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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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身體被自己的慣性拽著往前踉蹌了一步,在眾人的驚呼中,白竹已經扣住了他的另一隻手腕,輕盈地借力起跳,繞到了艾倫的身後,腰身一轉纏上了他的後背。
這個動作白竹練過無數遍,右臂從後方勒住哨兵的脖子,再用左臂的胳膊肘緊緊卡住,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閉環,哨兵一開始以為自己身上跳了一隻沒有骨頭的貓,隨即又意識到這是一條會吃人的蟒蛇。
呼吸一瞬間被截斷,艾倫也沒料到一個看起來柔弱的人能如此迅猛地施展出一套乾脆利落的鎖喉。白竹以自己的體重為施力點,整個人向後仰去,艾倫的氣管被卡住,脊椎也被迫向後彎曲——
一秒,兩秒,三秒。
艾倫的臉由紅變紫,手指在空中胡亂抓,白竹的表情始終平靜,在對方要翻白眼的時候,他才驟然把手臂一鬆,像卸掉一袋水泥一樣把他摔在地上。
他在實戰派的高橫那裡隻學殺招,知道怎麼借力打力放倒體型比自己大的哨兵,出招方式也和在座這些學院派大相徑庭,更加貼合他的體型和力量,必要的時候甚至不需要考慮臉面。
教練員都忍不住稱讚,“很乾淨的動作。”
白竹甩了甩手臂,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掌聲。
艾倫剛才有一瞬間真的看見了太奶朝自己招手,他躺在地上緩和呼吸,等待被截斷的血液迴流到大腦,坐起來的時候隻覺得頭暈目眩。被一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矮子不到半分鍾就放倒,輸得相當慘烈,他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憤憤不平地給自己找補:“也就是我沒放精神體!不然肯定能揍得你滿地找牙!”
白竹看起來更有興致了,“那你要用精神體再打一次嗎?”
老師,我們家無常小朋友因為沒有出場機會,在家裡一直哭。
艾倫本來腦子一熱就想應戰,一直在場邊觀戰的廖靈警鈴大作,一把攔下了他。
“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這樣吧?”她皺起眉頭,試圖平息這事,“他……確實是說了不好聽的話,但你剛才贏了他,氣也出了,這件事就翻篇吧?”
這個理中客當得很是時候,白竹看了她一會,才不冷不熱道:“我們剛才只是按照流程正常切磋,一碼歸一碼,理論上來講——這位艾倫同學還是欠我一句道歉。”
廖靈沒想到他沒有順著臺階下,一時間說不出話。
何去決定收回自己剛才的評價,這人只是看起來軟綿綿的,事實上把一身的刺都包裝在溫柔的皮囊下面。
輕輕觸碰他的時候什麼也感受不到,如果試圖捏碎他,尖刺就會穿過掌心,扎得一手血。
好帶勁啊!
白竹是在下午才後知後覺自己惹到那幫小團體了。
一開始是偵查系的程觀寧給他發資訊。
“白哥!你是不是得罪誰了?”
沒過一會兒,劉啟也來試探著提醒,“白哥,你好像被人掛了。”
再過幾分鍾,布拉德利都給他扣了個問號。
……為什麼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查了一下現在的立定跳遠世界紀錄,居然也有3.73米,太強了
第67章
偵查系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訊息窩點,還是個大型情報中轉站。
程觀寧簡要概括了一段文字,劉啟發的語音。兩個人轉述的版本大差不差,午休剛結束的時候學院論壇冒出了一則新鮮帖子,大意是質疑醫療系的白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這種一無是處的哨兵是怎麼經歷重重考驗進來的?
