾結了他一個晚上的事情以一種神奇的方式得到了解決的靈感。
“謝謝,”他誠懇說完,看向嚴邈,故意咬著重音說,“我之前都不知道——今天長見識了。”
嚴邈:“……”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騙鬼吧,就是想摸人家手——百裡明珠現在已經無條件站在向導這邊,能忍住不噴出來純粹出於接近十年的交情和她殘存不多的職業素養。
她的目光在白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像是怕冒犯似的移開,又忍不住看回來,回想起自己不敲門就進來、捏碎門把還大聲叫喊的種種行為,突然就覺得惶恐起來。
之前嚴邈就提醒過,這位“有脾氣”的向導隻給自己看得上的哨兵疏導,就連他都絲毫沒有話語權,她立刻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向導大人,我為我剛才的無禮道歉——”
“沒關系,您又不知道,”白竹倒是絲毫不介意,“但是不要叫我向導大人,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叫我的名字'白竹'就可以了。”
能特意來找他的哨兵都是帶著某種隱秘的希冀來的,白竹當然清楚,嚴邈雖然隻字未提,但他相信對方的眼光,他對這位豪爽的女士也很有好感,從剛剛護犢子的正義行為來看,平時也是個不錯的人。
他溫和地笑,“第二軍團也是保家衛國的功勳部隊,我聽說過很多次您的事跡了,能幫您疏導是我的榮幸才對。”
百裡明珠捂著胸口,臥槽,天使——
嚴邈主動起身讓位,留給他們一個獨處的空間,百裡明珠感覺他關上門前的那個眼神意味深長,但一時間也琢磨不出什麼意思。
五分鍾後會議室裡傳來一聲巨響,那張長桌被一巴掌拍成了兩截,緊接著是一聲響徹天際的驚呼,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白竹下午還有事,提前去新班級相互熟悉,還要去領實驗器材,所以只能先行告辭,臨走前他們又在會議室裡大鬧了一場,因為百裡明珠硬要把那枚星空鑽表塞給他。
到最後白竹只收下了一盒點心,這件事才最終劃上圓滿句號,對此百裡明珠的表情十分精彩。
此刻她正幽幽地盯著旁邊的人。
馬尾剛剛在疏導的時候被她自己抓散了,所以乾脆把亂糟糟的頭髮披了下來,像一張火紅的綢緞垂在背後,雖然外型有些狼狽,但她的精神圖景從未如此清爽過,簡直是把人打散了清洗了一遍,骨頭縫都沒放過。
嚴邈仍舊老神在在,不緊不慢的樣子,低頭在終端上處理公務。
她本來想提醒點什麼——比如“你最好把人看緊點”,但最後出於報復的心思閉嘴了。
白竹剛才又詳細和她請教了白塔向導的事——尤其是精神體作為載體疏導的這方面,百裡明珠不是傻子,知道他肯定準備做些什麼。
她敢打賭,不出一個月,他就會變成這裡所有哨兵的夢中情人。
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1章
凌晨三點二十二分。
走廊的燈帶進入夜間模式, 監控的紅燈一閃一閃,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一道影子從走廊盡頭的牆根滑了出來,沿著地面無聲蠕動,慢慢地溜進了706的門縫裡。
“感覺怎麼樣?”
“……很神奇,”白竹實誠道, “原來這就是小貓咪視角嗎?世界一下變得好龐大。”
然而為了不被監控看出異常,無常是幾乎把自己捏成一條水流前進的, 於是它小聲指正道:“應該是蟑螂。”
“……”
白竹:“好了, 你不要說話了。”
進了朗月的房間,都不需要再去分辨方位, 右邊的黑霧已經濃鬱得快要看不見人了,幾乎把整張床吞沒。
無常蠕動到床底,悄無聲息地跳了上去,朗月蜷縮在床上,眉頭緊皺,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不穩,在睡夢中也不怎麼舒服的樣子
它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熱身一般地甩了甩尾巴,輕輕放進哨兵微張的手心裡。
作為吞噬精神力的好手, 它大概也是世界上技藝最精湛的搬運工了。
朗月的精神圖景一片昏暗。
四肢落地的那一刻, 無常的身體像個氣球一樣膨脹了一大圈,“哇”地一下吐了個人出來。
白竹踉蹌了一下才站直身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泛著微弱的熒光,像月光擰成的實體,精神投影的感覺很奇妙,明明沒有重量,卻能感覺到腳下地面的粗糙,明明不需要呼吸,也能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硫磺的味道。
此時他的身體還躺在自己的房間裡,安靜地閉著眼睡著。
地面凹凸不平,覆蓋著厚厚的灰黑色粉塵,腳踩上去時像雪地一樣向下陷入一節,發出清脆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某種巨獸在沉睡中翻身。
無常往前跑了幾步,又茫然地退回來,“好奇怪,為什麼這裡什麼也看不見?”
白竹示意它抬頭,高處有星星點點的紅光在黑色的雲霧中閃爍,那是向外濺射的巖漿沫,這樣看彷彿一場倒懸的流星雨。
這是一座活火山。
他們就站在這個龐然大物的山腳下,滾滾的煙霧塵埃從山頂翻湧而下,帶著灼熱的氣息,幸好白竹現在沒有肺管和視網膜,不然裡面已經堵滿了粉塵和碎屑,被嗆得睜不開眼睛。
無常不知道什麼是火山,但它能感覺到磅礴的、躁動的能量正在裡面橫衝直撞,等到爆發的那一刻,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情況比白竹想象得嚴峻太多,整個山脈已經蠢蠢欲動,山體表面的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只要再多施加一丁點刺激,那股苦苦支撐的平衡就會被輕易打破,到那時候滾燙的巖漿就會把這裡夷為平地,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目之所及萬物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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