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0頁

3,20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朗月的手指攥緊空氣,他要記住剛才的聲音,這道輪廓,記住今晚的每一秒,每一幀。他頭頂的牆上原本掛了一幅畫,描摹了他家鄉那座城市最大的活火山,每個開魯星人的朝聖之地。

如今那幅畫緩緩褪色,變成了一個低著頭看不清面孔的黑衣人,精神核心的重心開始為之傾斜,殉道者找到了新的道,他會翻遍整個帝國,把他新的神明找出來。

早就在走神的白竹對此一無所知。

天好像快亮了,他有些痛苦地想,那今晚豈不是幾乎一宿沒睡?明天還有課呢!

作者有話說:

第62章

早上七點, 合格的哨兵應該已經在操場跑完二十圈,做完五十組深蹲和引體向上了,而假冒的哨兵還在床上掙扎。

白竹睜開眼的時候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在最後幾分鐘,一直可憐兮兮安靜縮在牆角的朗月突然性情大變,對他的脫離表現出了極大的抗拒,他拼著精神圖景重塑的痛苦一躍而起,身後一米多高的紅鸛振翅而來,企圖掀翻他的兜帽……也可能是想擁抱他。

這個虛弱的狀態下白竹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們雙雙摁在原地,但還是被對方狂熱的眼神驚嚇到。

無常安慰道:“安心啦,他不可能找得到你噠, 我還特意把你的肩膀墊寬了,讓你看起來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壯士。”

“……”

白竹拒絕立這個flag, “上次被嚴邈發現之前,我們也是這麼自信的。”

但這次他確實做得更小心,有了前車之鑑,沒有在別人的精神圖景裡留下任何會追蹤到自己的東西,他就是朗月的一場夢,夢醒了,就什麼也沒有留下了。

白照野已經早早出門,給他在桌上放了早餐, 還有一支泡在溫水杯子裡的營養劑, 儘管白竹的體質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因為小病不斷需要硬靠藥物滋補,但這個習慣仍然被白照野保留至今。

他往臉上潑了一捧冷水,昨夜的事情已經劃上了句號, 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就足夠了,至於朗月後面如何,已經與他無關了。

繫上腰 帶,披好外套,他推開門, 706的門還緊閉著,白竹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走廊上和他打招唿的人很多,脖子上掛著毛巾,渾身冒著蒸騰的水汽。

這些人真是精力充沛,白竹心裡羨慕,難怪身材能練成那樣,上半身倒三角,下半身人都進門了屁股還在外面。

他在一樓視窗買了一杯加冰濃縮美式,自從不上班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東西了,現在只是為了防止他看起來像條被曬乾的鹹魚。

捧著杯子往外走的時候,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布拉德利一連消失了很多天,訊息也不回,這會正站在那片樹林邊上低頭看終端。

脫去滿身的名牌後他和這裡所有的普通學生別無二致,但白竹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皮革外套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有種別樣的性感,裡面的黑色緊身衣讓胸肌更加飽滿雄渾,看起來可以把人悶死在上面。

所以這會在大太陽底下反而不戴墨鏡了嗎?白竹溫吞地想。

他捧著杯子走過去,老神在在地打招唿,“早,你去哪裡了?”

布拉德利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他,他剛要接話,又故意把臉板起來,“哈,我幹嘛要告訴你?”

他趾高氣昂地抬起下巴,“你是我什麼人啊?”

白竹知道他還在因為被放了鴿子的事生氣,所以知趣地沒有還嘴,只是把人上下細緻打量了一遍,至少確定最近找不到人不是身體方面的原因,那就沒有什麼好操心的了。

當一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什麼都不順眼,布拉德利盯著他手裡的東西,英氣的眉毛擰起來。

“你怎麼喝這個?”

白竹以為他會挑刺說這是“廉價庶民咖啡”云云,結果他只是惡狠狠質疑道,“我還以為你們當醫生的都不喝冰的,怎麼不以身作則啊,白醫生。”

“……”

其實科室裡的人天天冰奶茶和麻辣燙換著點,他值夜班也是靠冰美式續命,但白竹只是平靜道,“哦,我已經不是醫生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春風把花瓣吹落在兩人之間,在這個頗具詩意的場景裡,布拉德利也在不動聲色打量他——的腰。

剛才他刷論壇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在犯花痴,說真是神奇,明明是同一套版型的學院制服,卻能無限放大所有人的特長,比如白照野修長的腿,布拉德利寬闊的胸。

他之前還沒覺得,今天看見白竹這一身,第一眼就被那截腰吸引了,收束在貼身的布料裡,被腰帶勒出一個細窄的弧度,那個隱秘的部位他還意外摸過,白得晃眼。

……這人到底為什麼那麼瘦,一個男的有那麼細的腰正常嗎?他緩緩皺起眉頭,穿得這麼嚴實勾引誰呢!以後得天天盯著他吃飯才行。

想著想著那杯庶民咖啡已經舉到眼前了。

“?”