回復區明顯請了水軍,話裡話外都把矛頭指向學院的首席——畢竟近兩年所有的聯賽和對外交流賽都靠他揚眉吐氣, 他很大可能利用自己明星學生的身份去左右領導層的意見。
且不說這個邏輯合不合理,好熟悉的詆毀,白竹在上午才聽過現場4D環繞版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幸好白照野今天真的去參加外校交流活動了,明天中午才會回來,現在終端應該也不在手裡,不然看到這番發言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
以艾倫臨走之前剜他的那個眼神,白竹敢篤定內容不止這些, “謝謝提醒,你直接把連結發我看看吧。”
劉啟支支吾吾勸他, “還是別了白哥……看這破玩意幹什麼,平白無故影響心情,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
程觀寧對這事更有經驗:“我一會幫你找幾個朋友舉報一下。你別放心上,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所以最好什麼都別說,你一發聲,別人就有了攻擊的靶子,三天三夜都吵不完,從最後結果看還是冷處理效果最好。”
白竹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謠言總會不攻自破,人本來就不可能做到讓所有人喜歡,一本曠世奇作還有成千上萬個差評,他是什麼樣的人,他相信周圍的哨兵都清楚的。
白竹低頭繼續看手裡的專業書,那個罪魁禍首就坐在他前面幾排的位置,心情很好地搖頭晃腦。
所有的哨兵都處在同一個生態位——向導的競爭者,僧多粥少的社會結構註定了他們彼此排斥和內卷,隱形的鄙視鏈會讓弱小哨兵日子過得更加艱難,學院也不可能因為論壇上的小打小鬧下場闢謠,艾倫就是想趁機讓他在這裡寸步難行。
流言多少都有點影響力,下午第二節是態勢感知課,他們輪換到新教室的路上,還是有不明真相的學生和他保持距離,目光像細針一樣扎人,在他身後小聲指指點點。
到最後,白竹找位置坐下的時候,除了何去何從兩個人,周邊幾乎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現在擺明瞭是“慕天醫療”一方在和白竹對擂,同學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已經足夠體面,誰都不願意在這時候被卷進去當下一個炮灰。艾倫似乎很樂意看到這個場面,時不時就要轉過頭來,露出一個誇張諷刺的表情。
白竹本來還想評估需不需借這個機會給無常加一餐,但又覺得自己並沒有被困擾到,人可以一活,卻可以常死,以他波瀾壯闊的人生經歷,這種程度在他這裡甚至算不是上磨難,大概睡一覺就忘記了。
不過他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在鈴響之前,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教室門口,作戰服外面套了一件不怎麼正式的拚色長外套,還是白竹前年聖誕節給他買的。
這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所有交談的聲音都消失了,一時間空氣裡只有他的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的腳步聲,全班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過去,看著他徑直拉開白竹旁邊的椅子坐下,兩條大長腿交疊在一起。
“……你在做什麼?”白竹震撼,“你不是應該在隔壁區做賽前 預演嗎? ”
白照野淡定道:“請假了,頭痛。”
白竹上下打量他,沒感覺他有一絲萎靡的跡象。
周圍投來的驚詫眼光越來越多,有人甚至偷偷掏出終端拍照,然而視線的焦點渾然不在意,自顧自地把玩起白竹的手指。
被他隨手丟在桌上的終端亮了又滅,看起來很多人在瘋了似的找他,他也沒有要去管的意思。
白竹緩緩皺眉:“你……”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這麼神通廣大,在校領導那幫老頭面前還有發言權。”白照野突然說。
他在網上看到不好的訊息後,一聲不吭地摘了身上的號碼牌,雙手插兜走出比賽場館,在外面攔了輛車就回來了。
“總得有人來給你撐腰吧?哥哥。”
沒等白竹說點什麼,他又微微一笑,那種漂亮又鋒利的恣意流露出來,“我剛才和校方說了,我會一直頭痛到有人處理好這事為止。”
“……”
白竹之前聽了一嘴,他們今天下午的對手是個有陳年恩怨的老牌勁敵,就等著這一天一雪前恥,學院內部大概有人正在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具體罵的是誰不得而知。
這人以前也是這樣,做事和說話根本不考慮後果,長這麼大了還是孩子心性,白竹心情複雜,但要說不感動也是假的,白照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他支援,盡管手段不怎麼正常。
盡管對他的任性驕縱程度有心理準備,白竹還是忍不住道:“……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我要是校領導,我現在應該挺想開除你的。”
“那就開除好了,”白照野溫柔地說,臉上帶了點紅暈,“沒有學歷就找不到工作,只能待在家裡給哥做飯洗衣服,反正哥說了會養我一輩子,總不會還恩將仇報把我趕出家門吧?”
他看起來還怪期待的,白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話,也沒辦法強行把他扔出去,只能任由他在這裡當一個灼熱的發光源,授課老師進來的時候腳步都一頓,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白照野表現得很規矩,什麼也不做,就是安靜地抱著手臂盯著前面艾倫的後腦杓,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把前面的人盯得如芒在背,艾倫的脊背越來越僵硬,別說回頭挑釁了,接下來的時間脖子都不敢多側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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