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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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再次響起,愛倫勐地拉開門。她紅著眼,“我不是說過”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面露激動的管家所打斷。
“陛下,維恩鎮的黑法師被消滅了。”
過於興奮的管家沒有注意到國王表情瞬間變得難看,她繼續道:“埃蘭維爾大人正帶著黑法師返程。”
第10章
沒有像去時般騎馬,返程時埃蘭維爾和雲岫一併坐進馬車。安德魯被封印全部精神力,由卡琳達看守關押在另一輛馬車。
攤開羊皮紙,埃蘭維爾用羽毛筆蘸蘸墨水,提筆記下過去數天的經歷。這些都將作為存檔材料,在返回中央教廷述職時交給審判長。
雲岫盤腿坐在埃蘭維爾旁邊,右臂半支著頭,好奇地看著淡黃色的羊皮紙與陌生的書寫工具。
覺察到雲岫的目光,埃蘭維爾隨手把筆插進墨水瓶裡,連同羊皮紙一併推到雲岫面前。她剛剛解決樁要事,時間還算充裕,正好趁機多瞭解下這位和自己合作愉快的異鄉人。
早在埃蘭維爾教她學習維爾納大陸通用語時,雲岫就對審判士手裡的羊皮卷產生興趣。現在有機會接觸,雲岫當然不會推辭。
拿起羊皮紙仔細端詳下,雲岫眨眨眼,取出自己常用的兼毫筆。得益於某位器修的遺澤,讓修士們不用像凡人般磨墨蘸墨,將靈力注入便可直接書寫。
她沒直接寫字,而又從芥子囊中取出自己慣用的宣紙,分別在兩種紙上簡單書寫幾行字後,她又換羽毛筆學著埃蘭維爾的握筆姿勢寫上同樣的幾行字,然後把兩張紙同時擺在埃蘭維爾面前。
墨色的字鋪陳雪白的紙上,兩種不同的墨水泛著不同的光澤,即使邊緣微微顯出洇染的痕跡,仍舊比羊皮紙上的字要分明易讀。伸手拿起白紙,埃蘭維爾眸底飛速閃過驚訝,這比羊皮紙更輕便柔軟。
“這是我家鄉常用的紙。”雲岫的聲音適時響起,“原材料是樹皮、草根,部分工藝會採用破布或竹子。”
摸著手裡的紙,埃蘭維爾仔細思索著雲岫的話。她雖然對這種紙並不瞭解,但眼力還在,自然知道這在雲岫家鄉應當也算是名貴。然而這相比羊皮紙明顯更易得廉價,甚至更便於傳播。
“再配合印刷術的話,就不用自己手抄書籍,還能更好地傳抄儲存魔法。”
提到這,雲岫眼睛亮亮的。她自覺這應該是埃蘭維爾所需要的技術。
摩挲紙張的動作一頓,埃蘭維爾勐然抬頭,伸手製止雲岫開啟芥子囊。她不由慶幸自己的馬車外刻有防窺法陣,“這件事暫時不要再提。”
聽到埃蘭維爾的話,雲岫皺皺眉,“可這能幫你更好書寫閱讀,也能”
“所以我才不會讓它現在使用。”
第一次,埃蘭維爾不顧禮儀主動打斷旁人說話。她深深地望著雲岫,知識是大陸最寶貴的財富,印刷則會令它變得廉價。
現在的維爾納大陸早就不是維初紀元的維爾納,那個戰後重建、可以包容一切新興技術、各族齊心協力的維爾納,她不想有任何人或任何事打破大陸當前脆弱的平靜,至少現在不想。正因如此,她沒有按照慣例申請啟動維爾納法庭,而是選擇將維恩鎮一事壓下。
雲岫張張口,剛想說些什麼。
馬車外傳來車伕搖鈴的聲音。臨下馬車前,她聽見埃蘭維爾喚她,不是平時客氣尊重的玄明閣下,也不是偶爾玩笑的阿岫,而是她的全名。
“雲岫,別把我想得太好。”
扶住車門旁的門框,埃蘭維爾雙眸藏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彷彿不想聽到雲岫的回答,她直接推開車門下車。
雲岫望著她的背影,低聲道:“但你從不是壞人。”她的聲音輕若蚊吟,剛出口就隨風消散在空氣中。
格納多城主教伊蓮在教堂門前等候,見到埃蘭維爾,她急忙上前迎接見禮。
“閣下,在您離開期間,格納多城無事發生。”
“伊蓮主教辛苦了。”看到伊蓮不斷往自己身後望,埃蘭維爾解釋道:“瑪格麗特大主教正在主持維恩鎮的淨化工作,不日便能回程。”
得知上官平安無事後,伊蓮鬆了口氣。這些年國王一直針對大主教,試圖奪回權力,她不敢想象如果瑪格麗特出事,國王能做出什麼事來為難她們。
“閣下,傳信兵說您已經抓住黑法師。”
“我們在現場並沒有看到黑法師。”
沒給伊蓮太多失望時間,埃蘭維爾繼續道:“但我們抓住了她的同夥。”
得到埃蘭維爾指示,卡琳達推開車門,揪下個男人。
當看清被卡琳達拽下馬車的人是安德魯時,伊蓮驚聲道:“怎麼會是你?”喊完,她意識到自己失態,急忙收斂表情。
“閣下一路勞頓,不妨先去休息。審訊的事,請交給我們。我們絕不會放過叛徒。”
“這件事先不急,我想再等等。或許瑪格麗特大主教能帶回新的發現。”
沒有拿到審訊權,伊蓮並不失望。反正她已經向埃蘭維爾表態,對方也沒有接手格納多教廷事務的意思。她再愚鈍都能明白,審判所並不打算把事情鬧大。只要把事情壓在格瑞斯境內解決,她與大主教就能想辦法平息。
交待完卡琳達最後一件事,隨著騎士退出房間。屋裡只剩下埃蘭維爾與雲岫兩人。
“你會從輕處置嗎?”雲岫問。
“我不會放過安德魯。”埃蘭維爾沒有正面回答。她看著眼前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少年,忽然問道:“不覺得我在避重就輕嗎?”