“我問了你兩遍能不能幫我拿一下,”白竹有些奇怪地看他,“你在想什麼?感覺口水要流出來了。”

布拉德利頓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白竹原本只是隨口逗逗他,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一時間有些驚愕,布拉德利也意識到了,立刻臭著臉把紙杯接了過去。

白竹把背後的包轉到身前,開始在裡面翻找東西,他低頭的時候露出脖子後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膚,陽光勐烈,曬得人心煩意亂,布拉德利側了一步,把他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幸虧他早上臨時決定隨身帶著,白竹終於把那份禮物交出去,不用再老是惦記這事。

一個小小的盒子,繫著深藍色的絲帶。

“之前逛街看到的,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很適合你,”他抬起頭,輕輕彎起眼睛。

在對方開口前他又補充道:“以及,現在每個月的哨兵補貼還挺豐厚的,我已經在攢買車資金了。”

他有些狡黠地笑:“所以下回就是我當司機帶你去兜風了,現在可以不生氣了嗎?”

布拉德利沒說話。

咖啡的冰塊化了一半,拿在手上搖晃會有喀啦啦的響聲,杯子邊緣有個小小的開口,被水汽洇溼了一小圈,那是剛才白竹用嘴唇碰過的地方。

“……”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慢慢紅起來,可能是太陽曬的。

冷靜,布拉德利,他對自己說。

你是為了噁心那個綠茶才紆尊降貴來泡他哥的,這種硬邦邦的男人有什麼好的?這種、這種性取向本身是不正常的,溫斯頓家的真男人從不搞基,你裝作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的神色已經緩和了,但為了面子說出的話還是生硬的,“這點東西就準備收買我?”

“對,”白竹順著他的話面不改色地接,“我一個新生在學院裡舉步維艱,以後就要仰仗您罩著我了。”

“拉倒吧,”布拉德利哼了一聲,“誰不知道整層樓的哨兵都在給你帶飯,大明星。”

白竹:“……”

你這幾天不是不在嗎?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幾句插科打諢後,那股煩躁的情緒慢慢沉寂下來,變得輕快又寧靜,忽然就讓人很有傾訴欲。布拉德利想,也許不是環境的問題,是眼前這個人,很奇怪,白竹就是有種讓人心情沉靜下來的魔力。

離第一節課還有一段時間,布拉德利徑直抓過他的手腕,把他拉進旁邊的小樹林裡,這個傳聞中的約會聖地一般只有晚上才會熱鬧,白天沒什麼人在,站在樹下的陰影裡,來往的學生幾乎注意不到。

“其實我前幾天回了一趟本家。”布拉德利忽然說。

白竹不明所以:“去看你母親嗎?”

“……差不多吧,就是她把我叫回去的,”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白竹很少看到他這麼糾結的樣子,這個人說話都是隻打直球風格的,懟媒體的時候也一樣,被刁鑽的問題激怒了想罵就罵,所以後面記者都不給他遞話筒了,直接暗戳戳寫小文章罵他。

他的沉默沒持續多久,最後還是如實吐露:

“她問我想不想爭皇帝的位置。”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白竹感覺腳下的泥土都開始發燙了。

這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罪魁禍首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已經想拔腿逃離這裡,帶了點希冀問道:“……你覺得我應該去試試嗎?”

白竹緩緩挺直腰桿。

早知道今天就不花錢買咖啡了,這句話的提神效果才是真正的max。

這問法就像是好兄弟勾肩搭背地問“我拿到了某廠的offer,你覺得我該去嗎?”,然後白竹就可以微笑回答“聽起來很不錯呢”或者“我建議你再考慮一下”。

這兩句話他現在都不敢說,政鬥可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自古以來政權交替都要伴隨血流成河,白竹懷疑他腦子缺根筋,還是忍不住問道:“我作為你的同學,居然有資格左右這件事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