搖搖頭,雲岫突然想起自己的師姐。
師姐是修真界獬豸閣的成員,為人剛正,卻死在一次任務中。起因是師姐執意追查處置與邪修勾結的仙門中人,那些人害怕牽連到自己,利用手中權力設計害死師姐。師尊說師姐死在不夠隱忍,打草驚蛇,才丟掉性命。
“玄明記住,在你沒有能力與背後之人抗衡時,不要隨意出劍。”
記憶裡,在師尊處理完邪修、將仙門叛徒連根拔起後的某天夜裡,師尊邊把師姐的清風笛遞給她邊這般說。她想,如果在這的是師尊,恐怕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收斂思緒,雲岫低聲道:“你只是做出你認為最合適正確的選擇。”
就像師尊不曾立即替師姐報仇,可她不願。雲岫揚起頭,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說出和當年對師尊說過的話。
“我不會要求你除惡必盡,但我看到,我會拔劍。”
碧綠雙眸閃過訝然,埃蘭維爾微怔。旋即,她彎彎眉眼,“希望你能一直為此拔劍。”
“你不應該勸我放棄嗎?”
雲岫望著埃蘭維爾,透過對方,她彷彿又回到與師尊對話的夜晚。當初師尊沒有反駁她,只是摸摸她的頭,說她還年輕。這次她執拗地想得到個答案。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追求正義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埃蘭維爾回答得輕描淡寫,全然沒有自己才二十七的自覺。
可雲岫的下一句讓她破功。
“我都過百歲了。”
剛剛的嚴肅氛圍瞬間被衝散。
眉宇間透出無奈,雲岫沒想到,維爾納的人族不僅修煉體系和修真界不同,壽數亦是大相徑庭。
“在修真界百歲僅僅是剛剛邁入修行的年紀。”她補充道:“修真者但凡突破元嬰,壽數即可至千載。”
捏捏眉心,埃蘭維爾哪能料到,看起來比她要年輕的雲岫實際年紀是她的三位有餘。
除了長生種外,人族只有高階魔法師及以上才突破壽命的百歲大關。而那些人中,即使是最年輕的紅衣主教夏洛特,外貌也停留在三十多歲。其餘的,像現任教皇烏馬斯已經完全是老年人模樣。
“以後有人問起你的年齡,你只能說自己二十一歲。”埃蘭維爾的第一想法是將這件事隱瞞下來。
“好。”
不疑有他,雲岫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惹得埃蘭維爾哭笑不得。
“太相信陌生人可不是好事。”審判士調侃道:“萬一我存心害阿岫你呢?”
“你會嗎?”反問句,雲岫自認看人還算精準,“你要有心害我,當初何必救我?”
她很清楚,如果沒有埃蘭維爾,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自己在這個大陸將寸步難行。就連所謂的保護協議,都更像是把她留在身邊觀察的藉口。雲岫並不在乎對方背後的目的,畢竟埃蘭維爾對自己有恩是事實。何況,她目前也沒感受到埃蘭維爾的惡意。
埃蘭維爾眉梢微挑,意味不明地說句那可不一定後,緊接著轉移了話題。
“戰鬥時,你有覺得哪裡不對嗎?”
仔細回想下在維恩鎮的戰鬥經歷,雲岫問:“你指是失蹤的黑法師,還是被關在教堂裡的鎮民?”
“兩者都有。”埃蘭維爾道:“如果按我們之前推測,黑法師的等級不超過高階魔法師。以她的實力,她消失得太過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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